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底月12
“宗门大比后我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 借着这点人脉探访许久。”晏斐怜惜的看着趴在地上的雪狐,双手几乎快要碰到狐狸的爪子,而后目光一凝,“师兄,你的后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狐狸的两只后爪软弱无力的垂在后面,像个漂亮的摆设一样, 思及方才这只狐狸从床上爬下来时不太正常的姿势,晏斐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怪自他从江城回来后,每次见到师兄都是软软的趴在闻真人身上。
程润安搭了几下前爪, 有些尴尬的点头算作回应。他不放弃的继续推攮晏斐,试图让他明白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儿叙旧事,而是赶紧离开想办法藏好。
“我找到了为闻真人炼制丹药的丹师,丹修多为医者。医者仁心, 任前辈更是心善温和。”晏斐抬起狐狸的后爪放在手心,信誓旦旦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既然师兄是珍贵的雪狐妖,就应该回到妖族中,受到无上的尊重与宠爱。”
白菜:[闻鹤肥来了!!!]
程润安:[有点点感动, 还有点点害怕。]
闻鹤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位白衣长衫娃娃脸的年轻人,衣袖间有着不刺鼻的温和药香。
他还在山路上,便感知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急促的甩开身后的人飞过山路,接着便看到了那个近来有名气的弟子,手里握着属于他的狐狸。
怒气瞬间涌上心头,闻鹤使出一道灵气挥开晏斐,面无表情看着慌乱的狐狸:“你们认识?”
程润安呜咽一声,漫天灵气的压迫让他动弹不得,寒气肆虐之下牙齿颤皮毛抖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这段时间一直温润的对着他百依百顺的仙人,内里还是那个侵略性十足的掌教真人。
他又记起了被废去修为那一刻的恐惧与疼痛,怯弱的对着闻鹤摇头:“别、这样对我……”
察觉到程润安的畏惧,闻鹤放轻了灵气威压,轻拍了几下手温和的:“没事,到我这儿来,慢慢清楚。”
狐狸往前搭了几下爪子,哭唧唧的一点点爬到闻鹤手心里,被他按着后爪擦拭。
“呜、呜呜、”用过脂膏后的后爪娇嫩无比,轻轻一碰就会酥/麻的不行,更别提被闻鹤结实的手掌握在手心里了,程润安倒吸几口气,声哀求道,“麻,你轻点。”
闻鹤不理他,只是先用手指将后爪完全揉捏一遍,直到两只后爪全染上他的气味后才松开:“之前是他带你下山的?”
麻麻这个人好可怕啊!
程润安眨了眨眼:“爪子痒、不舒服,你把手拿开。”
闻鹤又捏了一下他的后爪:“是不是他?”
程润安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含糊不清的:“好像是,不记得了。你别挠我了、呜。”
“真会话。”闻鹤的唇边牵起一点弧度,拍了下狐狸的圆肚皮,“变成人吧。”
“不变!我不知道他会来的!”
“别狡辩,不然不喂你吃东西了,饿死你。”
狐狸埋在闻鹤手心滚:“阿鹤……”
“别磨蹭。”闻鹤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手上却没忍住把狐狸抱在自己脸颊边蹭。
程润安:[渣男!虐待狐狸!不给吃的就别养啊!]
白菜:[可怜QWQ。]
程润安:[辣鸡系统只知道可怜,屁用都没有,有本事给我能干/翻闻鹤的法力啊,揍死他!]
