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两方势力
直到深夜,众人才离开了御书房,陆续出宫回府,其间也就是皇帝大发雷霆,没人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责任,包括沈宸钰。
他以往可是总会力求出兵迎敌,这次不管皇帝如何生气,如何明示暗示,他的意思都显而易见,他要留在邺城。
而且美其名曰,拖延战事,守住邺城。
兵符在他手上,皇帝此时也不好什么,再邺城也确实需要守卫看护,所以最终,也只得出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结论,只得提前设下邺城布防,然后,就只有等。
高洋高晟全程都是能少话就少话,省的平添麻烦,段殷更是聪明,偶尔在一旁两句让皇帝顺心的话。
离开御书房后,段殷先是跟着文武大臣陆续往宫外走,直到人群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才原路返回了御书房,满殿灯火通明,皇帝的銮驾似乎也是刚离开。
他勾了勾唇,随即只身向后宫内的御花园走去。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平常也时不时入后宫探望,所以侍卫也都习以为常。
即使会质疑国师深更半夜入后宫的缘由,但都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恭恭敬敬的请他进去。
已是深夜,他缓步行至御花园的一方矮亭旁,就看见一身月华色衣衫的女子站在粼粼湖水的一边,怔怔的看着一处发呆。
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女子白皙的侧脸,女子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猛然转身看他,眸子里有着欣喜。
“段大哥……”
段殷脸上有了笑意,
“这么晚了,瑶儿竟真还在这。”
段瑶因此垂下眼眸,这个地方,是他每次都会约她见面的地方,闲时她总会来这转转,希望能碰巧遇见他,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亭台边的几株花木上,花开正盛,在夜里显得格外清幽娟秀,她语气温婉,
“段大哥觉得……这昙花可好看?”
“嗯,如瑶儿一般好看。”
段殷依旧如以前不假思索的对她着好听的话,却令段瑶的眼眸中,多了丝悲凉,
“可昙花……绽放不过片刻,转瞬即逝,而且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
段殷似乎没想到段瑶会如此话,不由走近了几步,揽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瑶儿今日,怎么如此感伤?”
段瑶不语,她向来感伤,只可惜这些,他只会在需要她的时候才会垂询。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来这?”
“想着来看看你。”
段瑶的眸光,因此亮了起来,怔怔的看着他,可下一刻,所有光亮,支离破碎。
他从袖中拿了个白玉瓶子,放在她手里,
“还有这次,量可能要用的多些。”
“……”
她素白的手攥紧了瓷瓶,半晌不出话来。
这药,她已经给皇帝足足用了一月之久了,皇帝虽表面无事,但她察觉的出来,他的记忆反应与精力,都大不如前。
“不是……先停用一阵子吗?”
“瑶儿……”
段瑶看着段殷不愿提及缘由的样子,猛然勾起了嘴角,
“为了她?”
话落,她便看到段殷的眸色沉了沉,旁人不得揣摩他的心思,也是他的规矩。
段瑶明白,所以只是后退了几步,嘴角的笑意更浓,
“瑶儿,明白。”
段殷不语,微微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让她早些回去,就匆匆离开了矮亭。他脚步匆忙,甚至连头都没回,也未再看她一眼。
段瑶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才垂眸将视线落在手中的瓷瓶上。
虽许久不出宫门,她也清楚,近两日左丞府出事,那女子也受了牵连,此时用药,不过是为了让皇帝混沌两日,好给他机会营救。
他暗自调了暗营百余守卫,现在到底还想,瞒着谁呢……
她从不觉得,段殷会为一个无用的活人如此费神,但现在,她犹豫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若也如此一般落了难,他是否会多看她一眼。
脸上努力显现的笑意未消,两行清泪顺颊而下,她与他而言当真是个笑话……
自被段殷所救,算是师出同门,她的名字姓氏甚至性命都是他给的,底下的人都,段殷对她,是不一样的,她也曾为此沾沾自喜,但后来才发现她与别的棋子,别无二致。
“因为,你是我身边,信得过的人。”
当初因为他的一句话,她下了决心入宫。现在,她岂会不明白,这辈子,她都出不了这宫门,逃不过段殷了……
不知不觉,浑浑噩噩的,她已经走回了寝宫。
宫门大敞,门外守夜的两个宫女见她来了,连忙行礼,
“娘娘,陛下来了!”
