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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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去找什么了?”陆佳澜突然问道, 他来的时候手上带着个卷宗,袋子的边缘已经泛起了黄色,用于封口的封条也应脱落的差不多了,应该是很有一段年代的东西。

    闻言, 他撕开上面的封条,取出里面的东西交给她:“一份档案而已, 不用太太在意。”

    陆佳澜翻看了两页,上面都是历年出事的学生档案, 有跳楼自杀的,也有因为其他各种意外转学离开这座学校的, 林林总总这么多年也有上百个了。

    “你拿这个, 是想看看上面有多少人和樊老师有关?”她挑了几张出来,根据上面的入学年份来看, 她们刚好都是樊老师的学生, “可是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他点了点头,将档案向后翻了几页,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女孩的照片, 她眉眼冷淡而锋利, 看着镜头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仿佛不是在拍照, 而是在对着压境的大军, 看起来就是个十分固执的人。

    她轻声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雷泽洋?听起来很像男生的名字,没想到是个女孩子。”

    “她是一定可以找到的。”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她的母亲是雷素, 这个人你听过。”

    虽然不知道雷泽洋,但雷素这个人她还是听过的,国内为数不多的女导演,作品风格鲜明强烈,带有浓重的个人特点,早期作品比较文艺清新,但是后来风格大变,转成了黑暗颓废写实风,虽然这个转型并不算失败,但是仍然毁誉参半,有人觉得可惜有人觉得可敬,众口不一,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本人肯定是不算回原来的风格了。

    “她不会也是……”陆佳澜的嘴角抽了抽,有种不祥的预感。

    原来这事牵连这么大的?

    霍宁洲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他对陆佳澜笑了笑,拉起她的手道:“我送你回去,再过两天就要上课了。”

    “你呢?”她问道,想到之前何娴的事,不由得有些紧张,“你一个人去?”

    他点了点头,“你不适合掺和进这件事。”

    她摇了摇头,固执地抓着对方的手道:“不,没什么适不适合的,路露还等结果呢,作为目击者我应该去看看的。”

    霍宁洲盯着她深褐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道:“好,那你和我一起去,路露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我了。”

    “你们约的在什么地方?”她跟着对方的脚步离开医院,门口早已停好了一辆黑色轿车,他拉开门示意她上去,然后对司机道:“去华悦国际。”

    华悦国际地标门口。

    路露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着耳机的高挑男生,扮的十分新潮,不过由于是背对和他们,陆佳澜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是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你也来了?”路露站在原地,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挎包,但是看到陆佳澜的时候面上的欣喜难以掩饰,“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陆佳澜走过去,揽住对方的胳膊,“当然要来看看你,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其实还好……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就渐渐好了。”路露垂下了眼睛,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还在犹豫什么,陆佳澜看她面色有异,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路露渐渐松开被咬得发白的嘴唇,然后低声:“我……其实没告诉我的父母这件事,那天她们来接我的时候我只是有点难受,在老师家里面休息。”

    “为什么不?”陆佳澜有些惊讶,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自己的父母?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毕竟现在的社会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估计他们而没办法,藏着掖着心里有气,为了我闹大,不知道网上要成什么样子,不自爱或是勾……反正除了让他们徒增悲伤外并没有什么用。”

    听到她的话,陆佳澜沉默了。

    现在就是这样,明明受害者什么都没做错,可是还要遭受那些非议,反而是施暴者天天被人洗白各种开脱,仿佛人人都有无限的苦衷。

    “别担心,会好的。”她也不知有股从何而来的笃定安慰对方道。

    旁边一直背对着他们的人也反应过来,摘下了自己降噪耳机看着拉着路露手的陆佳澜,有些惊愕地指着她:“委员长你咋在这?”

