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们这样断断续续的通话持续了大概半个月,每次他都会接电话, 只是有些疲倦, 她总是觉得对面的天黑的太早,作为一个贴心的棉袄, 每次在通话前她可是都确定过中国现在肯定白天, 但是这个完全和她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如果那边的天色是正常的时间, 那只能明一件事——他并不在国内。
她有些纠结,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毕竟他将来肯定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到来也许还能避免许多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
怀着这样的期望, 她终于等到了回学校的时候。
临走前,她的妈妈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嘱咐道:“别太累着自己了,尽力而为。”
果然又是这样心大无比的发言,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父母想表达的不是“尽力而为”而是“放飞自我”,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也就听听,不会真的这么做。
犹豫片刻,她还是问了自己母亲那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妈妈,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到外公外婆你?”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天真娇憨, 免得对方觉得她是知道了什么,但即使是这样, 她的妈妈依旧皱起了眉头,那张保养得当的美丽脸庞难得严肃起来。
但是严肃了没半分钟,她又渐渐松懈下来, 有些无奈地答道:“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不过等你毕业了我就带你去看看他们。”
提到父母时,她的眼神十分柔和,和自己爸听到和他爹相关的事的反应截然不同,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她妈妈戳了戳她的额头,低声嘱咐道:“不过你爸爸可没有这么喜欢被人提到他爸爸,总之尽量还是少提为好。”
“以后就不会啦,我知道的。”陆佳澜笑了笑,对着她妈妈眨了眨眼,十分无辜纯良,“虽然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姜易兰揉了揉自己女儿的头发,把对方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长发弄成了鸡窝:“这个起来很复杂,你爸爸也不让别人,如果有机会将来告诉你。”
将来将来,不知道这个将来的时限在哪里。
“对了,你们学校有什么转学生吗?我听你林阿姨过这方面的内容。”她一边把女儿的衣服叠起放到行李箱中一边状若无意地问道,虽然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是陆佳澜还是能隐隐感觉到对方言语里的关切和紧张,“好像这位同学还挺能搞事的。”
她咬了咬牛奶的吸管,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啦,不过现在比刚入学安分一点,不然学校会更焦头烂额。”
“据这个人是意大利来的?”虽然她妈妈人在国外,但是她倒是一点也没有少知道这些事,而且还相当上心,“她找过你麻烦吗?”
她摇了摇头,答道:“其实也没,我是风纪委员嘛,难免会因为而一些事和她有摩擦,她也没找过我的麻烦。”
“嗯。”她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那还好。”
陆佳澜偷偷瞄着坐在床边收拾东西的妈妈,她垂着眼睛,似乎是再发呆,白皙娇嫩的手放在她的毛衣上,无名指上面的钻石戒指正闪着耀眼的光。
良久,她抬起头,直视着正在咬吸管的陆佳澜问道:“你还想在国内上学吗?”
“啊?”陆佳澜的手微微一抖,牛奶罐差点脸着地,直接碎成好几块,“这个……没有?我觉得在国内上着学不是挺好的吗?而且高中在国内大学去国外才是一般学霸的成长路径。”
她妈妈摇了摇头,觉得对方根本没抓住重点,她其实并不在意学霸是怎么成长的,她只想知道自己女儿的想法:“不过你现在已经高二了,现在出国适应环境也还可以。”
陆佳澜立刻否认了妈妈的法:“算了,我觉得在现在上学就挺好的,不换了。”
为什么要现在出国的事?在之前的十几年他们一直都没有这么,而她妈妈这个问题似乎也是酝酿已久,问的刚才那个问题应该和叶诗雨有关,似乎是为了她们的正面冲突,而叶诗雨也对她犹犹豫豫地隐瞒着什么。
看她态度十分坚决,她妈妈只能同意:“随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嗯,谢谢妈妈。”陆佳澜拉住了对方的手。
她牵过女儿的手,轻轻拂过对方的面颊:
“毕竟我们最希望的还是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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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回到国内的时候,刚好是开学的时候,她只能一下飞机就往学校赶去,把行李和土特产等等东西交给来接她的叔叔阿姨。
教学楼楼下只站着一个人,他的右臂上别着“风纪委员”的袖章,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并没有会习惯性挺着肚子的那位严厉的老师。
还行老崔没来,不然现在她也要被记了。
“委员长你今天来的有点晚哦,我先帮你记着了。”他抬头时刚好看到了向这边跑来的陆佳澜,高兴地往对方招了招手。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点点头,拉着书包带子:“你……你来的挺早的,麻烦你啦。”
张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事没事,你先上去把东西放着,等会儿我们一起统计人数。”
“OK,我马上下来。”她背着书包一步三蹦地跑到楼上去,“你先在这顶一下咯。”
陆佳澜真正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并没看到一般都会在门口徘徊的班主任,门也半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往里面走去,怕班主任会因为她迟到而给她个“横眉冷对”,但出乎意料的是,讲台上还是没有班主任的影子,只有坐姿嚣张的张引盟在讲台上,下面的人还是在埋头写新的卷子。
他回头见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佳澜,开始有点意外,接着高兴地对对方伸出了手:“哟,你从阿斯护国回来了?有没有什么特产带回来?”
