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兵临城下
楚兰扭过头,避开了高晟量的视线,眸色空洞的望着李霜,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高晟并不在意,单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并不轻柔。
“走吧,回去。”
“回去……”
他看着她怔怔的样子,勾唇轻笑,
“当然是回皇子府啊,王妃。”
楚兰看着他的样子,听着他言语里的讽刺。痴痴的笑了,
“杀了我吧……算我求你!”
“求我?”
高晟反问,似乎在斟酌着她这一个求字,但下一刻,他神色如常,
“我怎么舍得呢……”顿了顿,他附在她耳畔低语,
“我会让你比他们这些人活得长一些,让你看着他们……如何死在我手上。”
“疯子!”
楚兰压低了声音挤出来的话并未让高晟有什么变化,他随即着人将楚兰秘密押往皇子府,不顾楚兰怎样的挣扎,怎样努力的抱着李霜的尸体,他都充耳不闻,只有在垂眸看着李霜的脸时,对楚兰开口,
“这人都死透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句话,令楚兰终是放开了手。
待高晟出了左丞府的大门,府内已经恢复了平静,该逃得逃,该抓的抓,能散得也都散的差不多了。楚府这么大的宅院,不过半日的光景竟然成了荒宅。
府门前看热闹的不少,人群之中,高晟一眼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高洋站在最僻静的位置,视线,也在看着他。
他轻笑,随及径直往高洋的方向走去,
“二哥这身子骨,不应到这种地方来。”
高洋听着他言语里的轻蔑,并不在意,却不想再与他兜圈子,
“你这么做,当真不怕后果?”
左丞府一倒,北齐朝政内部必定会权力更迭,有所动荡,现今南北两处虎视眈眈的,他不信,高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后果?这都是父皇应允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顿了顿,高晟看着高洋的神色,
“再往不好了,有什么后果,本王也认了。”
高洋蹙眉,这话里都是对他的防备,他确实与以前,不大相同了。
“不过有件事,本王现在可以告诉你。”
“……”
“左丞府之后,就到二哥你了,你可以……提前准备准备。”
高洋并不意外,当年大皇子遇刺一案本就是他极力要求重审的,是他把高晟送进皇陵也不为过。高洋倒是好奇,若是高晟知道当年他们亲爱的大哥不是死在自己手里,而是死在他手里,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那本王要多谢三弟提点了。”
高晟但笑不语,不再与高洋多言。守皇陵得时候,他经历了所有的绝望与屈辱,本来想一死了之,但迷离之际,却觉得自己堂堂皇子,已然落了个心狠手辣的名声,若是再在陵内自尽,他日史书工笔,不知要被盖上什么样的帽子。
最重要的是,害他的人,背叛他的人……他都还没有“报答”过,怎么能轻言生死呢。
他要活的比他们长久,无论以何种方式手段,这邺城的天色,他都要换一换。若是来的及,他便一招险胜,自此高枕无忧;若是来不及,让他耗尽了北齐的气数,他也算尽了人事,天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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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府直系百余人,定于两日后问斩,旁系支族两百余人,其中包括楚洛,全部抄家,无论男女,流放至漠北,永不准回京。
左丞府抄家当日,楚倾便被逸云轩门口的几个侍卫押往刑部,楚倾觉得这时间点掐的未免准了些,但思及皇帝斩草除根的做事风格,也就没什么可大惊怪的了。
众人之中,唯独缺了楚家二姐楚兰,是气性极高,抄家当日在自己阁子里放了把大火,自尽了。遗体虽烧的面目全非,但经刑部检验,确定是左丞府二姐无疑。
这些辞,楚倾自然是不信的,现在看着牢内四周空无一人的情况,不由低叹出声。
起来,她在这牢里的待遇,可是比在左丞府时高多了,当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她一进刑部,便听到有人这人是逸云轩特别交代的,然后直接被从众多人中给分配了个单间。明明皇帝下的命令如此,底下人做出来又是另一个样子。只要能交差,最终结果像那么回事,他们就可以毫不在意过程中放了多少水,遂了多少人情。
所以,楚兰那边花的钱可能比较多,直接将她捞出去了,大牢都不用进。
此时当她看到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叶初阳时,显然也没有太多惊讶。叶初阳高大的身形在阴暗的牢狱内缓缓走过,停在楚倾那间牢房之前,他墨色的眸子量着四周,似乎有些气恼刑部给楚倾的居住环境太差。
“死刑犯原来也可以这么轻易探望……”
话落,她看见叶初阳眸子沉了沉,下一刻便开了牢门,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她,
“别胡。”
楚倾看在近在眼前的脸,五官虽依旧精致深邃,但其中有掩不住的疲累。她怔了怔,随及勾起一抹笑意,想让他放心,
“我开个玩笑。”
她敛下神色,虽然叶初阳至今也没和她过他的算,但只要他会来接她,她便信他。
“倾倾……”
“嗯?”