    话的人正是她很久未见了路之扬,他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可比半年前精神多了,虽然面容还是有些憔悴,但是他身上有股从心底而生的愉悦感,他的双眼亮的出奇,双手插着敞开的上衣夹克里,即使是在寒风中,他的面色依旧鲜活明亮,看起来过的相当滋润。

    “现在过的不错嘛……你们现在放假吗?”陆佳澜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现在已经脱离了苦逼的学生党,成为了一个走在时髦尖端的电竞选手,不用再为自己的课业成绩发愁了。

    对方点点头,表情非常激动,陆佳澜简直能看到对方身后实质化的狗尾巴在晃来晃去,“对啊,我们现在还放假呢,可没有你们这么忙,我们十五开工。”

    “听起来还不错。”陆佳澜羡慕地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们都不会出现在公共场合的。”

    到这,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羞涩地答道:“嗯,不过是路露找我出来的,所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反正没什么事。”

    路露和路之扬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陆佳澜想了好一阵才记起,一年前路之扬为了出去,在和路露签便条的时候有着一面之缘,不过就这个交集也可以吗。

    “我们现在先进去。”霍宁洲断了他们的叙旧,在门禁处刷了张不知从哪拿来的卡,在红灯转成绿灯后,他们进入了这个高档区。

    这里的绿化做的很好,比原来陆佳澜住的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这里的楼房并不是一层层的公寓,而是单独的别墅楼,每一栋楼旁边都有着围栏和绿化带,细心的主人甚至会在门口种上自己喜欢的花草,那些尚未开放的花骨朵被绿叶映衬的更加娇艳,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的茎叶纤细。

    霍宁洲在一栋楼前停住了脚步,这栋楼相比之下显得格外荒芜,门口的花草全都被一刀切了,而且黑色的栅栏除了基本高度外还另加上了三十厘米的铁丝网,甚至还通上了电,防护的严严实实,生怕有人入侵到这栋建筑内。

    “挺大的,不过看起来很荒凉。”路之扬好奇地仔细量着眼前的建筑,然后问身边的路露:“你觉得呢?”

    路露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似乎有着都没有这么出来,而是十分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这里看起来很荒凉,实在不像是一个……的家。”

    路之扬看起来并不知道这是哪,对于路露这种带着隐瞒的法更加好奇了,“这是谁家?”

    “一个很有名的人的家。”陆佳澜思考片刻后答道,“不过你将来会更出名的,相信自己啊。”

    路之扬被她这么一岔有些懵,立刻点头表示自己必然不负领导的嘱托好好奋斗努力出名,反而忘了刚才的那个话题。

    陆佳澜看向了霍宁洲,对方也对她笑了笑,神色中有着一丝狡黠。

    路露会叫路之扬来多半是他的主意,不过她现在还没太琢磨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宁洲走上前去,摁下了门口的电子门铃,在单调机械的响铃重复几声后,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出头而已,不过看起来有些凶相,原本年龄可能要更一些。

    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然后有些试探地开口道:“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我们不欢迎陌生人。”

    这话听起来就像中世纪拒绝借宿的女巫,在配上对方那些有些显老的面容简直是效果加倍,但是霍宁洲面色毫无波澜,用温和而又疏离的口吻对对方:“请问这里是陈泽洋姐的家吗?我想找她的母亲。”

    他的表现无可指摘,但是对方在听到“陈泽洋”这三个字的时候面部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面色迅速阴沉下来,声音都染上了些怒气:“你是她父亲派来的人吗?那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但是这件的决定权不在你的手上。”霍宁洲的面色淡淡的,但是她却忍不住忌惮对方。虽然他始终礼貌至极,但是他周身的气势不像是个带话的信使,而是在后面纵横捭阖的操盘者。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如果是一般人听到这个想法必然会忍不住笑出来,但是长时间接人待物给她的一个经验就是注意自己的直觉。

    在她犹豫的时候,对方依旧看着她。

    “你等一等。”她咬了咬自己的牙,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能进到这里来必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见一见应该没什么问题,其他的事还是让素素自己看。

    陆佳澜他们三个站在后面,并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会这么慢。

    “有钱人就是穷讲究,开个门都要磨磨唧唧搞半天。”路之扬双手插兜站在最后面,他本来也正是被路露喊出来的,对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兴趣,毕竟他老板的家可是比这个更大。

    陆佳澜笑了笑,随口道:“这个谁知道?也许人家只是太谨慎了。”

    “谨慎一些也好。”路露有些拘谨地捏了捏自己的领子,陆佳澜看得出来她还是被那件事影响着,难以自拔,“毕竟这样能避免很多事的发生。”

    陆佳澜拉过对方的手臂,低声问道:“过两天就要开学了,你现在能回去吗?”

