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抄经
王知媛得到了徐宁留下的信息,低声啜泣了一会儿,收拾好自己,从容地走出了地牢。在门口处重重扣了三下,“吱呀”一声,门外守着的人开了,她走出幽暗的通道,再向上走过一段阶梯,那位给她开门的内侍一直跟在身后,此刻加快了两步上前去叩门,将她领出了地牢。
刚见到外面的阳光,立刻紧闭双眼,在黑暗里待久了居然会有这么不适。那位内侍抓住她的手腕,迅速地将她带到宫内。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她也没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何处进入密道。而且两道门前没有人指引都是无法开的。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大殿中央,向上面端坐的人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太后成全,还请太后履行诺言,媛儿自会谨遵教诲,助太后成事。”
太后坐在上首,还是一派端庄祥和,厚重的珠钗铅华下,隐藏着一颗高傲的野心。她的左侧坐着云安公主,一样的华丽裙装,珠光宝气,一样的高傲面容,却隐隐带一丝忧虑。
“媛儿果然是蕙质兰心,本宫一向对你极为满意,可惜你和晟儿缘分还未到,不过现在我们能一条心,本宫也很欣慰。”
“是,听凭太后吩咐,媛儿先告退了。”阿宁在她手里,自己免不了缩手缩脚,她知道一旦自己的软肋暴露,随后而来的结果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还是那位内侍领着她出门,到了门口的时候突然极声丢下一句:“王姐不如去明德寺求个签。”
阿媛听见后转身塞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他:“请回禀太后,媛儿要去明德寺求签取经。”扭头甩手就走,也不再理会这内侍官。
出了宫门,她坐上候着的马车,在里面和红了一番话,径直驶向大明宫去。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突然被丢进来一个纸团,红正要开门帘去查看,却被阿媛一把按住,对她摇了摇头,她们此时必在太后监视之下。又等了片刻,红上前去开了纸条,上面写的字乱七八糟,她竟完全不认识,又交给了阿媛。她接过纸条看了几眼,露出了笑容:“越将军回朝了,难怪太后如此焦急。”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仔细思索着,太后如何得知,拿住阿宁去威胁她的。
摇晃了片刻,来到了大明宫前,红扶着阿媛下了车,跟着一同进宫,转了几个弯,轻车熟路地来到明德寺。大殿内空无一人,她上前去请了香,跪在**前闭目祈祷。
听见有几人的脚步声传过来,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位大腹便便的贵妇人,有两个宫女搀扶着,也勉强跪在旁边的**前,身后还跟着四位宫女。阿媛已经祈愿完成,站起身来正要去藏经阁,听见那位贵妇开口:“这位可是尚书府的王姐?”
她已猜到面前这位正是纪美人,毕竟整个大明宫中只有她所怀是皇上的第一位子嗣,正准备悄悄离开,却被她这么一问,只能回身见礼:“见过纪美人,民女正是王知媛。”
“王姐乃是长安第一才女,不知可否劳烦姐,为我腹中皇儿抄经祈福?”这个要求可以得上是无礼了,难怪宫中传言纪美人出身低微,不懂规矩,要不是仗着腹中孩儿,只怕早就因为恃宠而骄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正要回绝,却看见纪美人的手在薄纱袖笼之下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天机阁门下用来传递信号的,于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望着她的腹部,勉强点了点头,由她们几人带路到了后面的一间厢房。
这里正摆着文房四宝,也有各种不同笔迹的心经和金刚经供在佛龛前。看来她已是做好万全准备,找了不少人来抄经,也算是机灵的了。自己在宫中的眼线从未提起这纪美人的身份,这么来她是王爷那边的人。此时越将军已经进宫,王爷这又是的什么算盘。她不动声色,坐下拿起笔来,开口询问:“不知纪美人想要民女抄哪一部?”