“有,不过这个东西已经给你了。”陆佳澜望天,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那就是脑子。”接着从书包里掏出了几颗椰子糖塞给对方,示意对方到外面来。
张引盟颠了两把后吹了个口哨,台下的人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东西收起来,装出严肃的样子对下面道:“看个啥,赶紧写作业。”
他推开门,陆佳澜正站在门口的围栏边,还有些寒冷干燥的空气冻得对方鼻尖红红的,像是只兔子。
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栋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并没有没什么人,像是一座安谧的死城。陆佳澜转过身问道:“老师怎么没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倚在栏杆上,回忆着刚才的事道:“哦,你这个啊,当然是开会去了,不然怎么连一向爱岗敬业的老崔都不在。”
“哦,国际惯例啊。”她点点头,不过还是有点奇怪,“不对啊,一般不都是星期五开会吗?怎么这么早就开了?”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嗤笑一声:“唉,人家就是想开,你能怎么着。”
“不过你不知道也算正常,我们有同学跳楼了,所以现在学校开了紧急会议,生怕再跳一个。”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生疼的椎骨,看来昨天晚上没睡好,“毕竟那时候你不在。”
陆佳澜悚然,她的确不在国内,但是她还专门跟何娴过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她,何娴当初还认认真真地答应了,但是她居然什么都没告诉她。
陆佳澜:太不靠谱了,差评_(:з」∠)_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他:“我现在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要下去了,等会要清人。”
“跑的还真够快的。”看着陆佳澜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他摇了摇头,回到教室里去。
这个时候楼下还是只有张铭一个人,他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看到急忙赶来的陆佳澜心下一喜:“委员长来啦?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
“嗯,你现在应该记得差不多了。”陆佳澜赞美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老师抓到了。”
张铭有些害羞,正欲什么,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渐渐接近了他们,那张儒雅的脸上笑意温和,但没有和往常一样带着金丝眼镜。
来人正是樊老师。
他有些惊讶地往那个人看去,对那个人:“老师?你们现在不少在开会吗?怎么从外面过来了。”
陆佳澜也有些奇怪,会议室在一楼的走廊尽头,他又是管理学生会的顶头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拦着,低着头清了清嗓子道:“哦,我……我不是要去开会的,我是要去找你们舞蹈部的人。”
着着便往楼上走去,一直没有抬头看人,回答也十分含糊不清,陆佳澜不由得产生了些疑虑。
如果是樊老师本人,他的脸上应该不会出现这种表情,更不会模模糊糊地回答“找你们舞蹈部的人”,身为学生会的顶头的管理老师,他一直尽心尽力地管理日常事务,舞蹈部这个血雨腥风之地里面的人他更是认得清清楚楚,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口中?
她隐隐想起来当时的张引盟对她的科普,樊老师应该是有哥哥弟弟的,这个人会不会就是……
“那个,请问您是要找谁?”趁着对方的身影尚未消失在楼道的时候,陆佳澜对对方喊道,“如果不知道我可以帮您。”
那道身影微微一怔,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原本有些不耐和阴郁的面色顿时转化为惊愕,他盯着对方的脸静静出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忍不住对着对方晃了晃手:“hello?”
对方立刻摇了摇图,似乎有些紧张:“呃,没事,我知道她在哪里,不劳你费心了。”完就匆匆地跑到了楼上去,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人跑的好快啊。”张铭从体育生的角度开始评价对方的身手,“我觉得我好像也可以。”
“不过这个真的是樊老师?我觉他体力一般。”
她耸了耸肩,带着他往二楼的第一班级走去,算开始统计这个班的出勤率,“你的这个谁知道呢?”
在走到六班的时候,她叫出了何娴,让专张铭先代替她统计人数。
何娴一出来就被陆佳澜劈头盖脸地问道:“我们学校怎么还有跳楼的?姐姐你不是肯定会告诉我学校里的事嘛。”
虽然她的语气有些急躁,但是还算勉强憋住了自己的疑惑。何娴点点头道:“你的是,但是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告诉你的,因为这种事常有,只是心态崩了选择跳楼,没有什么内幕。”
“真的?”她现在对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产生了怀疑,每一步仿佛都是坑。
何娴捂住了自己的脸,哀叹道:“真的啊,我没骗你,这方面我真的没必要。”
在对方的再三保证下,陆佳澜这才松下一口气,和她聊了几句后便让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不过她有些惊讶地发现,杨筱宁并不在她的位置上,那张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立刻叫出了这个班的班长,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班的杨筱宁人呢?”