    虽然这个答案她心里有数,但她还是不希望对方太勉强自己,毕竟刚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回去一时间可能会不太适应,她还是想劝劝对方。

    “没关系的。”她拉了拉自己的高领毛衣,似乎要把自己的脖子也遮得严严实实,“而且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反正还有一年半,坚持就是胜利。”

    陆佳澜嘱咐道:“别勉强自己。”

    路露笑了笑,把额角落下的发丝别回耳后,声音温柔:“没事的。”

    这时候对方刚好开了门,陆佳澜拉了拉对方的手示意道:“我们进去。”

    这栋别墅的内部装潢很有特点,和一般人直接购买大宗的奢侈家具一拜并不相同,无论是沙发还是楼梯都经过精心设计,露出了大部分的钢筋和铁艺家具,但是房间内部有很多的植物,吊兰缠绕着钢筋蔓延而上,像是菟丝子缠绕着大树一般用力而扭曲。

    楼梯的拐角处没有墙体,直接用了整块的玻璃当落地窗,不过窗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落在了地上,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显得有些昏暗,其他的地方都是封闭的严严实实。

    设计这个室内装潢的人应该对自己的居所很上心,换句话来,她喜欢封闭自己,把自己关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

    “泽洋不喜欢见人,你们要见素素就跟我来。”对方板着脸对这几个不速之客道,“当然,你们最好一个人都不要见,直接走才是最好的。”

    霍宁洲点点头表示了解,对她:“那就麻烦带我去见一下雷导了,至于他们……”

    “我去见雷姐。”陆佳澜对那个领路的中年女人道。

    她一开始更想喊对方学姐,不过雷泽洋可是在学校里遇到过那样的事,甚至因此直接退学了,大概不想再和这个伤心之地扯上关系。

    对方虽然是在笑,但是眼里毫无笑意:“真是有勇气,上楼左转第一个房间就是,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陆佳澜对路之扬和路露:“你们在这里等等,我一个人进去。”

    “我和你一起。”路露趁她尚未离开的时候抓住对方的手臂,嗓音有些急切,“毕竟我才是这次……反正对方可能不太好话,多一个人总是好一些。”

    路之扬完全不明所以,正算弱弱伸手表示自己也要参加的时候被两人直接堵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楼下喝可乐。

    “那我进去啦。”雷泽洋房间门口,陆佳澜拽了拽对方袖子表示自己要进去了,但是路露直接站到她身前,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次还是我先来,你已经站在我前面过了。”

    罢她便转动了门把手,当门洞开的时候,她们并没有窥见里面人的容颜,而是迎面飞来了一只带着热水的茶杯,陆佳澜心下一惊,直接把有些呆愣的路露往自己身后拽去,另一只手试图把那只陶瓷杯子开,可是里面的热水也随之飞溅出来,差点落到她的手上。

    她们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反应真快。”那道女声懒洋洋的,但听起来却让人恨得牙痒痒,因为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陆佳澜寻声望去,对方原来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书柜顶上,这个大的出奇的房间里面至少有两三个书柜,每个里面都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书籍,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坐在上面,捧着书本面露嘲讽地看着她们。

    但看着对方这样的神情,陆佳澜居然没觉得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有个人也是这么喜欢冷淡地看着所有人。

    她的面色始终苍白,长发披散,穿着卡其色的毛呢长裙和上衣,但是这种非常森系的装扮在她身上并不显得有多柔软,反而冷感加倍。

    对方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然后又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兴趣,盯着自己手上的书本问道:“来干什么?不就请回,我没时间跟你们聊天。”

    陆佳澜把正欲上前和她争辩的路露拦住,看着坐在书柜上的冷漠而刻薄的女人:“学姐好。”

    雷泽洋缓缓抬起头,神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她并没有话,而是缓缓合起书本,盯着护着路露的陆佳澜笑了起来。

    “你真有勇气。”她笑得有些神经质,和颜椰那天的样子有点相似,“这么护着后面那个,怕我再扔一个杯子过来吗?我可没那么多东西能扔。”

    陆佳澜看对方好像没有要把书扔过来的意思,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惹你生气的,而是希望望得到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对方看起来好像有点兴致,一只腿慢悠悠地慌着,“如果是一杯热水,那我可以给你们很多杯。”

    路露这次抢先一步道:“其实是希望您能帮我们作证,您认识樊老师吗?我们这次来也是因为学校里发生了相似的事,想要进行诉讼……”

    她挥了挥手,示意路露停下:“算了,这个纯属白费力气,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可以我不就早弄了吗?”雷泽洋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恨,“他们家是什么东西你也知道?樊绍家就是有钱又有闲,你告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可能用钱找最好的律师,甚至给受害者补贴就可以了,能私了的事当然可以私了,你一个姑娘有什么能量?”

