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逛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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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质问下,楚璃哑口无言。

    时至今日,他们的所有仇所有怨,所有的不信任与相互伤害,皆是因姓氏而起,可这些,却又是他们躲不掉的宿命与劫数。

    她叹口气,背开上官烨直视而来的目光。

    “胜者为王败者贼,我输了,无话可。”楚璃心死地狠狠抹泪,“既然你心中的怨如此深重,我随你处置就好,放了不相干的人,他们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一句威胁,便要让我留着那莫大的后患?”上官烨蹲身下去,指尖挑起她泪湿的下颌。

    当见到她本琉璃色的眼睛泛着微红,眼底堆满深深的绝望时,上官烨顿时心跳一滞。

    可疼痛的眼神很快从他眸底隐去。

    “楚璃,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楚璃眼神微扬,定睛地看着他,“条件?”

    他喜欢跟楚璃话,她聪明伶俐,又干脆爽快,从来不需担心她听不懂自已的话。

    听言他凝视楚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很简单,你怀官家的孩子,封闭暗道,不再试图与我作对,从此后我将不再追剿秘卫,只要他们没有不轨之心,我允许他们活着。”

    “大人,”卫显本想劝上官烨三思,毕竟他一旦和楚璃达成协议,便不太可能动楚家的秘卫,无疑是给自已埋下巨大隐患。

    秘卫中不乏强者,实力甚至比雨楼还要胜上一筹,听之任之,恐怕会自食恶果。

    但见上官烨面色冰冷不容置疑,卫显到了嘴边的话,又不甘地咽了回去。

    楚璃凝目相看,半晌无言。

    一道暗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闪烁不定,悲痛交织。

    良久她才苦笑一声,“上官烨,你是算用孩子来绊住我?”

    上官烨毫不犹豫地答:“是。是你逼我非得如此待你,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答应,或不答应。”

    她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暗道暴露,上州最后的联络点也会暴露,只要上官烨对外封锁暗道暴露的消息,借她的身份假传指令,必会对秘卫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

    她答应过要给秘卫兄弟一个安定生活的,为此她托又给姑姑带信,劝姑姑将他们解散。

    她几乎可以料定,当姑姑见到信时必然失望透顶,但那是她的一个心意,和一个善意的目标。

    如今上官烨的锋芒正紧紧抵在她的背上,她无路可退,可是,她不想让更多人退无可退。

    她望着上官烨,琉璃色华彩四溢的眼眸,渐渐灰暗无光。

    内室死静,但听她轻轻地道:“我答应。”

    ……

    送走上官烨,楚璃从床板的夹层中拿出一只白瓷药瓶,取了一粒服下。

    次日大早,楚璃将将睁眼,听得内室外阿年惊声喊道:“大人!”

    “退下,没你的事。”

    上官烨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

    楚璃欠身往帐外看去,方才看清上官烨的面容,他已经箭步过来,坐在她的床前。

    昨晚他戾气阴冷的模样,此刻在他脸上已找不出一丝痕迹。

    他眼神发亮,像盛着星星,似乎有一件好玩的事急着跟别人分享。

    楚璃疑惑地看着他,明明如此相熟的一张脸,瞧着却陌生地很。

    上官烨抓起她苍白的手,垂目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我要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

    楚璃淡淡地他手上眼,脸上不曾有任何表情,“我对礼物的要求很高,你不见得能满足我。”

    “保证让你满意。”上官烨满面自信,将她的手往上提起,“快来,我带你过去。”

    见他兴致不错,加上楚璃也是一个求知欲极强的人,便不想扫兴推诿,疏妆后随他一道走出内室。

    一路上官烨坚定不移地牵着她,温暖大掌包裹她微凉柔软的手,在一众宫人的注目下离开怡凤宫。

    宫院中早安排好一顶华轿,宫女太监数十,侍卫数之不尽。

    楚璃见状难免吃一惊,“大人准备去哪儿?”

