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弓弦不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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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息格看得出梅瑟埃利蒂德在竭力保持镇定,因为他瞪圆了瞳孔呼吸很急促,紧握的拳头还押在冰凉的石桌上,显然是听到噩耗之后就已陷入慌张。“把他抓起来!”他对着子女们大喊,“我不会容忍任何人冒犯埃利蒂德家族。”

    “冷静诸位!”沃纳霍地起身,两只大似乎想将冒头的危按压回去。“大家都是兄弟,都是兄弟”没等他完,马修便拿出喷火管瞄准艾息格,几乎在同一时间,艾息格已挽弓应对。沃纳按压危的意图因此失败。

    “你们诸位没长眼睛,”与众相对的艾息格拉满弓弦,“不代表我也没长眼睛。马修,你最好不要用那破玩意指着我,我看得见我中锋利的箭镞,可没看见你那喷管里的火。暴君先生最近是开始着迷这些新玩意了么,我听这种喷火管才出现不到三天,你似乎就让所有的人都装备上了。”

    “我一直给子女们最好的”

    “最好的凶器?对,这一点你倒是从不拖延。毕竟关乎到你的生计。”艾息格再次警告马修,“我最后给你一次会,把那该死的喷管放下。”

    马修将要挤压布袋以触碰蕴气石,艾息格便毅然松开弓弦,利箭割断从布袋延伸到喷管用作链接的油线。一箭射出,暴君的其他子女们将要扑上去,却看见艾息格已张弦搭箭,仅在瞬间。“看在你故意告状的份上,下次射的就是你的脑袋,你最好别动。”

    “随你高兴。”假作屈服的马修悄然把按在腰间的革鞘上。

    艾息格让满弓箭镞挨个扫过昔日的兄弟姊妹们。紧邻自己的悯纳维事不关己,悠然回到座位坐下。艾尔瓦则拿出西兹的细长轻剑摆好架势;一只扶着椅背的乔舒亚在兴奋地咧嘴;杰奎琳正吞声哭泣;瑞思面无表情;年轻的连恩站在众人身后,眼中闪烁着誓死维护父亲的忠诚。他还看见两个意外的面孔,似乎一直坐在长桌的最尾端,只是刚才进来后他盯着暴君而忽略了眼前的这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的两个孩子,即是夏琳马莉幸存的子女。“杀了他们的母亲和姐姐,现在倒有脸收留他们俩了?”

    “杀他们母亲的是罗延!”马修道,“罗延已经死了,这两个孩子会在洗礼之后加入埃利蒂德,成为咱们新的弟弟和妹妹。”

    艾息格脸上那副像吃了苍蝇的表情彻底激怒了他,他从腰后取出短刀掷去。第一箭,他看见自己掷出的短刀还在空中旋转时就被射来的弓箭击飞,那支箭仍在飞行的时候,他就看见第二支箭射穿自己的右臂,然后是第三支箭射穿自己的左臂。再抬头,艾息格又已满弓。

    “我会让你后悔的!”坚强的马修倒在地上没有嚎叫,只是连续喘着粗气,醒目的细血在他的黑衣服上爬行。

    梅瑟埃利蒂德破口大骂,“你连自己的兄弟都敢伤害!你真的要与我决裂吗,就因为我让你去面壁反思?”才完,他头上圆顶宽檐的礼帽就被艾息格一箭钉入石墙。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不想杀你。”艾息格道,“虽然这些年我都在外替诸位巡逻,靠自己饱腹活到现在,但就像你的,至少在我和妹妹还很的时候,你确实让我们活下来了。就算那时候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就像今天你把被你们杀死的夏琳马莉的子女给带回来,没让她们冻死,还给他们饭吃那样。虽然我不大想承认,但你确实对我有养育之恩,而且我妹妹临终前还要我代她偿还这一恩情。”

    “是的,你得好好想想。”梅瑟埃利蒂德阴沉着脸,语气冰冷,“你也许能在当下杀了我,但奈德如果回来看见的是我的死尸,他绝不会放过你。那家伙去干什么了你知道么?你们都不知道吧,我本来打算当作惊喜,让他回来之后教你们修行,但艾息格啊,你不在此列了。”

    艾息格确实因这惊喜而惊讶。“布林先生是去修行所以离开的么?”

    “不然你以为他有什么理由会离开。好好想想艾息格,修行的会。再好好想想,离开我们你能去哪儿?”

    “法师即是圣人,以布林先生的德行,恐怕不足以入圣吧。”

    “笑话,屠灭十二万士兵的那个叫姬桀的男人倒是圣人了?”

    这句话让艾息格陷入思索,由谁来评判九天所谓的圣人标准,又要怎样才算是九天圣人。这似乎很难明。“我不需要跟着你们,我也不需要再从布林先生那学习任何东西。只要远离你们,我去哪儿都可以。”

    “远离我们?”梅瑟瞪了一眼疼痛呻吟的马修,儿子强忍剧痛噤声之后,他才在安静地空间里续道,“看来是劝不动你了。那么你要怎么远离我们?不偿还恩情了?你妹妹的遗言无所谓了吗?临死的心愿你不完成了吗?把弓放下!”

    艾息格举弓沉默了许久。一旦想起妹妹临死前微笑的嘱托,他的内心就充满愧疚。如果放任妹妹的心愿就此离开,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安心度过余生,哪怕如愿远离面前这群臭不可闻的狗屎。

    于是,他将牛角弓扔到了地上。“这就对了。”梅瑟埃利蒂德露出满意地笑容。

    与此同时,艾尔瓦上前一剑刺穿艾息格的胸腔;紧接着是乔舒亚的斧子砍在他的左肩上;最后则是连恩倾尽全力地一拳重锤在他腹部,宣泄出因父亲受辱而生的怒气。

    艾息格始终低着头没有躲闪,痛苦地马修扶着长桌走到他身前,向乔舒亚招要来斧子。“我这就让你后悔的,艾息格,我的胳膊可还能动呢。”马修起刃落,一斧子砍断了他的右臂。“这样才公平。”

    满头汗珠的艾息格立地不动,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咬牙抬起仅存的左臂,倒将围在眼前的兄弟们吓地一齐后退。但他只是抬撕开右臂飘扬的带血衣袖,笨拙地用嘴和左勒紧残臂,似乎要止住出血。这时,杰奎琳哭地更大声了,瑞思已闭上了眼睛。

    “这样也还想活下去么?”梅瑟埃利蒂德缓缓地作出嘲弄的微笑,“你和你妹妹真是两个天真又愚蠢的孩子。艾尔瓦啊,朝着他的心脏刺一剑,然后让他滚罢。艾息格,从今以后这里不需要你,你也不得再用崇高的埃利蒂德作为姓氏。如果你还能活着的话就努力活下去吧,一个残疾重伤的人,在这雪山里就算被人救下来了,你也无法张开弓弦去打猎,除此之外你还会什么呢?你就只会杀人,好好活着对于你这样的废物来会很难的。”言罢,愤怒的暴君离开了餐厅。

    艾息格,“我从未将埃利蒂德这串愚蠢的文字当作自己的姓氏”话语未尽,便迎来最终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