    路露并没有否认这件事,而是点点头赞同对方的法道:“我的确人微言轻,但这件事并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因为受害者并不止你一个,更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人,她们有人甚至会为此丧命。”

    雷泽洋并没有在意她的话,而是问道:“你?你也是啊,难怪跑的这么快,因为你也受害了嘛。”

    “应该是差一点。”路露纠正了对方的法,“如果没有我身边这个人,我就是真的受害者了。”

    对方的眼神又聚集在陆佳澜的身上,她看起来个头不高,但是站在路露身前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从进来开始她就一直站在路露身前,就像在保护对方一般。

    她的神情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面色柔和了很多:“是你?你怎么帮她的?”

    “把一个人昏了然后拽着她的手就跑,没别的了。”陆佳澜老老实实地答道,“因为这次比较特殊。”

    雷泽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接着问道:“你不怕吗?如果失败了你可就要跟着一起去了。”

    “其实我没想过这些东西,但是她就在那里,如果不就那就……而且我还是很心的。”陆佳澜答道。

    其实按照何娴的法,她的到来就是为了让那些悲剧消失,如果路露代替杨筱宁遭遇了那些糟糕的事,着同样还是悲剧。

    雷泽洋缓缓地垂下头,有些自嘲地:“虽然不知道你的是真是假……但如果那时候,我身边也有一个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陆佳澜看对方的神情有所松动,试探地问道:“学姐……介意和我们详细一下这件事吗?当然如果觉得不行那就算了。”

    她的确怕对方把寿山那个东西朝她迎面砸来,毕竟这个可不会碎,砸到脑袋至少脑震荡起步。

    “就呗,又没啥。”她把自己的头发拢到脑后,声音平淡,似乎已经过了那个激动劲,“我是文科生,从父母离异了,我妈是导演,工作很忙,我爸是个老板,忙着挣钱,开始我爹觉得还行,后来慢慢慢慢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的双目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雷泽洋知道自己其实文不对题了,她的这些事和那件事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她就是很想。

    大概是寂寞太长时间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我爹出轨了,算要我,然后给我妈两套房子和一些现金,但是我妈没同意,想让我和她一起,后来我也是选择跟我妈了,毕竟她就一个人,真的很寂寞……”她望着离她很近的天花板道,“然后高中,学的是文科,我想当个编剧,这样她就不用为好本子发愁了,可是高三的时候遇到了那个破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刚开始我想着就是要我的命也要对方付出代价,可是我妈斟酌半天还是放弃了。”

    “那个时候她是个有名气的导演,如果这件事爆出来了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所以她还是选择了放弃,当然,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对方家大业大,这个行为根本没什么用。”

    她拽着毛衫的袖口擦了擦眼角。

    “但我就是很怨恨她,她为什么那么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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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霍宁洲一进去,雷素就觉得不太对劲。

    对方声称是泽洋父亲派来的,但是就他这个架势气场来看,那个满脑子三俗的人怎么可能指挥的起这样的人,当刘妈跟她的时候她还不太信,但是真的见到面的时候她觉得惊讶。

    所以她想见见对方。

    “雷导好。”这个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俊秀,五官线条流畅如削凿,即使放在娱乐圈里也算是最上等的外表,但和那些有些轻浮的年轻又不太一样,对方的气质很沉稳,像是冰山或是暗流,让她本能的觉得忌惮,对方表面上的姿态却又摆的太好,仿佛真的是个谦虚温和的后辈。

    在得到她的首肯后,对方在她面前坐了下来,那双墨色的眼角中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我很喜欢您的《皮囊之下》,只是很可惜这部片子并不出名。”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喜欢。”雷素点点头,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皮囊之下》是她在转型前的倒数第二部片子,描述了一个天生带有胎记的女生在社会上处处碰壁,本来想要通过整容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却惨遭失败,最终甚至连完好的半张脸也失去,最终落魄终生的日子。

    这部片子在她的作品里口碑有点两极分化,因为这个故事透露着一股丧气,并不为主流大众喜欢,而喜欢挖掘的众有的觉得这个没什么好挖掘的内涵,东西都摆在台面上了,节奏上来也属于慢热类型,剪辑手法并不算很高超,但是有的却觉得这个比强行励志的整容电影好多了。

