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也要芳园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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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远山被金老太爷吼得回过了神。

    迎着徐芳园狐疑的目光,他有些讪讪。

    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道人影踉跄着奔到了眼前。

    不过眨眼之间,聂远山感觉到自己手中一空。

    等他回过神来,徐芳园已经被徐千林抱住了。

    徐芳园被猛地扑过来的徐千林吓了一跳,她觉得徐千林多半是听到了消息。

    她想了想,本打算随口扯个谎不让徐千林知晓今儿发生的种种,忽然听到徐千林哑声道

    “我听说方才你被人挟持了?

    快让我看看可有受伤,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说着话,徐千林松开徐芳园将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方才松了口气。

    眼泪从他的眼里落了下来,徐千林低斥:

    “你这丫头,怎地老是做这么让人担心的事情!”

    徐芳园:“……”

    好嘛,谎看来是扯不成了。

    于是,她只得无奈地握住徐千林的手,浅浅笑:

    “阿爹,你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儿么?”

    本是安抚之言,却不想一出口,徐千林更为气急:

    “你还好意思说,若是有事你让我和良田怎么活!”

    徐芳园被徐千林怒极的语气弄得微怔。

    她极少看到徐千林这般急躁的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徐千林懦弱、沉闷、不善表达。

    以往也发生了许多事情,可每一回徐千林急归急却很少发火。

    登时,徐芳园有些不知所措。

    徐千林皱眉:“闺女儿,答应阿爹,以后别做这般冒险的事情了。

    良田走了,阿爹再不能失去你了。”

    最后几个字,只剩气音儿。

    徐芳园原本准备了好些托词想着尽量将事情说得无关紧要,可当她见着徐千林的眼泪的瞬间,一切的托词再不能说出口。

    徐芳园怔楞了许久,方才握住徐千林的手,眼里也有了泪:

    “阿爹,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屋里的其他人,见得父女两个哭成一团,纷纷上前安抚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没事就好。

    眼前分明是感人至极的场景,但在聂远山眼中却是分外刺眼。

    当他见着徐千林将徐芳园抱住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想看到眼前的父女情深。

    聂远山咬了咬牙,很想说服自己同其他人一样前去安抚这对父女。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纠结再三之后,聂远山让金老太爷代替自己与徐芳园告辞之后,转身离开了九福堂。

    ……

    因着苏奕绮这事儿,直到夜深,九福堂内才总算是消停下来。

    待得徐芳园将事情完全处理妥当夜已经深了。

    好不容易得空,徐芳园才注意到好像打从徐千林来到九福堂之后,自己便没瞧见过聂远山了。

    或许是见着没事儿所以便离开了吧?

    徐芳园摇了摇头,想着聂远山今日那般着急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她觉得聂远山当真是个古怪之人。

    ……

    子时,黄亭书院。

    昏黄的烛光下,骈拇先生和徐千林对坐着。

    两人面前摆了一盘棋。

    骈拇手持白子,徐千林执黑子。

    棋盘上,黑白棋子撕咬得胶着,但白子占着优势。

    有一颗白子落下,棋局胜负已分。

    方才拿起黑子的徐千林神情一滞。

    骈拇先生饶有兴味的看着对面神情凝重的徐千林:

    “得了,棋你已然被小老儿我下了,胜负也已分了,有什么话便直说好了!”

    徐千林嗫嚅一声:“良田的事情,先生都已经知晓了?”

    骈拇点点头。

    徐千林看他:“先生可知他去了何处?”

    “啧,你这话说得。”骈拇先生轻笑:“刚才你问我是否‘都’知晓了。

    那小老儿我肯定是知晓他去哈图了的。”

    骈拇先生咯咯笑道:

    “别说他去哈图了,就是他为何去哈图,以什么身份去哈图,小老儿我也都是知晓的。”

    徐千林脸色微白:“多德泽没有瞒你?”

    “这有什么可瞒的?”骈拇先生不屑。

    “哎,有什么话直说,别让弯子了!”见徐千林迟迟不进入正题,骈拇先生没了先前的耐心。

    徐千林闻言,咳嗽了一声,道:

    “我知先生身份不简单,有些事情我无人可以述说,不知先生能否帮我解惑?”

    这一回,轮到骈拇先生脸色微变了。

    他垂眸默了一会儿,才强装镇定道:“什么事儿?”

    徐千林深吸一口气,很是思量了许久,才缓缓道:

    “其实,我并不是芳园的生父。”

    说完,徐千林忐忑得看着骈拇。

    却不想骈拇神情十分平静。

    骈拇挑眉看他:“然后?”

    “先生不诧异?”徐千林微楞。

    “有什么好诧异的?”骈拇扯唇:“那丫头身上的机灵劲儿你身上一丝一毫都寻不着,你若说你就是她的生父,或许我会诧异。”

    徐千林:“……”

    好嘛,即便早就知晓骈拇是毒舌之人,也知道骈拇说的是实话。

    可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伤人了。

    他怎么就不机灵了?

    “你想问小老儿我什么问题?”骈拇先生看着徐千林。

    “我好像看到她的生父了。”徐千林道。

    骈拇挑眉:“然后?”

    徐千林:“……”

    迎着骈拇毫无意外的表情,徐千林开始怀疑今儿来找骈拇是对还是错。

    骈拇笑道:“你见着她生父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徐千林一怔:“什么?”

    骈拇道:“不是说好像见着人家亲爹了?”

    徐千林点头。

    其实打从第一眼见到聂远山时,他便知道他是谁。

    只是,那时候,他没敢将聂远山和自己的芳园联想到一起。

    直到今日见到聂远山那般关心芳园。

    心中那点不确定终于确定了。

    “当初多德泽找上良田时,我对多德泽说过,若是他想要带良田走,必须让良田自己选择。”

    徐千林缓缓道:

    “我想,这事儿也要芳园自己选才行。”

    “那你心里头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了么?”骈拇先生乜他一眼。

    徐千林讪讪。

    当初他捡到良田和芳园时,虽然两人身上都没什么贵重物件儿,但从襁褓看来,却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所以徐千林便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自己。

    因为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所以对待这一双儿女,他不怎么用心。

    或者说,他有心无力。

    以他的身份,能让这两个孩子囫囵在这世上活下来便已经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