30个泡泡
30
十岁那年,乔绵的爸爸因公殉职。
社会各界送来的花圈摆满了灵堂, 诸多亲朋好友过来慰问, 所有人看乔绵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乔绵当时也就只是个孩子,可她已经知道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她哭着想要妈妈,但妈妈总忙自己的事, 根本无暇顾及她。
那时候她没得到想要的关心, 之后这些年也没得到。
但是现在, 两年未见的妈妈, 未经允许看了她的日记,还用“关心”二字来美化自己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
乔绵真的觉得好可笑。
可笑之余又觉得自己真可怜。
乔绵努力让自己冷静,可是心中积攒起来的失望和痛心,实在叫她忍不住眼眶湿润。
她又问了一遍林白薇,想确认日记的事。
“我的日记……你全部……都看了?”
林白薇没答话。
乔绵似乎已经知道答案,再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林白薇见状,一时间不知什么好。她跟乔绵相处的时间很少很少, 除了时候乔绵爸爸离世那会, 乔绵几乎都没在她面前哭过。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林白薇还是心软了一下。她对乔绵:“日记的事情, 妈妈跟你道歉。但是妈妈希望你明白一点,你现在不该把心思花在其他地方。这次考差了就算了,下次考好一点。你学习都是为了你自己。”
而后,她又模棱两可地劝她:“你这个年纪,喜欢男孩子是正常的。但是学习最重要, 你还是要收起这些心思,好好学习。你高三的时候,妈妈会给你报雅思班,等你高考完,就可以出国读大学。”
雅思班,出国,读大学。
这些字眼就像是压在乔绵心头的重石,这几年已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无论何时,林白薇都要提这些,仿佛乔绵就是个学习机器。
乔绵掉着泪,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林白薇又:“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管你这次没考好是不是因为谈恋爱,妈妈都不怪你。过两天我们一起去你奶奶家,等过了年,你从晏秋阿姨这搬出去。”
乔绵停止住哭泣,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她颤着嗓音问:“从这搬出去,我还能去哪?”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爸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丧礼过后两个月都不到,你就把我送到了这里。我在这生活了八年,你现在让我搬出去,那么我该搬去哪?是去奶奶家跟年迈的奶奶一起住,还是回到蒙了灰的自己家,一个人生活?”
“乔乔,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受不住了。
“从我到这的第一天开始,你就一直叫我好好听晏秋阿姨的话,不要给他们惹麻烦,所以我一直学着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他们对我很好,但是他们无论对我多好,我都过得心翼翼的,因为我怕给他们惹麻烦。”
“这几年,你电话给我,都是问学习。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读书学习上,我也想像同龄的女生那样有丰富的课余生活,可是我根本没时间,因为我要听你的话好好读书,我不能让你失望。”
“我一点都不喜欢学习,我真的好累……”
到这的时候,乔绵仿若失了力气一般,好像真的是精疲力尽了。
这些年她的压力都源自于林白薇,她总是天真的想,只要她按林白薇的要求做了,林白薇就会多关心她一点。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妈妈,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其实乔绵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问。
只是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如果是亲生的,那为何从到大,林白薇一直对她这么冷漠。
林白薇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她:“你怎么会这么问?你当然是妈妈的女儿。你这样问,才叫妈妈伤心。”
乔绵不出话,沉默地掉着泪。
林白薇准备从房间出去。临走前,她交代乔绵:“别哭了,眼泪擦一擦。待会出来吃晚饭,别让晏秋阿姨看到你这副样子。”
走了一步,她又:“乔乔,妈妈这些年在国外努力工作,都是为了你。你也要体谅一下妈妈。你的日记,起初妈妈不知道那是日记,只是随手翻了一下。你放心,妈妈没有看。但是妈妈还是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林白薇走了。
房门开又关上,房里顿时只剩乔绵一个人。
她全身脱力,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她知道她刚刚有些失控。
但她没有办法。
乔绵觉得自己好累。
仿若一个溺水者,沉在水底,呼吸不了,挣扎不得。
没多久,许边牧来喊乔绵吃晚饭。
乔绵拿纸巾擦了眼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了门。
开饭了,乔绵埋头吃饭,许边牧坐边上,察觉到不对劲,边吃饭边观察着她。
晏秋问了许边牧几句今天动物园好不好玩,看了些什么,然后还夸他这次考试考得很好,家长会上被老师点名夸奖。
这些,许边牧都只是简单应着。
林白薇像个没事人一样,听着他们母子话,顺便给乔绵夹菜。
她刚把菜夹到乔绵碗里,乔绵就停住了吃饭的动作。
顿了几秒后,乔绵把林白薇夹过来的菜吃了,然后端着碗站起来,对还在吃饭几个人:“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晏秋见乔绵这样,以为她是因为考试没考好被林白薇了,所以心情不好。
在乔绵走后,晏秋对林白薇:“你别把乔乔逼的这么紧,没考好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只是期末考,又不是高考。”
林白薇轻轻一笑,没什么。
许边牧一点都吃不下去饭。
他随意扒了几口,也离开了餐桌。
回了房,他给乔绵发短信。
【你妈妈你了?因为没考好?】
乔绵没有回。
他又发:【不会又偷偷躲着哭吧?】
躲在被子里抹眼泪的乔绵看得许边牧的这两条短信,眼泪更没憋住。
她不知道要什么,也不知道该什么。
过去几分钟后,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还是许边牧的。
【开门。】
乔绵呆滞了好久。
随后她从床上下来,走去开门。
门刚开,乔绵的脖子就被围上一条厚厚的围巾,她都没来得及闪躲。
许边牧三下五除二把上回乔绵送他的围巾给她围好,然后再把自己臂上挂着的羽绒外套套到她身上。
乔绵愣愣的,不知道许边牧想做什么。
因为刚哭过,嗓音还有点哑。她问他:“你要干嘛?”