    她本人当初也是心血来潮才会拍这部有点丧气的电影,对于并不受主流喜欢这件事早有预料。

    “您的喜好很独特。”雷素看着对方,“不过审美是件十分主观的事情,我也不好什么。”

    对方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似乎是被对方的话给逗笑了,“这倒是,毕竟每个人的审美并不同。”

    “但是您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它。”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叹息的意味,“如果它知道了会很伤心,毕竟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愿爱自己。”

    雷素听到这句话面色依旧,但是额头的青筋却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句话让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女儿满是泪水的脸,是她无能为力,不能帮助她,但也绝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弃她于不顾!可是她不明白,她始终对她有怨恨。

    这么久了,她们甚至没有好好过话。

    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双手紧握成拳。

    “不过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对方突然岔开了话题,“首先我要明这并不是挑衅。”

    “听您的女儿在高中时期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对此感到很抱歉。”那双显山不漏水的双眸对上了她的眼睛,让她微微一惊,“我们需要您女儿的证词。”

    她突然站起身子,难以抑制地对对方喊道:“没有,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你胡八道什么?”

    “您这些话该对您的女儿。”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那样看她,“您的躲避并没有让您和您的女儿过的更好,反而让你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就像那部电影一样,有些疤痕掩藏起来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您觉得您的避让不提有用吗?这只会让你的女儿觉得你懦弱,从根本上于事无补,你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差。”

    “的确,你有你的苦衷,这样的事爆出来可能会影响她一辈子,但是这么藏着掖着,让她一辈子呆在这个别墅里可能吗?您好像也不能为她建一个永久的乐园。”

    对方的话毫不留情,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坎上让她几欲呕血,但是她不能被他刺激了然后昏了头答应他!这么做会毁了她的一辈子!

    雷素冷静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承认……有些话你的对,但是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这样啊。”对方轻轻地叹了口气,但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真遗憾。”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本票,轻轻地放在桌上,雷素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个人以为一些钱就能收买自己?她可没有几百万那么廉价。

    “其实我开始觉得你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但是现在看来……”她满怀着嘲笑拿起信封本票,算好好嘲笑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但是当他真的看清里面那张支票上的数字时,她的喉咙仿佛是被什么异物梗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觉得自己手上的不是纸片而是一团火,烫的她手痛。

    雷素迅速把那张支票扔到一边,开了后面的那部本票,这是一张通往阿尔卑斯地区的机票。

    她现在完全懵了,根本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你想干什么?”

    对方的气场和之前那种温和内敛的乖学生完全不同,变得冷淡,甚至有着点漫不经心。”

    “如果你答应了我的提议,那么请你现在收拾好行李坐上这趟飞机,圆谷老师三个月后会在光线集团旗下导演的陪伴下去那里。”

    “你需要做的是学三个月滑雪,然后在那里偶遇圆谷老师,用你的支票和真情实感动对方。”对方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那张支票放到对方手里,“我想没人会拒绝自己的作品会有如此大手笔的投资。”

    雷素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脑袋完全转不过弯。

    圆谷老师的作品一直是IP改编的抢手货,尤其是这个马上要改编的《暗中行》,这本书被无数读者誉为“圆谷巅峰之作”,这本讲述了在学校里遭遇不幸的少女在同学的陪伴下从被害者一步步变成加害者,最终在光明和黑暗中挣扎,走向了自己的结局。

    想要拍这个片的人如过江之鲫,她在导演里远远不上顶尖,这个简直是个超级馅饼落在她头上。

    当然她也知道,对方不是毫无条件把这个东西给她的,无非是希望她能答应出庭作证的事,但关于这件事,头还是……

    对方轻轻抬起了手,制止道:“这件事不会公之于众。”

    “不公之于众怎么办?你觉得普通诉讼能一下弄死对方?如果一下不能直接戳到他的死穴你就等着被报复。”她有些急切地道。

    对方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要着急。”

    对方的言语中似乎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随着对方的话也渐渐安定下来。

    “三个月后,如果你能动对方,那么差不多就要开拍了,这应该是五月。大约一年的时间,也就是第二年五月,足够你们进行这项工程,拍片会在六月份,也就是高考完的时候,不过要注意本土化,如果拍得太日系受众不会太广。”