白菜:[我也很想啊嘤嘤嘤。]
程润安:[别嘤嘤嘤了看你的言去吧。]
白菜:[好哒(≧3≦)。]
被挥到一边的晏斐唇边染着一抹血迹陷入昏迷,直到和闻鹤一起入山的那位丹修上了山,见到躺在地上的晏斐皱了皱眉,喂给他一枚丹药,指尖溢出几缕温和的灵气治愈晏斐。
闻鹤揣着狐狸逗弄了一会,在狐狸撩/人的哼唧声中心情好转不少,轻轻的帮他顺毛,见到外面的人神色微敛。
那位医者名为任其玉,年少时便与闻鹤相识,是闻鹤少有的几个还活着的朋友。闻鹤重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任其玉为他炼制失忆的丹药。记忆存在于人的脑海中,玄妙无法捉摸,强行用灵气毁掉记忆只会让人痴傻,甚至永远无法清醒,往往需要高阶丹药的配合。
任其玉最初听闻鹤他与爱人闹了点矛盾想重新开始,虽然不太赞同这种行为,但看闻鹤凄惨极了心下不忍,还是帮他炼制了丹药。后来闻鹤第二次向他求丹时才察觉出不对劲来,只是不知道这背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才会使如今的闻鹤两度升起让爱人失忆的想法,或者这一切能不能称得上是爱……
得道的医者大多具有仁心,连一草一木都不愿意伤害。任其玉不敢仔细思考自己在这件事中是不是助纣为劣,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钻研丹书行医救人上。
直到任其玉被晏斐找到,知道了闻鹤道侣的真实身份,才恍然觉得自己犯了大错。正因为倚仗有他炼制的丹药,闻鹤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那只称得上无辜的狐妖,编织一个又一个生长在痛苦之中的谎言,最后塑造出符合他心意的道侣。
这样自私的举动,怎么能称得上是爱呢……
医者纯善,他却成了友人的帮凶。任其玉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罢了,知道后如果不去弥补,会一直耿在他的心头,最后有损于道心。
任其玉扶起晏斐轻敲了几下门,他神色平和的:“闻鹤,你好像需要和我解释一下。”
“没什么需要解释的。”闻鹤抱着狐狸,坦然的望着多年的挚友,“现在一切都很好,我和他也很好,谢谢你的相助。上次双/修大典你没来,我一直很遗憾。”
任其玉:“……”这人真的好不要脸!
闻鹤看了眼苍白着脸的晏斐,占有欲十足的捏了一下手心的爪子:“你将他带走吧,我不伤青城弟子。”
“真人不伤青城弟子,可真是慈悲为怀。”晏斐靠在门栏上,轻咳了几声指着那只漂亮的雪狐质问,“您将这只狐妖处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仁慈了?”
闻鹤亲了亲狐狸的眼睛,在程润安迷茫的眼神中施了个法术封闭他的听觉,冷眼看着晏斐问:“为何要蓄意破坏我与道侣的感情。”
程润安:[我听不见了啊啊啊啊死渣男离婚!]
白菜:[别方马上帮你弄好。]
趴在闻鹤手心的狐狸开始一抽一抽的哭泣,细细的呜咽声可怜极了,晏斐见状攥紧了拳头问:“你又做了什么?”
闻鹤没理他,抱着狐狸将眼眶的泪水一滴一滴的亲干净,顺了顺毛怜爱的做出口型:“很快就好了,等我一会儿就能听见了。”
白菜:[可以听见啦润润。]
程润安:[棒!]
狐狸咬了一口闻鹤:“阿鹤,你不能总是这样!”
晏斐见到闻鹤的举动,扶着门放声大笑:“你到现在还想瞒着师兄,我都已经告诉他了,晚了。”
“你是当初润安洞府里的杂役弟子,能走到今天挺不容易,为何不珍惜?”闻鹤听到这声“师兄”,探出灵气仔细查看了一遍晏斐的丹田认出他的身份,他平静无波的看向一直站着没话的医者,“其玉你和他一起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几百年的朋友,我不希望和你因为这些事有隔阂。”
任其玉将晏斐和闻鹤方才的谈话看在眼里,思索了一番后道:“我想挽回我犯的错,医治好这只狐妖,将他送回他应该去的妖族。”
“这不可能,你回去吧。”闻鹤抬手便要送客,手一挥浩瀚的灵气溢出来,即将重新布下禁制,蓝白色的道袍张扬的散开,怒意十足。
“先等等,我想问你我们走了之后你还算怎么做?”任其玉抬手抵着门,拦住闻鹤的动作,他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刚才这位友已经告知狐妖事情的真相,你算怎么做?”
闻鹤没话,看起来有些许为难,任其玉看着他的脸色猜测性的:“我不会帮你第三次炼制丹药了,你是不是算找别人?丹修难寻,很可能你找的人出了什么差错或者心怀鬼胎,害这只狐妖彻底失去灵智变得痴傻。”
“上次问你求的第二枚丹药,我还没用。”闻鹤抿了抿唇,眉眼舒展开来望向错愕的友人,“如果你们不来,这些事根本就不应该发生,你走吧。”
“我已经通知了相识的妖王。”任其玉在他惊怒的眼神中一字一句地,语气坚定,毫不容辞,“闻鹤,我是一名医者,能有交好的妖王并不奇怪。”
“作为朋友,我不能眼看着你和一只狐妖混在一起,更别提还有师徒这种不容于世俗的关系。作为医者,我不能容忍曾经犯过错,并且眼看着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当初你来找我求丹的时候我应该拒绝你才对,每个人的记忆都是旁人无法染指的。”任其玉在漫天的寒霜中释放出温和的灵气与之对抗,他给快要坚持不住的晏斐喂了一枚丹药,一字一句地,“狐妖无辜,他应该拥有知道真相进行选择的权力。”
程润安将闻鹤的话听得很清楚,包括他话语里的潜台词,未曾使用的第二枚丹药可以让他再次失去记忆。
他拍了几下爪子,搭在闻鹤的手心上:“阿鹤,第二枚丹药是什么?”