“不如就抄这部《佛八吉祥神咒经》,如何?”谁纪美人才疏学浅的,能把这经书名字的这么顺口,能是胸无点墨的人吗。她这才抬起头仔细量了一下,面前的美人双目含情,似笑非笑,姿容倒也不是特别出众,但是有种洗尽铅华的淳朴质感,特别是怀孕后不宜过多装扮,简朴而又不失风情,身边的两个宫女身强体壮,一看就是宫中的老油条专门看住她的,更别身后还有四个目光锐利的宫女。看来传言也并不是完全不可信,这纪美人确实被郭妃和郑妃看管紧紧的,只怕是平安生下孩儿也不得善终。只是这纪美人的面容越看越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纪美人走到外间桌上端坐,她身边还是立着那些宫人,给她拿了靠垫热水,又端了些点心。她拿起笔,抄经时最忌多言多听,只是此时此刻,她如何能静下心来,心头思绪杂乱纷扰,下笔也是犹豫不决,尤其抄到八恒沙那句,“现在法。其世界名曰一切解脱。”差点要搁笔离去,跑到林场里跨马疾驰,这时红在身边磨墨,发现了阿媛神情不对,悄悄扯了扯她衣角。阿媛回过神来,悄悄瞄了外间情形,那纪美人坐的乏了,移到卧榻上,几乎快要睡着。听怀孕之人容易疲劳,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不知她特意叫自己过来抄经书,又有什么寓意。
抄到“是时佛偈言”,后面的纸张上好似有几个黑点,不可能是白纸未漂干净,送到皇宫里的纸张必定是上品,她特地留意了这四个黑点的位置,按照经书的字体大端端正正抄在纸上,遇到黑点就把这个字记下,同时也将黑点盖住。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经书就抄完了,纪美人还在熟睡。她走出外间,向那两位宫人示意不用叫醒,当然她们也没有要把纪美人叫醒的意思。她和红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厢房,走向藏书阁。
路上遇到不少宫女内侍,她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别人看得清楚,不敢多言。她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曾经是借着父亲的名头,后来是自己的才情获得皇上默许,才能时不时过来翻阅典籍。若不是因为女儿身不方便,只怕是那翰林院学士院也都由得她出入。
刚才经书上给她留下的讯息是四个字“大是愿德”,她转眼便想明白了是指大归寺的住持圆徳和尚。条件有限,她能给出的信息已经是极限了。大归寺还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啊,血衣楼,福王府,天机阁都有设点。
快走几步,她向阁内的几位内侍官点了点头,这里还属于内宫,平时僧人们不在,都是些礼佛的内侍官扫洒维护。遇到讲经参佛的大事才会将僧人们叫回来。她像平时一样去取了几部古籍,又捡了些佛学异术夹杂在一起,去了旁边的案几前,细细阅读。阁内真正来参阅书籍的内侍官大多与她熟识,以前也有一些讨教交流,她对好学之人都是一视同仁,知无不言,所以这些内侍官对她还是敬重有加。
是藏经阁,其实这里更应该叫做图书馆,不仅有经书子集,还有很多偏门异术,鬼神传奇,有些宫人是为了增长见识,多些谈资,更多的是在这内宫经年纪事,早已看淡了世情,有颇有些礼佛的心思,来参悟佛道。
阿媛此时将一部《佛八吉祥神咒经》摊在最下面,拿来一张白纸比划了几下,确认自己没记错位置。这才开始翻阅南朝宋宗室刘义庆的《幽明录》,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些神异志怪,她一边细看,一边在那张白纸下记录寥寥数语。不过书里大多又是影射时政,或讲妖物修炼成精,或讲道人仙术如何降伏,当作话本娱乐而已。她明白这里自然不会有明着**术巫术的书籍,恐怕要花费些时间去寻找,要是能有个大概的方向也好。就将那些精怪习性和收复所用的法器描述非常简略地抄了一些词,准备自己回去再详细复写出来。这一番忙碌之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腕子。
将书卷依次放回的时候,看见那本幽明录里面似乎有点不对,仔细看下,原本是藏在幽明录后面躺着的,被她一拿一回堵在了架子缝里,她连忙上手去够那本书,拿下了一看,原来是大街巷都能找到的《太异志记》,是当朝一个未中举的秀才写的志怪,好像姓牛。这本书并不奇怪,但是被人刻意藏起便是怪了。自己前一段时间也算是把这里的偏门书籍都翻过了,看来是特意留给专门找寻这类书籍的人。她开那本书,粗看一下没有记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这里的书籍都不能随意带出,只能誊抄,想了想还是先别乱动,又将书放回原处,拿着自己抄的纸准备出宫。
这时候一个内侍进来找到她:“王姐,太后请您今晚在寺内留宿。还需要什么物件您尽管吩咐。”
她眉头皱在了一起,又开始莫名地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