    “这个时候我们会安排人增加类似于影片内真实案件的热度,让它在微博上发酵一段时间,这段事件会持续的稍长,比你们影片上映的更早。如果有那些遭遇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发生,我们也会暗中提供支持,直到影片上映,两股热度合流。”

    其实到现在她已经被服了大半,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如果这个机会也不抓住她还当什么妈妈!但她还是有些疑问:“为什么不刚好安排在一起,或者只错开两天?这样热度流逝的会很快。”

    “不,这样效果并不好。”对方摇了摇头,走到了那个关着鹦鹉的笼子前,伸出手逗弄对方,“在社会热点爆出来之后热度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想要以此真正改变审判结果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一个先不那么让人满意的结果出来才会彻底引爆人们的不满。”他抖了抖自己手上的棍子,“网民这时候才会觉得对于那些人渣量刑实在太轻,或是关于这方面的法律不够严格。”

    雷素悚然。

    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要解决那个人渣,也不是要解决很多人渣,他一开始瞄准的就是量刑和立法的问题!

    “通过舆论威逼司法进程并不可取,毕竟一次两次下来,司法机构内部的人员也会觉得受气,毕竟他们也是在按规矩办事,但直接被污蔑成包庇,这样对立的情绪并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如果司法机关会重新认识到量刑的问题,网友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司法机关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按章程办事也会少很多非议。”

    他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鹦鹉,用指甲碰了碰对方的喙,面上笑容安静温和。他弯下腰,语气闲散地对对方:“好好努力。”

    鹦鹉也学舌道“好好努力!”还不住地点着头,颇有几分萌感。

    “要是失败了呢?”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不过十七八岁,心思却比海更深沉,她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对方站起身,丢开了那只鹦鹉:“没办法了,那只能接受现实了,不过我们大概会有一部收益不错的电影。”

    虽然是这么,但是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完全不像是无奈或头疼的样子。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我先走了,如果要去机场最好快点。”他对着她笑了笑,看起来安静纯良。

    居然被一个自己那么多的人给指挥的团团转,她觉得有点气:“我这不是偶遇圆谷老师,明明是计划已久,而且这件事其实还是要我女儿的同意才行,你的朋友能劝服她吗?她脾气可一点都不好。”

    “不管是预谋已久还是意外邂逅,如果你满足他的要求,他可不会管那么多。至于后面那个问题……”

    他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雷素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位十分年轻且黑心的年轻大佬居然会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像是和煦的阳光。

    “我一直对我的朋友很有信心,”

    陆佳澜出来的时候霍宁洲正和雷素交谈着什么,看到她们出来的时候,雷素看着自己万年不出家门的女儿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你要出去了?”雷泽洋看着自己连行李都收拾好的母亲有些惊讶,不过这个惊讶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脸上。

    雷素点点头:“是啊……你自己多注意一点,冷了记得加衣服,多喝热书,在家也要多穿袜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雷泽洋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但随即又弱了下来:“你也是。”

    “好,那我就走了。”雷素点点头,压抑着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走了出去。

    这次她会尽自己全力来完成她的愿望。

    陆佳澜看向雷泽洋:“你妈妈看起来很高兴。”

    “谁管她。”她冷冷地别过脑袋,但是跟随着母亲身影的目光却出卖了她。

    她其实很在意对方把,只是不愿意出来,这点还真的和杨筱宁有点像。

    “我有个朋友和你其实很像。”她忍不住对对方道。

    雷泽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大概有一天会见面的。”

    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

    在告别了路露和路之扬后,只剩下他们两人,陆佳澜和暑假一样找了个人少的奶茶店拉着霍宁洲坐在里面,咬着吸管问道:“你跟雷导演了什么?”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方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十分不靠谱的答案。

    陆佳澜翻了个白眼:“不可能的,你在骗我。”

    “那你和雷泽洋了什么,她出来的时候高高兴兴地拉着你的手。”陆佳澜本来已经算放开不提了,但是霍宁洲却偏偏又提了这一点。

    她觉得形势不妙,对方这个架势为什么像是在抓三:“不,女孩子的事能这么吗。”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对方回答的坦坦荡荡,“又要增加自己的翅膀了?”

    她赶紧摇头否认道:“这个真的没有。”

    对方用被焐热的双手捧着她有些冻僵的脸,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不要什么翅膀了。”

    “只当我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