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所谓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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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宁被拖入了另一个牢房里,依然是暗无天日,但似乎多了些人气,也并不潮湿,反而是干燥温暖的。条件好了这么多,该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啊。他等人都散了去,躺着自嘲地笑了笑,想起阿媛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话,这个永远无条件信任自己,默默做了那么多事的好女子,自己怕是终究会辜负她的。又想到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清澈无杂念,心里一阵阵的绞痛。

    一阵脚步声传来,徐宁转过头,看见一个黑袍人一闪身已经到了近前。

    “终于来了呀,不好意思还没办法站起来,要不还把我绑在柱子上?”徐宁身体上的伤痛对一个人来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之前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见见这位。

    “既然做了交易,你的命就暂时留着。你莫以为扛着嘴硬就可以了事,你所知道的,我自有办法查探清楚。”

    “查探清楚又如何,你们会用么?你们就算知晓了全部秘密,也做不了什么事。”

    “哈哈哈~”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黑色帽兜里发出,“什么都不能做?你看我们了。”

    帽兜被缓缓拉下,露出一张脸,徐宁见到这张脸,心底开始被一股来自地狱的阴冷气息侵蚀,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渐渐那种阴冷感觉变成了深切的恐惧。

    那是徐成,但又不是,那张脸,一半是狐狸的样子,有着一只毛茸茸的耳朵,一只狐狸的竖瞳,尖尖的鼻子。若不是留有人的嘴巴,只怕是会随时扑上来咬人,难怪发出这么刺耳的声音。

    “现在有狐仙助阵,我们有什么法术使不出来的?”

    “既然你如此能耐,还要什么挟魂令,自己去统治三界啊。哦,只怕你这个样子,还没上阵就被人当作怪物乱棍死了。”徐宁心中不安,故意激他。狐族的妖?难道是因为血巫族两世未现,妖族那边有了蠢蠢欲动的?

    “你尽可嘴仗,要得知你脑中事物,我早可以出手,不过是狐仙大人想要看着你们这些贱民受折磨,所以才严刑拷,哈哈哈哈。”他伸出一只枯瘦如骨爪的手,按在徐宁的额头上,“贤侄,你想要做稳这个楼主,只怕是要拿命来换了。我先取了这楼主的秘密,再将你吞干净了。”

    徐宁躺在床上,突然像是中了魔怔,双眼睁大,浑身颤抖,嘴角溢出鲜血。

    是徐成这老妖怪在使用禁术探查徐宁的思想,阿宁一愣之下,尽全力抵抗脑中的那个声音,内力耗损巨大,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徐成也吃了一惊,居然被他的内力抵抗了一阵,晕过去之前只来得及看挟魂令在越如星手中,还是没有查到血衣楼宝库的下落。看来阿宁身体内也有神功护体,要是能对越如星下手,他们怕是早就动了,就是因为无人能掌控挟魂令,再加上对星儿使的法术都会反噬,也累得兰夫人丧了命。他悻悻地呸了一口,离开了牢房。

    他转身离去时没有留意到,徐宁垂下的那只手,在他的黑袍里面涂了一点鲜血。

    阿宁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真的昏了。

    远处的长安城中,流火在空中传信,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它停在某个房檐上,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还是以传信的任务为重,继续飞在自己的路程上。

    它到了尚书府,飞到第一次绕来绕去找了很久的那间闺房,这里终于有人回来了,它将信放在梳妆台上,叫了几声。里面的两个女子回头看见了它,给它准备了一些清水和糕点。其中一女子开了信仔细看了,又回了信息,还温柔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她身上有种吸引它的气味,它开心地受用了,又将信带回。

    两边接到信似乎都很开怀,自己辛苦一点也值得了。这么一吃一睡,便将路上感受到的不寻常之气忽略掉了。

    徐宁再次醒过来时,身边立着一个兵,立刻端上了一碗汤药灌了下去。

    牢房内没有令人作恶的味道,甚至有些淡淡的松香气味,徐宁思索着现在的情况,太后那边是用自己去要挟了阿媛,如今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以肯定的是徐成那个老妖怪不敢动星儿,也许会对容飞下手,容飞也已经做好了和他们硬仗的准备。阿媛也有自保的能力,不过被自己拖累了,他将自己的血印在老妖怪身上,希望流火能感应到。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该随着化为灰烬的神剑山庄一同逝去。

    外面进来几个兵,抬着一口黑瓮,看见这个恶心的东西阿宁别过了脸。那些兵士将黑瓮开,里面有强烈的腐臭味道,一个阴森森的兵开口:“先生请您看看这瓮,是用血衣楼的活人心炼化,您要是硬扛着不肯开口合作,只怕会添些无辜儿的热乎乎的心脏。先生了,越年轻鲜活的,狐仙大人越喜欢。”

    什么狐仙,不过是些精怪作祟,一定是之前徐成学了些不成气候的陋术,用了竹林里的孩子,招来这么一只吃人心的妖怪。徐成还颇为自得,看他自己的模样,迟早被那妖怪占了整个身子。

    “让我歇息几天,好好想想怎么跟你们的先生交流。”

    “得嘞,您休息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那兵见他松口,也是高兴,招呼着将黑瓮盖好留在牢房里出去了。

    牢房里恢复了宁静,徐宁将自己这半生都好好想了一遍,好像并没有一件事是完全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做的,好像这个人生都不是为自己而活。他刚识字收到的严厉教育便是要以天下苍生为先,要以复兴保护血巫族为先。他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保护血巫族的人,心中的重担好像突然减轻了很多,甚至敢抽出时间去尚书府外,只为了远远看阿媛出门走上马车那一眼。

    他将手伸向自己大腿内侧,那里有一颗黑痣,他用力抠着那颗黑痣,将皮肤挠破,里面有一颗的红色药丸。

    药丸入喉,有凉凉的刺痛感。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自己生在乡间,做一名普通的农夫,耕田垂钓,胸无大志,聊以平生。”

    闭上了眼睛,迎接他的是深深的长眠。“希望阿媛此生能幸福安康。”

    最后一滴泪缓缓滴落。

    远处的金翅鸟凄厉地叫了一声,展翅飞起,掠向远空。

    星儿的双眼突然渗出了鲜血,在场的王爷和容飞都慌作一团。

    阿媛感觉心口一痛,正在写字的手腕一抖,漏出了点点墨汁,像是雪地上的泪珠。

    在遥远的琅琊山,也有一只正在写字的笔突然一顿,洇透了一张上好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