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阿璃,给我生个孩子

A+A-

    昔日的皇圈圈,今日的金丝笼。

    楚璃黯然笑道:“还不是大人你做主么。”

    “你也可以做主。”上官烨仍是笑,只是笑得有些坏,有些冷。

    她擅自出宫的事他知晓,与秘卫暗暗接头他也知晓,他不知她在筹划什么,只知她的心是那样不甘。

    他不知自已的下一次在我危机会何时到来、是否由她亲自带来,他仍是学不会心狠,在对待她的事情上,他可以无底线,无原则,甚至,无骨气。

    哪怕她又像以往那般,计划着对他下手,他也只是介意罢了。

    楚璃听言笑笑,拂开凤冠上的流苏,定睛地与他轻道:“让我做主的话——我若让你去死呢?”

    笑容凝住,上官烨不知该哭该笑,他直直看着楚璃的眼睛,而后才无比轻浅地在她耳边道:“你的‘死’,指的是欲仙欲死?好,我今晚便去死。”

    楚璃咯咯笑开,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他的胸前:“大人果然脸皮厚度见涨,很好,今晚,我便让你去死。”

    “我求之不得。”

    被吓坏的奴才们,脸上这才见了活气。

    阿年更叫他们吓得双腿软,走路都有些发飘。

    上官烨领着楚璃去往东华殿,届时文武百官已到,见二人相携而来,无不是目瞪口呆。

    在整个中原史上,他们还未见过权臣前脚夺了前朝的位,后脚便与前朝公主“相亲相爱”携手共赴宴席之事,权臣不仅不将前朝余孽赶尽杀绝,反倒将其当作座上重宾,恩之爱之。

    成国公上官北见状恼得弯了胡子,气哼哼道:“犬子,到底是个犬子。”

    身旁的上官淳少不得拱火,“爹您看看,他被楚璃的美色所迷,这样子还能治理天下么?”

    草包的话着实刺耳,上官北冷面拂袖:“他不能治理,你能治理?”

    一句话将上官淳堵得哑口无言。

    若上官北还有其他选择,八年前他哪会让上官烨上位,养得他势力滔天,如今的地位连他这个老子也无力撼动,遑论其他?

    上官烨哪儿都好,唯独爱上了楚璃那个妖精。

    上官北虎目冷却。

    不能劝上官烨回心转意,那么,只要除掉楚璃便好。

    等楚璃死后,上官烨必会将全部精力放在国事上,上官家千秋万代,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这种子在上官北心里,越积越深。

    等朝局平静下来,他定要取楚璃性命。

    东华殿上,正上演着一出耳熟能详的《鸳鸯锦》,演绎的是一个爱情故事,戏子们男俊女俏,唱念坐的功底无不数一数二,各位看得是津津有味,忍不住啧啧称道。

    正是入戏时,卫显急步来报。

    上官烨和楚璃同座,卫显禀报前顾忌地看了看楚璃。

    “。”上官烨却不避嫌。

    卫显得了话,开口道:“大人,肃王有消息了。”

    楚璃听言眼帘一抬。

    上官烨懒懒地吐出一字:“。”

    “人逃往黄石镇了,雨楼人手正在追捕。”

    黄石镇离上州有八百里之遥,是大陈的一处要塞,扼西宁关,与西宁仅有百里之距。

    而西宁,是大陈与岑国的一道重要防线。

    无忧想做什么?

    上官烨悠悠一叹,略有些得意,“无忧的根在上州,家在江南,如今被逼去了黄石镇,倒显得我们咄咄逼人了。”

    楚璃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卫显躬身:“雨楼必将全力以赴。”

    “下去吧。”上官烨挥退卫显,接着便若无其事地与楚璃喝茶听戏。

    楚璃暗暗向身边的阿年使了一个眼色。

    阿年常年跟随她,自然能看懂她的暗示,点头后悄声退了下去。

    阿年尽量降低存在感,在所有人将关注点放在东华殿时,偷偷回到怡凤宫,走下暗道。

    他必须尽快联系京中秘卫,将无忧在黄石镇遭受雨楼追捕的事,传递出去。

    暗道狭窄,阿年点了一盏灯摸索向前,这是他第一次走,好在之前楚璃给他讲过地形,虽然生疏但也不会走偏。

    等他走到第三个拐弯口,手中的灯忽然闪了闪。

    有气流过来!