段瑶恢复了些神智,微微点头。随即轻手轻脚的进了寝宫。
对于皇帝的突然而至,她并不意外,这几月,他总是一有时间便来她宫里。他对她,是极好的。
宫中嫔妃年龄也都不了,她是最年轻的一个,有了皇帝的庇护,很少有人愿意踏她的门槛,找她的麻烦。
进了寝宫,就见一明huangse身影倚靠在床榻之上,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她轻生漫步,走到他跟前,还未来的及动作,他猛然挣开眼睛。眉眼间满是慌乱与恐惧,许久都未消散。
“陛下……”
他抱住她,声音有些颤抖,
“朕的瑶妃,回来了。”
感觉到他的惊慌,段瑶俯身,微微拍着他的后背,
“陛下刚刚,可是做噩梦了……”
君王的心思与恐惧都忌惮被人猜测,但对段瑶,他似乎言无不尽。
“他们都来要朕的命了!都想要朕的位子!都是大逆不道……乱臣贼子!”
“陛下……不会的。”
她将他扶到榻上,言语轻柔,
“您还有三皇子,有国师……有沈将军啊。”
皇帝闭着眼睛,似乎依旧沉在梦里,无法醒过来。段瑶窝在他怀里,不断地安抚,
“您还有瑶儿……”
“……”
他的呼吸略微平稳了些,似乎渐渐有了睡意。段瑶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四十岁的男子,眸色复杂。
他自私软弱,有着君王不敢轻易示人的东西,但他对她的好,她不可能无动于衷。生来于世,她甚至从未遇到如此待她的人。
她有时候甚至异想天开,若是段殷有他的万分之一,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像如今一般,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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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暗潮涌动。以往跟随左丞的官员都急着撇清关系,官官相互,上下调度。幸好兖州起兵的消息并未传出,所以坊间少了些惊恐慌乱。
城南城北的布防更加严密,已新增了几百将士,城门紧闭,城内外的百姓也不准随意进出。这一切,以确保左丞府无余孽未由。
但军部知道出兵之事的人,上至将军,下至将,全都诚惶诚恐,盼着西北境的援军能早些到就早些到。
毕竟,十万大军不是数目,而不久之前梁兖之战,已经算让他们是心力交瘁了。
两日之后,左丞府之人依旨被押往闹市,斩首示众。
楚倾站在囚车内,为了今日,今早特意应景的换了一身囚衣,此时,街上异常喧闹,人人都想来看看热闹,毕竟这左丞府可是平日看都看不见的富贵权势人家。
楚倾行在楚泽身后,看着囚车内佝偻着腰的楚泽,楚倾眸色显得有些复杂。他一夕之间一无所有,甚至连史书之上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此时,也不知他承不承的住。
猛然间,楚泽费力的回转过头,似乎是看了楚倾一眼,眼眸里意味不明,但似乎更多的是惋惜。他发丝凌乱,发髻上已经没了多少黑发,沟壑纵横的脸上比几日前更苍老了几分。
楚倾怔了怔,她从来不知道,楚泽这种人会对别人表现歉意,可现在……
“姑娘!哎呦……这做的什么孽啊!”
楚倾的视线顺着声音落在道路一侧的百姓身上,其中有几个穿着灰布衣裳,显得格外显眼。
“姐姐……”
男孩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楚倾,里面有着不知所措的神色,两只手也不知该放在哪好,呆呆的跟着楚倾的囚车。
楚倾记得,他叫丰收。
她眉眼间都带了笑,虽话笨拙,但掩不住喜色,
“你们……怎么在这?”
“姑娘,这好人怎么就这么挨欺负啊!”
老妇拉着孩子,努力跟着楚倾的囚车,楚倾这才注意到他们眼里她的处境,
“你们不必……不必为我担心……”
楚倾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面对他们的善意与关心,有些不知所措。
“这姑娘是好人!怎么就如此草率的问斩!”
“对啊!前几日城南,她算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啊!”
