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花开堪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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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知媛和越容飞都是避无可避,知道这婚事皇上已经下了决心,“拖”字诀也只能维持得一时,彼此互望了一眼,也是无奈之至。

    “秋娘见你们二人面相确实是有缘之人,皇上自有他的算,但是对你二人来,也未必不是好事。容飞将军可以得皇上信任,往后的削藩之战也必会多加倚仗。越园内关系简单,王姐也可以大展拳脚。先订了婚约之事,再慢慢做算,总好过朝夕忧虑。我看这门亲事,当作是权宜之计也已是上上之选。”还是秋娘在一旁规劝,她初入宫居然能得皇上如此信任,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婉转之音相劝时,旁边的内侍们来来往往,奉茶上点,一直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三人把明面上暗地里该的话都完之后,便不再言语。

    阿媛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上来的心烦气躁,自从被太后召入宫中以来,一直像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虫子。但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一来,像是坠入深渊,仍在过程中还未到底,最后这致命一击还没到。

    在偏殿看不见外面正殿的情形,不知道皇上将王爷叫出有什么事情,她看了越将军一眼,他表面上在品茶,另一只手仍是握紧了拳,进宫卸下了剑械,否则他应该是一直握着剑戒备。他应该也是有着过人的直觉,和自己一样觉得不妥。再看看秋娘,她稍稍蹙了眉,也是朝外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和阿媛的视线相错了一下,略略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内侍们鱼贯而入,布置起午膳,看样子是真的要在这里留着,不过眼前的盘盏越堆越多,难道是皇上也要在此一同用膳?来来往往间,阿媛看见了那个在太后宫中带她出地牢的内侍,她盯着看了一阵,那个内侍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上前招呼,反而躲进了其他穿梭来往的人之中。

    一声通传,皇上和王爷回到了紫宸殿内,他们三人起身跪迎。皇帝不知得了什么好消息,一扫先前的阴郁之气,坐在上首,正准备出声宣布进餐,瞥见秋娘,就让秋娘来舞一曲。

    其他人都入席坐下,阿媛看见王爷面上稍露忧色,又转瞬消失,倒像是皇上的忧心事都抛给了他。

    乐师已经开始演奏,秋娘缓缓解开面纱,脚上不知何时系上了铃铛,一转一动叮叮作响,转起来才发现外袍薄如蝉翼,身姿曼妙,舒展流畅。开口却是一首从未听过的词曲:“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声音配上乐曲更显得婉转袅绕,直入心内。座下之人都细细品起这几句词,当真是应景,不免流露出几丝伤感。

    “好好好。”皇帝本就心情舒畅,连声称赞。“真是个妙人,秋娘以后住在宫中,可以为朕解忧了。”

    秋娘俯身拜谢,也准备回座位,却被皇上叫到了身侧坐着侍奉。

    看样子以后要改口叫娘娘了。阿媛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夹起菜,食之无味。

    有一名内侍上前去给皇上斟酒,动作却有些奇怪,阿媛正欲看仔细些,却见变故突生,容飞和王爷同时冲上前,听见尖叫数声,慌乱中容飞扭住那名内侍,捏住他脸颊塞入一块桌布。阿媛从人缝中看见他就是太后宫中那名带自己出地牢的内侍。外面的侍卫听见声音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住局面。阿媛这才看见秋娘手臂似乎受了伤,地上落有一只匕首,王爷拿起查看了一番:“无毒。”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皇上将秋娘搂在怀中,正吩咐太医上前查看。应该是那内侍突然发难,秋娘正好在身侧就挡了这一击。

    立刻有人来报:“这是兴庆宫中的内侍官乔公公。”

    听见兴庆宫这三个字,凡事便要再掂量几分了。

    更别此事多有蹊跷,为何要挑着王爷和容飞都在场的时候,这得手的机会该有多低。连阿媛都不相信太后此时会派兴庆宫的人去刺杀皇上,其他人又是作何感想。这更像是一种示警。她远远地看了乔公公一眼,他被绑牢,嘴里还塞着一块布,露出悲凉的神情,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命运了。

    两名太医匆匆上前,皇上毫发未损,秋娘只收了些许皮外伤,被移到承香殿中休养,以后也就是住在这殿里了吧。

    王爷和容飞将军被皇上留下商议什么事,阿媛被安排回了明德寺。经这一变,皇上的心思是不是又有了些变化。也许皇上也该意识到,现今的内侍官们权力是否太大了些。

    她被几位宫女带回了明德寺的厢房。内侍都被集中起来排查了,现在宫中来往都是宫女们在做事。

    没有红一同关照,阿媛没敢安睡。外面巡值的侍卫还是有增加,也有候着的宫女,心里的不安还是存在着。

    半夜的时候,听见了轻轻的叩窗声,不注意的话还以为是风吹响了窗棂。她慢慢挪到窗前,拿了面铜镜挡在面前,一只手轻轻推开窗户。

    一个纸团静静地躺在窗边。

    四周静悄悄的,这个窗户对着一片矮树丛,一片月光洒下,随着风有些阴影起伏不定,看不见人影,也更没有侍卫巡查到此。

    她拿起纸团展开,上面写着“挟魂令”三个字,这就是太后的第一个命令么?也许这就是他们没有对星儿下手的原因。他们或许对这法器了解也是有限,或者这令牌本身就排斥他们不得近身。

    将纸团放在油灯上烧了,又和衣躺在床上,始终保持着警觉。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听见了早朝的钟声,心里的不安才慢慢散去。应该是他们和皇上有了结论,自己也差不多该出宫了。在房间内洗漱完毕,看见床下有一个的红点,蹲在床边仔细看了看,是一颗红色的珊瑚珠子。她随手收了放在袖内,前夜似乎没有发现呢。

    一位宫女按时送来了早饭,她询问是否有旨意安排,那位宫人摇摇头离去了。

    阿媛收拾好自己抄写的文字,经过这么一折腾,能记下来的少了一两分,是否要去藏书阁再翻看一遍?踌躇之时,有位内官来传旨,她可以离宫回府去了。路上听见几位宫女在议论,果然那秋娘已经封了秋妃。纪美人闹了一阵也就罢手了。宫中在郭妃的管理下还是没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乔公公的事情反而没听见有人议论。

    都暂时与自己无关了,她此时很感激这位内侍官的行路匆匆,尽快离开这个阴气沉沉的大明宫才好。她想到了曾经得到的消息肃宗的薨世,回去应该好好调查一番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宫门外,红已在等候,她昨天回去之后也是没得好眠,顶着两个黑眼圈。今早又一大早在宫外不远处候着,一有消息就立刻来门前接应了。

    在马车里,阿媛吩咐了两件事,一是查肃宗的离世,二是悄悄买一本太异志记。然后便倒在马车里呼呼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