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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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您老爷会不会怀疑你啊?”踏雪十分忧愁。

    每次六姐去和老爷寻梅的事儿, 她都提心吊胆的, 因为寻梅得死的确是阮绵绵将计就计, 让她自食恶果的。

    在踏雪看来, 那是寻梅活该,可是阮家人绝对不要这样一个反手就杀人的六姐。

    特别是阮富, 他想要的就是病弱撒娇的六丫头,当个宠物一样就好, 心大了, 手长了, 就会变得危险。

    阮绵绵倒是态度悠闲:“不会,□□又不是我下的,寻梅做的事儿并不隐蔽,爹该查出来的都会查出来。况且□□渣已经被你处理了,我们只要咬死了是蜜饯出的问题,我毫不知情,就不会牵扯到我。”

    “希望如此,还是姐谨慎, 要不然就被人抓住把柄了。”踏雪拍了拍胸口。

    处理掉药渣,是因为不想牵扯到她喝的药上面, 若不然她就解释不清了。

    药只有她一个人吃, 怎么也不会毒死寻梅的, 只有扯到蜜饯上, 才能让寻梅“误死”。

    “让你哥哥介绍给阮总管的人, 介绍了吗?”阮绵绵低声问了一句。

    “介绍了,不要正儿八经地介绍,也不要深入认识,免得惹上一身腥。不过接触之后,阮总管自己很有兴趣跟那人认识。就是姐要求太古怪啦,哥哥找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且那人太难缠了,唯利是图……”踏雪想起他哥跟他形容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阮绵绵皱了皱眉头,她道:“是我的错,你哥哥是正经出身,那种鱼龙混杂地方出来的人很难缠。”

    她安抚了踏雪,又给了补偿,不过丫头实心眼儿硬是不要,还是阮绵绵变了脸,她才接着。

    ***

    “娘,我为什么不能去上学?不是有贵人撑腰吗?”魏斯捧着饭碗,却是一口都吃不进去。

    魏大娘脸色一变:“上什么学,寻梅都死了,哪来的贵人?”

    “可是寻梅是为了贵人才死的,您不是之前跟贵人过话了。这些人干见不得的勾当,最怕知情人去报信了,你一威胁她就怕了。我之前跟你了,校长的女儿喜欢我,还写了信给我呢,我只要能跟她定亲,好日子在后头,也不用怕贵人报复了……”魏斯还在做着春秋大梦,想起给他写信的女子,羞红着脸,低头时候眉眼含羞,他就激动得不行。

    至于为了让他上学,吃里扒外出卖主子,最后身死的寻梅,是一丁点儿印象都没在他脑海里停留。

    这种伺候人的粗俗女人,是不配当他的妻子,他以后要做人上人,只要从留洋大学里出来,那必定能去更好的地方。

    “贵人也有难处,老爷不肯放手,查得很严。我们先保住命,躲躲风头再。你也给我收敛点,府里的人都知道寻梅要嫁给你,你装也给我装出点舍不得她的样子,至少三年内不得娶亲。”魏大娘心里不踏实,实际上连她男人的差事都停了,一家三口成日里就相对而坐,大眼瞪眼,不知道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

    “娘,你怎么如此不知变通,如今是新时代……”他还在嘀嘀咕咕地着什么。

    “有人在家吗?”忽然外面传来呼唤声。

    魏大娘认出是阮德的声音,心里一惊,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来迎接。

    “大总管,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进屋坐坐。”

    阮德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眼生的男人,这男人面色奸猾,一进屋就四下量着,贼眉鼠眼的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这位是——”

    “哦,生意上的人,刘爷。”阮德对他倒是很客气。

    魏斯在留洋学校不是白念书的,至少看人的本事儿还是有的,什么刘爷,眼前这男人穿的流里流气的,衣裳还有些凌乱,明显就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人,估计是三教九流里出来的。

    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爹娘一身奴性,他可是正经人。

    “这位就是你家大爷?”阮德指了指魏斯问道。

    魏斯刚准备点头应承,后脑勺就被魏大娘拍了一巴掌:“是我那没出息的儿子,寻梅去了,他一口饭都吃不下,最近脸色不好看,两位别见怪。”

    “看着一表人才,守着寻梅可惜了。”阮德意有所指。

    魏大娘一时拿捏不准阮德过来究竟是为何,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老爷下了命令来处置他们的,但是如今瞧这副架势又不像。

    “就是,上过学的人气质就不一样啊,魏大爷一瞧就是文曲星下凡,日后定能青云直上,守着一个丫头太憋屈了。”那位刘爷的视线在魏斯身上扫了至少三圈,才满意地点头,一开口便是夸赞。