“……”
几个难民的声音越闹越大,楚泽回转过头,眸色暗沉的看着楚倾,
“你们不必如此……”
“姑娘,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啊!”
“够了!肃静!”
押送犯人的几个侍卫拿着利刃,微微一比划,就驱散了这一波难民,他们手无寸铁,被逼到一旁,敢怒不敢言。
“滚!叫花子!”
男孩被官兵拽起扔到一边的时候,楚倾脸上的笑意渐消,眸色变得暗沉。
“姑娘……”
楚倾袖中的银针还未抽出,就听见前方更大的喧闹声,
一群黑衣蒙面的男子,速度极快,自前方而来。不过几十人,竟抵了押送犯人的一半将士。
耳边被厮杀声与闹喊声取代,楚倾第一反应,便是看向那老妇,
“带着孩子快走!”
周边的百姓有的逃窜,有的并未幸免于难,刀剑无眼,这群难民断不可再留在这了。
“姑娘……”
“我无妨……快走!”
一时间,街上慌乱至极,楚倾被困在囚车,突然注意到一队官兵从巷涌出,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一出来也直奔押送的官兵,似乎并不是宫内的援兵,所以场面更加混乱。
楚倾看着那几人移到安全的位置,才松了口气,孩子隔着店铺的门缝,鹿一般的眼睛看着楚倾。
她此时也有些混乱,这两队人马看起来都不是叶初阳的,难道都是来劫法场的不成?
猛然间,几个黑衣男子似乎注意到楚倾的囚车,迳直往她这边走,楚倾辨不清他们的目的,早早准备好了袖中的银针,
几人开了囚车门,语气低哑,
“就是她!带走!”
银针飞出,精准的扎在脖颈之上,几人立即没了知觉,眼睁睁看着楚倾推开门,逃了出去。
她虽搞不清怎么回事,但谁都不信为好,现今,也只能跑了。
“姐姐好厉害!”
男孩眼里的焦急被喜悦代替,老妇摸了摸他的头,笑语,
“不是一般的姑娘。”
楚倾本想顺着囚车旁的路离开,但刚走几步,就折了回去,跑到了楚泽的囚车旁。
他依旧静静地站着,面对着喧闹与血腥,仿若活死人一般。
“跟我走!”
楚泽抬眼,不话,也不反驳,任由楚倾拉着他走出囚车。楚倾脚步极快,他在她身后,费力的跟着。
“楚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前面,突然而至的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拦住了楚倾的去路。楚倾护住了楚泽,眼眸中带着警惕,
“多谢诸位相助,我该走了。”
“姑娘,这可不行,今日我们必须带你走!”
“……”
楚倾已经做好了一架的准备,身后又传来了动静,
“今日,这个女人必须带走!”
身后的黑衣男子似乎已经对那群官兵起了杀意,一时间,楚倾越发不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身后的楚泽看着她,突然低低嗤笑,
“看来,我担心拖累你这件事,是多余的。”
听到“担心”二字,楚倾怔了怔,不知该什么,干脆冲着两方势力朗声开口,
“若今日你们都是同来相助的,我感激不尽!现今我已自由,你们就不必再……”
“不行!今日,必须带回去!”
黑衣男子冷声断楚倾的话,令楚倾无奈的不再话,她看着那个将领,似乎他脸上也有了怒意。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势,令楚倾哭笑不得,躲在店铺内的几人也面面相觑,男孩看不懂现今的状况,抬头问老妇,那老妇沉吟,最后也只得了一句,
“奶奶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皇帝寝宫内,已然有了劫法场的消息,此时城内混乱,众人都希望皇帝出面主持大局,可偏偏他现在躺在榻上,任人如何通禀,都毫无反应。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陛下只是乏累,睡着了。大人就别再扰了吧。”
那文官不好与这瑶妃争执,干脆看向一旁的沈将军,想让他拿个主意,谁知道他垂着头也一句话都不。
“好!那就等着!等陛下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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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叶公子到底有啥算啊!
叶公子(我干嘛跟你解释的表情。)
晓晓:不止我,稀饭你们的也想知道⊙?⊙
叶公子(怔了怔):那个……反正我的人我会接回来的
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