许边牧低头给乔绵拉着外套拉链,一直拉到围巾那,视线也跟着上来,最后落到她脸上。
当看到她肿的跟桃子一样的眼睛,他的心就揪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腕拽住,如往常般笑笑:“带你去个地方。”
不容乔绵犹豫和拒绝,许边牧就拽着她的手往玄关走,差点连换鞋子的时间都没给。
“你要带我去哪——等等——我还穿着拖鞋——”
许边牧只好停下。
乔绵边换鞋边问:“你妈和我妈呢?”
许边牧:“出去了。”
乔绵:“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许边牧催促着:“反正不会把你卖了就是了。快点。”
晚上的江心广场,五彩的灯光闪烁。
即便冬夜寒冷,这儿人流量还是很大。广场上有许多供孩玩乐的娱乐设施,看上去更像一个型的儿童游乐场。
乔绵站着发懵,不知道许边牧带她来这做什么。
许边牧把她拉到售票点,买了两张观光火车的票,刚好火车载着朋友们回来了,就停在他们前面。
朋友们悉数下来后,许边牧对乔绵:“走呀,上去坐。”
“……你确定吗?这是孩子玩的……”
“难道你不是孩?孩才像你这么爱哭,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乔绵愣住,眼睛霎时间湿润,委屈从心底涌上来。
许边牧突然意识到自己又错话了。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心疼她,想带她玩一下让她开心一点。
许边牧连忙拉住要走的乔绵,抬起一只手给她擦眼泪,好声好气地:“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哭。”
“你不可以凶我。”乔绵吸着鼻子,带着哭腔颤动地。
“我没有凶你啊……”许边牧也有点无措,紧接着马上:“好好好,我不凶你。走吧。”
两人坐上了火车。
火车虽然是孩子玩的,但是也能让家长陪同,车厢里位置还挺大。许边牧和乔绵各坐两端,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工作人员来检票,挨个锁好车厢的门,确认都安全后,走去车头。
音乐声响起,一节一节的车厢跟着车头移动,火车开始围着广场转圈。
乔绵一直转头看风景,一声不吭。
许边牧也没话,侧目默默注视着乔绵。
现在他是明白了,女孩子真难哄。
但是吧,再难哄,也得哄。
“乔绵。”
“嗯。”
“你跟你妈到底怎么了?”
“吵架了。”
许边牧皱起眉头:“吵架?因为什么?考试没考好?”
“不是。”乔绵摇摇头。
许边牧正想追问的时候,广场上的灯光一下子全灭了,所有亮光顷刻间消失。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些胆的孩子开始大声哭喊,火车也停了下来。
世界好像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人群里手机星星点点的光,还有四面八方涌来的喧嚣嘈杂。
乔绵坐着没动,有点冷静地:“停电了。”
“什么都看不到,你怕吗?”
“怕。”
大概几秒后,陷在黑暗中的乔绵听到了许边牧突然靠近的声音,她冰凉的手瞬间被宽大温暖的手掌覆盖。
他牵住她的手,: “这样就不怕了。”
作者有话要: 其实乔绵妈妈也不是真的很讨厌,她对乔绵还是很好的,后面会提到。她性格的原因,不大适合当母亲。
*
今天抱娃在重庆走啊走走啊走,废了一只胳膊,现在肩膀着两个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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