    魏斯抿着唇笑了,刘爷立刻道:“我这里有位大户人家的姐,芳龄二八,貌若天仙,而且家中豪富,就是家里有知识的人太少了。她就喜欢有学识的,家里的老爷也想要个上过大学的人当女婿,我瞧着你家大爷就很附和啊。”

    魏大娘和自己男人对视了一眼,完全难以置信。

    “不是,我这不孝子心里还念着寻梅——”

    “娘,您不要这么死心眼,刘爷你继续,那位姐长相如何。”

    “我带了那姐的画像来,你可以看看再。”刘爷边边展开了画轴,只见上面一位妙龄少女,含羞带怯地笑着,一下子就勾住了他的心神。

    “这这位姐,能瞧得上我吗?”魏斯差点就要抱上去了,好在对上一旁阮德戏谑的目光,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看得上看得上,跟我走,他们家带着轿子来的,只要他家老爷瞧中了便成。顺便带上你留洋大学的证明。”刘爷拉上他便要走。

    魏大娘两口子吓了一跳,立刻就要阻拦,魏斯根本不搭理他二人,外加刘爷再三保证,还有阮德在一旁和,他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一刻都坐不住,直接冲出去上了轿。

    娇美有钱的人上人新娘子就在前面等着,他才不要死守着一个死人丫头。

    眼看儿子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魏大娘觉得心里空得慌,立刻就看向阮德,想叫他赔自己的儿子。

    不过她这哭喊声还没出来,就忽然出现几个人高马大的下人,直接堵住了他们夫妻俩的口,扔进了牛车里,之后自会有人伢子卖掉他们。

    至于魏斯则欢天喜地地跟着刘爷走了,那家老爷对魏斯很满意,当场就同意了他跟自己女儿的亲事,而且还是越快越好,魏斯喜得眉眼都笑没了。

    一顿好酒好肉之后,睡得人事不省。

    刘爷捏着怀里的两锭金子,高兴得连走路都不稳了,回去就找阮德平分了。

    “阮大总管,以后有这种好事儿一定记得我,我有的是门路,保管这些让主子不高兴的人,有更好的去处,你我还是平均分账!”

    阮德跟他喝得有点多了,舌头都大了,但是手里这锭金子是真的,热乎乎的。

    他只不过卖个人罢了,况且魏斯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这么来钱更多!

    “好兄弟,一切好,你有门路我有人,我们一起喝酒吃肉,哈哈哈……”阮德高兴得很,在彻底醉倒之前,还记着把金子藏好了不能弄丢。

    ***

    “姐,魏家三口一个没能逃掉,魏大娘和他男人被毒哑了卖去了乡下庄子,至于她儿子则跟人成亲了。”踏雪急匆匆地过来禀报。

    阮绵绵挑了挑眉头,有些惊诧:“成亲?他还有这等好事儿呢?是那户人家有问题吗?”

    踏雪摇头:“那户人家没问题,豪富之家,比我们府上差点儿。只是那位姐有问题。”

    “哦,什么问题?能让他捡个便宜?”

    踏雪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咽了咽口水道:“那位姐前些日子没了,结的是冥婚。魏大娘的儿子当日过去,醉的不省人事,就被拖进去拜堂了,之后便送进了棺材里活葬。”

    阮绵绵手一抖,茶盏直接摔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冥婚活葬?这是阮总管安排的?”她的声音都有些抖。

    “不是,是刘爷找的差事,也怪我哥哥,他只知道刘爷在道上混口饭吃,什么活儿都接,没想到他连这种损阴德的活儿也接。之后这些事儿,都是阮总管跟刘爷两人合伙干出来的。刘爷见魏大娘的儿子是留洋大学出来的,满意的不得了,毕竟没谁都是大学生了,还去跟人结冥婚的。”

    踏雪完之后,不由得了个颤,立刻捧起茶盏喝了一口,热水划入喉咙里驱散了几分凉意,她才舒坦一点。

    阮绵绵空坐在椅子上,有些头疼。

    她当时让踏雪的兄长找三教九流介绍给阮德,只不过是想带坏阮德。

    毕竟阮德手里握着阮家外院很大的权柄,他之前是握有财富却没门路贪,如今阮绵绵把门路送给他,就等于抓住了阮德的把柄,日后也好利用一二。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阮德竟然把门路用得这么快,他比阮绵绵想象中的还要残忍、贪婪,什么钱都敢赚,什么活儿都敢接。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再次见识了这句话的厉害之处。

    “悄悄给魏大娘两口子赎身,买些田地和一座屋子,够他们俩嚼用就行。此事终因我而起,我不喜别人伤害我,也不喜别人因我而受伤害,他们的惩罚够多了。”阮绵绵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过意不去。

    因为一个寻梅,魏家三口子都不得善终,幕后之人却终究未露出太多马脚,这让阮绵绵的心中更多了几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