闻鹤瞳孔紧缩:“你听见了?”
程润安点点头,懵懂的看着他:“听见了一半,不太明白。还有阿鹤,那个人和我你是我的师父,可你不是我的道侣吗,那只被处刑的狐妖又是什么?”
“没什么大事,这些都不重要,睡一觉就好了。”闻鹤着亲了亲他,眉目轻扬,清澈的眼眸中全是浓郁的温情。磅礴的灵气夹杂着锐利的寒冰,笼罩住仁善的医者与近乎昏迷的晏斐,将他们一点一点的往门外推。
“可是他——”
“嘘,眯一会儿,我等会就来陪你。”闻鹤用手捂着程润安的耳朵,飘渺如仙却又被世俗所乱,回头看着任其玉和晏斐的眼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漠然,“其玉,我和他走到现在不容易,别来扰我们。”
任其玉身为丹修,其实同处化神期对上闻鹤也略有不敌,更别提他要护着晏斐,已经明显落了下风。
“闻鹤,我已经通知了妖王前来接狐妖回族,雪狐身份尊贵不容有缺。你是想将这一切都暴/露在世人眼里,从此身败名裂吗?”任其玉眼里既有担忧又有失望,不忍心看见昔日的好友陷入魔怔。
闻鹤用灵气护住因为直觉而害怕得颤抖的狐狸,唇边划过出一个隐晦的笑容:“我的道侣便是从前的拜入我门下的狐妖,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你帮我做出这个决定,我应该感谢你。”
任其玉沉声道:“即使你无惧世人嗤笑,可你有曾想过这只狐狸愿意吗。既然你不值得隐瞒,为何不敢让他知道?”
“他会再次忘掉这一切,从此以后只有我,只能和我在一起,自然是愿意的。”闻鹤含情脉脉的声音里无端的透着一股冷意,他的指尖划过一道灵气,“我真的不想与你因为这种事争斗。”
这对于闻鹤来或许算不上什么大事,对于任其玉而言则是他完善心性的一部分。
可是对程润安来,记忆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他每次离开一个世界,能带走的能掌控的只有那段堪称贫瘠的记忆。他很穷,在各种意义上都很贫穷。
狐狸探出头从闻鹤身上跳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因为屋子内此刻的寒霜不住的颤抖。
很久之前,那只满怀希望的狐妖心里藏着一些活泼的心思,睁开眼后却被最亲近的师父用锁链绑在山壁上,那时候他都还以为这只是个玩笑,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这样漫遮天蔽日的刺骨寒意。
随后他在痛入骨髓的处刑中,失去了所有。
闻鹤赶紧停了手上的动作,想将地上的狐狸抱起来,却难得的被狐狸躲开,他有些受伤的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睛:“怎么了,你——”
你为什么要躲开我?
程润安动了动唇,软软的问:“阿鹤,你想让我忘了什么?”
闻鹤心里颤了颤:“没什么,你别多想。”
程润安恐惧的:“你想让我忘了外面这两个人的话,还是想让我忘了你?”
闻鹤轻启薄唇,温柔的和他解释:“只是忘掉不开心的事情而已,忘掉记忆后,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和没发生过一样,你也不必为此疑惑,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还有你,我不想忘了你……”
“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我们依然相爱,和现在一样相处,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变。”
闻鹤话语里炙热的感情几乎已经被完全展开,落在程润安耳里却只剩下了冷颤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 收尾啦,后面虐虐执迷不悟的攻然后开开心心的甜回去。
或许这个故事可以15章以内结束,但是这个故事章节字数要多一丢丢,所以也算不上。
其实最开始写这篇文,就是因为写剧情太累,想放飞一下。再加上渣作者本身恶趣味超爱看黑屋的,就鸡血一样码了第一个故事的5000字存稿。
写的的时候越想越多,越来越舍不得,我不适合写虐文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个故事里的哥哥最不成熟,也最可怜。
当然其实整个故事里最可怜的还是受,并不是想写一个多厉害的攻略者,就是一个有点怂兮兮的爱嘴贱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