“她今天不舒服,请假了,所以没来。”那个班长对陆佳澜莫名其妙地焦躁有些奇怪,“怎么了?”
陆佳澜拿出手机,立刻拨了杨筱宁的电话,那些嘟嘟的忙音仿佛是根根尖刺,一直扎着她怦怦直跳的心脏。
半晌过后,对面终于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
“喂?佳澜吗?”
她悬着的心回到了原位,点点头道:“是我,你在家吗?”
杨筱宁原本有些冷清的声音染上了些鼻音,显得软软糯糯的:“是啊,我在家里,发烧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放学了去看你。”陆佳澜点点头,想到对方那个家庭情况,算过去看看她,“那我先挂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等等!”
“怎么了?”陆佳澜问道,她一般可是不会如此着急,难道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筱宁的声音中带着点焦虑,仿佛是在犹豫,“……李白月还好吗。”
“她?”陆佳澜往里面看去,李白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看来是放假期间没怎么写过作业,现在正在狂补,心情应该很不错,还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好像还可以,她来上学了。”
对方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总算没欠她什么。”
陆佳澜觉得对方这个话有些奇怪:“欠她?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情绪似乎不怎么高,“叶诗雨来找过我,带着那帮姐妹一起。”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机:“什么时候?”
“前几天,毕竟年已经过完了,艺术楼的门开了,所以我去里面练习过一阵子,然后就碰到了那群人。”她似乎病得有些严重,了几句话后就忍不住喘起来:“她在门上放了个盆子,里面全是水,虽然我没被溅到多少但还是湿了一些,主要还是她们锁上了门。”
难怪她会这么严重,陆佳澜已经没心情管叶诗雨了,她问道:“针了吗?”
杨筱宁的精神其实还是不太好,但强撑着答道:“了,就是还有些不舒服,所以算先睡一觉再去针。”
“好,我到时候去看你。”她看着教室里对着她疯狂挥手的李白月,对杨筱宁道:“和李白月一起去看你。”
杨筱宁吸了吸鼻子,虽然现在还是有些难受,但她觉得比之前舒服了不少。
她对陆佳澜:“嗯,好啊,刚好有事想告诉你。”
“嗯,他没来吗?”陆佳澜惊讶地看着路露,对方的头发长长了些,笑容更加甜美,不过她现在无心调戏对方,因为对方刚好告诉了她一个大新闻。
“霍宁洲不在学校里,他的职务由楚霏暂代。”
陆佳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没回来?”
“是的,他自己有些事。”路露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去哪了。”
这个她倒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对方虽然经常联系她,但是他并没有谈自己的事,而是听着陆佳澜聊自己的生活趣事。
路露看她有些沮丧,将温热的手心抚在她有些冰冷的手上,轻声安慰道:“没事,毕竟这个只是报道,中午就放学了,后天早上才会再次上课,不用太着急,他一定会回来的。”
“不用担心我的。”陆佳澜安慰道,“你们刚开完会,回去休息。”
路露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那我先走了,中午老师还找我有点事,我得先准备好。”
“什么?你们也有事?”陆佳澜有点惊讶,文学部可是除了名的清闲,“还要看你们的假期作业啊。”
她也十分无奈,点点头道:“嗯,樊老师让我把徐老师的意见递交给他,可是现在徐老师根本不在,只有我忙一点了。”
陆佳澜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还真忙啊。”
“没办法,老师要求的,我也只能这么做。”
今天上午并没有什么繁复的课业,不过是各个课代表发卷子让学生们做而已,陆佳澜看着如雪花般纷飞的试卷,心下感叹这根本不是两天能做完的,她还是不要急吼吼地去帮同学们增加负担了。
结果最后她的挣扎还是没能起作用,在张引盟的劝告下还是选择等下课后去拿卷子。
她冲张引盟抱怨道:“现在可是第四节课了,人都走光了拿卷子还有什么用啊。”
“没办法,先拿了再,到时候在做也可以。”他们两个走在通往化学办公室的路上,这条路上僻静无人,本来就缺乏人烟的教学楼变得更荒凉了。
陆佳澜叹了口气:“大家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会非常有干劲,你先走,我自己拿了就好,到时候等来了再发。”
“算了,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对方对着她摆了摆手,向领一个方向走去。
陆佳澜继续往前方走去。
然而越近,她却觉得越不对劲,那道门里面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虫子在渐渐绷紧的神经上爬行。
最后,她站定在门口,迟疑地透过窗户,却被里面的情形差点惊出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