    阿年立即警觉。

    不到三个数的时间,前方忽传来几个杂乱而疾快的脚步声……

    东华殿,节目越发精彩纷呈,席间时不时响起各位大人的叫好声。

    楚璃却心不在焉,神志不知飞去了哪儿。

    “接下来是&lt春江花月夜&gt,是一首以编钟击的曲子,你常年听歌赏舞自是不稀奇,但今日击钟的人,很特别。”上官烨慢条斯理地讲解着,“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友人,望你赏脸。”

    从开始到此刻,演了不下十个高质量节目,楚璃都不感兴趣,这才会有上官烨的“赏脸”二字。

    楚璃默笑,“看他的技艺如何了。”

    “他曾在艺坊中呆了三年,技艺一流。”

    在楚璃的印象中,男子在音乐上的造诣无人出无忧之右,其他的人根本看不过眼。

    尤其是,他还曾在艺坊卖艺,这让楚璃对他的印象大折扣。

    待报完乐名,一阵古老深厚的钟音便传了开来。

    一袭白衣的男子舞着钟锤,身形柔韧灵巧,时而拧身,时而旋胯,时而倒折,各种考验身段的动作对他而言都是手到擒来。

    看身形,男子二十多岁的模样,舞蹈功底少有七八年。

    楚璃未看清他的脸,他戴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透过白纱,只能隐约瞧见他五官立体,应该很是俊秀。

    上阙过去,男子向上官烨那方拱手,清越声音徐徐地道:“大人,民可否点一人,来为民伴舞?”

    不等上官烨回复,坐在一侧的上官淳则粗声粗气地吼道:“子,让你当殿表演已是你天大的荣幸,竟敢向太傅提要求,你好大的胆子!”

    男子不卑不亢,连上官淳的正眼也未去瞧,只向上官烨问道:“大人,可允?”

    这股傲气令楚璃欣赏,也让她想起了无忧,那个擅长音律,性子淡然的男子。

    可惜终究是面目全非了。

    上官烨同样无视了上官淳,笑着向男子问道:“你觉得,场上的谁比较合适?”

    男子轻笑了笑。

    眸底有着才子能人的几分狂傲,“人听,大人府上有一名奴婢,不仅生得国色天香,舞技更是一绝,不知人有没有这个运气,能碰巧她也在这东华殿。”

    他的是尘湮。

    上官烨手指轻叩,男子倒是会开金口,选了太傅府最有名的奴婢。

    “巧了,她今日跟随国公进宫,人应该就在殿外。”上官烨令侍卫传唤。

    不时尘湮便进入殿内,向上行了一个深深的拜礼。

    楚璃注意到一件事,在尘湮上殿的整个过程中,白衣男子的眼神一直跟在她身上,浓墨般的眸子底,闪过星月般的光泽。

    看来男子心仪尘湮已久了。

    楚璃侧首问上官烨道:“你这男子是你失散已久的朋友,我倒有些不知了,让他入宫献艺,为的是哪般?”

    上官烨微微瞌眼,一排密长睫毛,将眼中情绪遮去一片。

    “他只想来宫中转转罢了,看看这传中的皇宫,究竟有多神奇。”

    “嗯。”楚璃不上心地应了。

    男子与尘湮载歌载舞,将这殿上的氛围推至高潮,待舞乐结束,掌声雷动。

    就在旁人无不以为男子对尘湮有男女之情时,男子暗暗将一双剪眸,看在了楚璃身上。

    宴会结束已入夜晚。

    怡凤宫,华丽宫灯一片绵延。

    上官烨将楚璃压在床上,顺手扯开帐钩,将青色帷帐放了下去。

    “阿璃,给我怀个孩子,”上官烨吻上她细嫩的颈脖。

    楚璃自从上次在谷底受伤后,身子大不如前,她原本就不是上官烨对手,何况现在?

    在他的压制下,她无力反抗。

    从她决意跟上官烨回上州那时起,她便不再怜惜这个身子了。

    或者,在她算用美人计对付上官烨时,她已将这身子送了出去。

    羞涩的身体微微发热,尽管她尽力克制,身体却将她出卖地彻彻底底。

    “你过,等我怀了孩子,你便登基,”楚璃调笑着,戳他紧实的胸口,“你话已得如此明白,我还要为你怀孕,不是自绝坟墓?”

    上官烨的眼睛,闪着星子般的光亮,是爱与占有欲在交相撕扯。

    “可你只能是我的,”他轻轻弯了嘴角。

    楚璃很想一巴掌抽死他。

    她从不知上官烨会如此无耻。

    “你不觉得要求很过份么,你毁了我的家国,如今还想让我忘记一切专心服侍你?你哪来的自信这种话?”

    上官烨哪还有理智漂亮话,恨不得要将所有他记得的情话都拿来给她听。

    他不温柔的唇封上她的,阻止她话。

    其实他的温柔与不温柔,楚璃都是喜爱的,然而,毕竟是羞辱。

    而不是爱了。

    她将手缓缓伸入床头下,那儿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杀上官烨的心思又死灰复燃。

    可她的手方才折入,还没来及挨着匕首,上官烨便不知有意无意,忽将她双手向上一折,按在她的耳侧。

    楚璃暗暗咬唇,索性放松了眼中戒备,用迎合的眼神看他。

    “乖。”上官烨再次吻了上来……

    餍足过后,上官烨披衣起身。

    方才的急切从他脸上消失无踪,旋即恢复成一副清冷无双的高贵模样,仿佛刚才疯狂、无耻的上官烨,只是楚璃的一个假象。

    “起得来么?”上官烨淡淡地问,捡起之前抛在地上的衣服扔进青账,嘴角隐隐有笑:“不行的话我可以等。”

    上官烨什么意思?