叶初阳的身子又低了低,嘴唇只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了,才顿住了动作,
“我可能,有些想你了……”
“……”
他的嗓音低沉浑厚,响在静谧无声的牢狱的时候,越发好听,明明是句肉麻的话,但从他嘴里出来,却显得格外正经。
楚倾的脸色红了红,低垂下眉眼,微微点头,然后就又听见头顶的声音,
“昨夜一伸手,才想起你没在榻上……”
楚倾抬头,看着他带笑的眸子,才想起叶初阳这个人,是正经不过三句话的。
“我在这睡得挺好的。”
“……”
叶初阳低低笑了起来,眉眼间添了暖色,
“我睡的不好,怎么办……”
楚倾那句“关我什么事”差点脱口而出,生生憋了回去,认怂的了句,
“那你现在回去补补吧。”
“……”
叶初阳看着楚倾的样子,沉吟片刻,
“今日我来,除了跟你这件事,还想顺便些别的。”
“。”
“两日后,我们离开邺城。”
“离开?”
楚倾被叶初阳“随便”两字形容这件正事气的不轻,但叶初阳还未来的及回答她,便听见自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转身就看逸落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主子,有人来了!逸清在外面拖着呢,咱走吧!”
“……”
叶初阳眸色沉了沉,想到今日见楚倾如此偷偷摸摸的,心情越发不好。
“谁?”
逸落了个冷战,话有些怯懦,
“那个……就是,那个白毛的国师……”
“……”
叶初阳开始沉默,逸落站在原地看着他,委屈的都要哭了,不由向楚倾投去求救的眼神。楚倾面色复杂,终是拽了拽叶初阳的衣袖,
“你先回去吧。”
“……”
“你看今日的事也不能闹大。”
“……”
楚倾看着叶初阳幽深的眸光,实在找不出什么劝他的理由,干脆附在他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了句话。
然后,逸落就看见主子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看了楚倾一眼,便迈步出了牢房。逸落感激涕零,忙着在前面引路,看如何避过段殷。
不过片刻,楚倾这一口气还没松,就听见逸清的声音,
“你今日也是凑巧,碰上国师,哈哈……”
她抬头,就看见逸清站在段殷旁边,笑的没心没肺的,手里拿着什锦盒,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段殷则一脸笑意的看着楚倾,压根没理会身边的人。
逸清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狠狠瞪了一眼段殷,就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楚倾跟前,
“那个,东西送到了,我也不好久留。楚姑娘,我就先走了……”
“……”
楚倾微微点头,算作回应。逸清走后,段殷遣散了两个狱卒,一时间牢内只剩他与楚倾,楚倾瞪着他,眸子里没有一点善意,
“叶夫人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
“莫不是改了主意,想收了我?”
