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子没想到弄巧成拙，满含歉意地挤到赵子易身边，悄声道：“我没有诓你，我叔父真的是开封推官，你等着瞧好，到时候有他们好看。”

    赵子易的右眼框挨了一拳，眼睛红肿得睁不开，独眼盯着韩公子无奈地摇摇头，横眉冷对着韩公子的殷勤，满腹抱怨无处发泄。

    看到这俩人的亲昵样子，扭送的人气得“呸呸呸”几声，抬脚照着他们屁股猛踹：“真是没有廉耻！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们都不放过亲热的会。”

    赵子易没有提防被踹到麻筋上，哎吆吆直叫唤，如癫痫发作抽搐不止。

    兼之一身怪异的打扮，齐刷刷的寸头，惹得一众人等傻呆呆地望着他。

    “怨鬼附身了吧？”

    “这子，不会是妖孽现身？”

    “我见过巫祝做法，浑身哆嗦，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韩公子也不知道赵子易为何突然中邪，使出吃奶的劲，挣脱扭着他胳膊的两个人，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交给其中的一个人，万分焦急地：“快，有劳去逮条黑狗，杀狗取血救人！”

    传黑狗血可以辟邪驱魔，有没有效用韩公子也顾不了了，只能病急乱投医。

    尽管大家伙对这个俊俏的男妓厌恶唾弃，但他也是条鲜活的生命，眼睁睁看着他被鬼魂索了命，人们还是心存怜悯，不忍心落井下石。

    慌乱中，赵子易想起年少时腿肚抽筋，祖母揽住他在怀里，扳动他的大拇脚趾稍带力道地来回晃动，片刻功夫会起作用。

    就在赵子易成功地缓解痉挛，抬抹去一脑门的汗，还没来得及抬头，兜头被人泼了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狗血。

    韩公子围着赵子易转了好几个圈，发现他恢复了正常行动，正挥胳膊跺脚地和黏糊糊的狗血做斗争。

    没有妖魔也没有鬼怪现身，众人松了口气，想起最初的目的，七嘴八舌叫嚷着继续推推搡搡，将二人往官府押送。

    赵子易虽然没有行动自由，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湘乡景图，赵士雷的真迹不能在他里失传呀！

    那个影子始终跟在人群外围，消闲自得地负而立，见缝插针地往人群扔个导火索，引爆义愤填膺的众怒。

    赵子易抹去糊住眼睛的狗血，定睛看向隐藏在阴影里的影子。

    一身短褐，身材高挑，头发束起，脸庞的轮廓有些模糊，眉眼细长，嘴唇异常红润，嘲弄的笑意浮在腮边，像只野鹤孤傲地立在人群外。

    他发现赵子易敌意的目光，丝毫不退避，挑衅地迎上去。

    眼眸闪过一丝忧虑，不过转瞬即逝，再次对上赵子易的眼神，恢复了你奈我何的嚣张和无谓。

    韩公子愧疚异常地捏着衣袖给赵子易擦拭脸上身上的血迹，心里那个气啊！这一帮刁民，瞎了狗眼，敢在爷爷头上动土，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滚开！你这个吸血鬼，我不跟你回家！”人群里响起一声尖利的怒骂，夹杂拳打脚踢的撕扯声。

    众人急忙转头寻找声音来源，一个矮壮男子抓着一个红衣女子的发髻，拖在地上往外走去。

    赵子易在和影子对峙时，就发现那个矮壮男子摸到红衣女子身后，神情狠毒。

    他刚想大声提醒红衣女子，那男子出如闪电，一掐住女子的脖子，一叉住她丰厚的发髻，往怀里猛力压倒，女子脚步踉跄，被拖拽在地。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认识这个人！”红衣女子凄惨地叫道。

    “我管教自家婆娘，谁敢阻拦！”矮壮男子恶狠狠道，脸上横肉直颤，一口黑黄的牙齿露在唇外。

    “你们分明就是陌路人，青天白日，你胆敢强抢民女。开封府不远，但你清白，自有理处。”赵子易义推开众人，跨步上前，毫不胆怯地喝道。

    矮壮男子脚底下顿了顿，回头狠狠盯着赵子易，眼露凶光，吐了一口浓痰，伸出右脚使劲碾了几下。

    红衣女子挣扎着想起来，矮壮男子敏捷地一脚踩在她的肋骨处。

    只听“咔嚓”一声，红衣女子“唉呀”惨叫连连，身子前倾趴在地上。

    “韩公子，人命关天，你速去开封府击鼓喊冤，就天子脚下，歹人行凶。”赵子易扭头对韩公子大声叮嘱道。

    矮壮男子听闻，反而停下脚步，杀气腾腾地看着赵子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赵子易看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红衣女子，摸了摸鼻子淡然地：“若要打架，我确实不是你的对，你可以轻易取我性命。但只要我没死，这个女子的生死我管定了！”

    本来对赵子易抱有歧视的众人，听闻赵子易大义凛然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松开抓着他胳膊的，用敬佩的眼光重新打量着他。

    “大宋官家也管不了我自家的事，你凭什么要管？”矮壮男子见围观群众保持中立的态度，有恃无恐地。

    韩公子不想惹事，拽着赵子易要走，他对赵子易悄悄：“这种事见官也不清楚，人家不是了嘛，那女子是他老婆。”

    赵子易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破烂的牛仔衣看不出颜色，脸上的被韩公子擦得一道一道，很滑稽地站在一群长袍短褐的宋人中。

    矮壮男子的话显然对众人起到震慑的作用，尽管红衣女子的呻吟凄惨无比，虚弱的哀求声也令人动容，但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句话，哪怕和赵子易并肩站在一起用行动支援一下。

    赵子易拽了拽衣服，朝着众人抱拳齐胸高声道：“我认识这个女子，她是开封府的家眷，诸位可随我一同前往开封府，交由法官大人处置。”

    完，一步步走到红衣女子跟前。矮壮男子迟疑不定，拖着红衣女子的不甘心地紧了紧。

    赵子易逼视着他，眼神依然干净纯澈，对着矮壮男子的凶煞面容身子站得笔直。

    矮壮男子终于松开，一步步后退。

    围观的人群在这时候却悄没声息合拢，将矮壮男子的退路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