    楚璃撑着酸痛腰肢,坐起身骂道:“你以为自已是金刚不坏身了?别瞧了我!”

    “既然没事,那么起来走两步。”上官烨言语带着挑衅。

    该死……楚璃没大碍不假,但确实浑身无力,散了架一般,下床必然是只软脚虾!

    她一面眼含怨念,一面磨磨蹭蹭穿衣,力图将时间迁延地久一些,好恢复些气力。

    等她穿好里衣,上官烨已整装完毕,气度不凡地站在床前。

    调情的味道顿时不见,他冷着脸色,一步步走了过去。

    楚璃掩着心虚,笑得有些敷衍,“你好像有事情等着办理,不扰了。”

    “是啊,”他话落便欺近上去,双手支在她的身侧,将她半环绕地在圈在臂间,口吻瞬时骇人:“我自是有要事办理,那件事便是——办你!”

    最后两个字,字字紧咬。

    “不知我又犯了太傅哪条哪规了?”楚璃往后挪去,视线不着痕迹从她的绣花枕上扫过,“太傅有话直便好,你这般营造气氛,会让我吃不消的。”

    “你也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上官烨嘴角轻抬,身子向绣花枕那边扑去!

    楚璃见状,同样一扑!

    她元气大伤,动作稍慢,一头撞在了上官烨肋处,撞得她头晕眼花!

    上官烨抢先一步从枕下拿出匕首,亮在她的眼前:“楚璃,不解释一下么?”

    楚璃心头一凉。

    对,总有那么几个时刻,她想杀了上官烨。

    可是当那些时刻过去,杀他的意图便会跟着稍稍冷却,因为她不敢想象上官烨一死,将会引来天下何等动荡。

    她已是大陈的罪人了,不能再做万民的罪人。

    她深深吸了口气,笃然看着面前的匕首,“如何解释?我用来剔脚趾甲的,不可以?””

    “你想杀我?”上官烨开门见山,话一出口便深觉心头沉沉作痛,幽幽的眸子里染上几丝泪意,“就在刚才,你想杀我。”

    他受伤的眼眸迅速冰凝,渐渐覆上残酷的颜色,“既然你非要如此待我,我又何须对你客气?”

    楚璃心跳一窒,然而事到如今摊牌已成定局,“吧,究竟想怎样?”

    他横眉以对,匕首在他掌中重重握起,毫无预兆间愤然丢开。

    扬声唤道:“来人!”

    须臾,卫显跪在内室帘外待命:“请大人吩咐!”

    “把人给我带来!”

    卫显怔愣一瞬,忙应下:“是!”

    楚璃明白了,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瞒过上官烨。

    她瘫坐床上,像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颓废到极致。

    上官烨的命令一下,卫显很快便让人押着脸上带伤的阿年进入内室,按跪在上官烨面前。

    不知是否凑巧,被上官烨丢开的匕首,此刻正躺在阿年身边。

    “阿年!”楚璃慌得从帐中窜出,却因为身体失力,一头摔在床下,眼前一阵晕眩。

    阿年见她摔倒,挣扎着想从侍卫的押解下脱开,“殿下保重啊,奴才没事!奴才真没用,才不久就被他们发现了,奴才该死啊!”

    要怪阿年什么?楚璃自知,终是自已太过幼稚,以前的侥幸得手,不过是仗着上官烨信任,如今他们之间的信任被摧毁,在上官烨那儿,她与一个透明人并无区别!

    楚璃懊恼不已,“上官烨,是我不安份,跟任何人无关,这次算我输,你放了他!”

    “你终于承认自已输了?”上官烨的脚步停在她低垂的视线当中。

    他从未见楚璃狼狈若此,哪怕经历再大变故,以往在上官烨面前的她,一直是高傲的,高贵的。

    以往的她,眼中永远有希望的光,她最擅长将真实的自已藏在心底,怎么,此刻她已经连愿伪装都不屑了?

    原来这就是最真实的她。

    绝望,崩溃,柔弱不堪!

    “我输了。”

    上官烨断了她的后路,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她再不认输,是要等着上官烨用人命来唤她清醒么!

    她无力地抬头仰视高高在上的男人,柔弱中仍有一份倔强,“放了阿年,放过他们,今后没你的允许,我可以不离开皇宫半步,上官烨,这是我最后的退让,否则就请杀了我。”

    上官烨冷哂,“我本来不想把阿年押来,我甚至不准备揭开你,但你实在太不乖了,告诉我,你到底对我动了多少次杀心?”

    这个答案,她不知道。

    “你们秘卫,是想劫雨楼的道,从他们手上抢下无忧,然后,你们依然在幻想着让那个混账上位是么?我理解你们,谁不想让自家人上位,哪怕无忧狼心狗肺,哪怕他要把你杀了,只因为他姓楚,所以便能得到你没有底线的保护!”

    上官烨心痛地指着自已:“而我,因为我姓上官,所以不管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为大陈做过多大功绩,你都可以眉头不皱地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