看着他明知故问,还在装傻,楚倾的面色又阴冷了些,怪就怪这人太会赶时间,偏偏要在叶初阳来的时候来找茬,此时楚倾,很不高兴。
“国师滥用私权,来牢中看望死囚,不知所谓何事?”
段殷笑意更大,往前走了几步,垂眸看她,
“死囚?那叶夫人可是段某见过的,待遇最高的死囚了。”
楚倾不语,她没发现一向自称“本座”的段殷,刚刚在她面前自称段某。
“让国师见笑了。”
楚倾一直努力想结束与他的谈话,完就不再看他,但段殷似乎并不这么想,反而不顾一身紫色华服,坐在了她旁边的干草堆上,
“刚刚那人叫你楚姑娘,我也觉得,不该一直唤你叶夫人。”
“……”
“不如,我也唤你倾儿……”
“段国师,您来刑部大牢若只是单纯的和一个死囚讨论称呼的话,您可以走了。”
“倾儿。”
“您若是想单纯的看热闹,可以直接去两日后的刑场上。”
“倾儿?确实好听……”
楚倾看着段殷此时笑的跟朵花似的,越发肯定他没在听她话。
“段国师……”
“叫我段殷。”
楚倾不语,猛然间觉得脖颈间有些凉意,为什么她总觉得,气压太低呢……
“段殷……”
“许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看着他此时一脸感慨的样子,楚倾决定不再话,省的再被他断。
“今日我来,就是想与倾儿培养培养感情,日后也好一同生活。”
楚倾越发觉得今日段殷太过不正常,完这句话,她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监牢一角的那扇窗户后一双墨色的眼睛正看着她,吓得她猛然回转过身,
“怎么了?”
“没……没事……”悠悠叹了口气,
段殷掩下眸子内的情绪,继续与楚倾话,楚倾一边警惕着身后叶初阳的视线,一边纳闷,她何时与段殷这么熟了……还是他本身就是个爱话的人……
直到申时左右,段殷才离开,确定他真的走了,楚倾才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冷不丁从身后传来的阴森的语气,
“你早些休息。”
“……”
楚倾不由扶额,今日她本该在牢里过得优哉游哉的,结果一天的心跳倒是扑通扑通的……
段殷出了刑部,脸上的笑意渐消,他岂会不知道,那逸云轩的吾公子在他之前去过牢内,不过既然决定救出楚倾,他也就不想再徒生事端。
他也奇怪,他向来不做有出无回的买卖,更何况此事棘手,并不容易办,要楚倾这么个没了左丞府支撑的棋子,到底是为什么,想不清楚,他干脆也就不愿再想了。
天色将暗,他才到了国师府,还未进门,就被急召传入宫中。
他自然不敢怠慢,进了御书房,就看见高晟,高洋,沈宸钰还有朝中其他几位大臣都跪伏在下首,一个个都低垂着头,
“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上首明huangse的身影在灯烛之下,脸上的神色却过于暗淡无光,他只是微微抬头,向段殷摆了摆手,
“爱卿来的正好,上前来。”
段殷走上近前,心里猜测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急召,甚至等不到明日早朝。
紧接着,就听见一旁的侍卫开口,他似乎也才刚刚赶进宫,虽努力平息着语气,却依旧微微喘着气,眸色焦急,
“南线可靠情报,兖州出兵十万北上,直逼邺城!”
“!”
“沈卿……”
皇帝看向沈宸钰,众人便明白,他将一切都寄托在持有兵符,骁勇善战的将军身上,沈宸钰对这突来的战事表现的相对平静,脸色未变,
“陛下,现今邺城守军不足八万人,若从他处调兵,少则三日的时间。”
“南境叛军两日之内便该兵临城下了!”
“所以在此期间,邺城必须撑足两日的时间。”
“众卿还有什么别的意见?”
皇帝此时已然焦头烂额,完这句话后,偏偏无一人回应,殿内的人一个个都低垂着头,有着各自的算和心思。
“废物!一群废物!”
“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