    上官烨望了她一眼,抿唇道:“带你去黄石镇。”

    他一定是故意的……

    昨日因无忧被追剿于黄石镇的事,他们的矛盾突然激化,今日他主动提出带她去黄石镇,实在不知他的心意,究竟是好是坏。

    “上车吧。”上官烨催道。

    楚璃不屑地从马车上回过目光,“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行动迟缓而笨拙,一路招摇过市,即便出门游玩,好兴致也早让败坏了。”

    上官烨千依百顺笑问:“不知阿璃是什么算?”

    “我的算……”她缓步走向一名侍卫,猝不及防抢了侍卫手上的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喝一声:“驾!”

    “殿下!”被抢马的侍卫大惊失色,正要去追,不料面前一条黑影陡地窜动,视线再清明时,身边另一名侍卫的马同样被抢!

    抢马者居然是太傅大人!

    黑压压的侍卫群惊得惶惶跪地。

    领头的卫显却喝道:“都在木讷什么,轻装简行,带上必要东西去追!”

    “是,卫大人!”

    宫院中顿时兵荒马乱,而两名“抢马贼”,已经先一步从正阳门离开皇宫。

    楚璃带头先行,马鞭挥得疾快,因为在前,上官烨瞧不见她此时的表情。

    不见她的恨与纠结,不见她眼角的泪颗被剐碎风中。

    两人快马上路,卫显带着侍卫全程护卫,三天后赶到黄石镇。

    刚一进镇,便有雨楼人手上前接应,卫显与那人交涉后向上官烨禀报:“大人,无忧率人逃出包围,向西宁那边逃去了!”

    “西宁!”上官烨听言眼眸一冷,低声嘲讽道:“他一路向西而来,有意思。”

    身旁的楚璃却嗤之以鼻,“不要用你的思维去臆测无忧,他不会投靠岑国的。”

    “他投靠谁都好,我最不想他投靠的,就是岑国。”上官烨冷道:“他们可是对大陈虎视眈眈呢,若非我们动作迅速,短时间内重掌大陈,这个时候岑国早已用兵。”

    他朝岑国方向霸气一指:“那个地方,我总有一天要拿回来。”

    之所以“拿回来”,是因为岑国本就是大陈在数百年前分裂所致,只是多年来人们习惯如此,不再轻起战火。

    上官烨原想,若彼此相安无事倒好,可岑国君主竟妄想染指大陈,这让他忍无可忍!

    “拿回来?”楚璃安抚胯下有些急躁的马儿,冷哂一声,“知道你上官烨厉害,幼年即征战沙场,文武双全,我便擦亮眼睛,看你怎么把它拿回来。”

    “我若拿得回呢?”上官烨一改冷肃面容,调笑问道。

    “拿得回便拿得回,拿回来也是给自已的,问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能把岑国给我?”

    上官烨但笑不语。

    “收起你的豪言壮志吧,你现在高高在上,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楚璃嘴上的轻巧,心中早已忧虑万千。

    倒不是怕无忧逃进岑国国境,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岑国。

    西宁驻军不会放过他的。

    上官烨依然未回,催马带头前行。

    他确实不想讨好楚璃。

    他只想楚璃能够开心起来。

    总有一天,该来的还会来……

    西宁是一座重城,同样因为地处交界,难免龙蛇混杂,有一段时间两国互市,曾开过西宁关,带动经济,使这里一跃成为大陈国数一数二的富城。

    为防探子滋生,西宁专门成立一个组织,严格监视流动人口,虽然后来因国事紧张取消了互市,但这个组织并没有停止活动。

    上官烨怀疑无忧已经混入西宁。

    毕竟无忧是肃王,他可以从宫中拿到任何重要的东西,国玺,印信以及各种机密符件。

    这也是雨楼追索无忧的线索之一。

    清查探索子的组织名叫“雏燕”,不受西宁地方管制,直接听命于朝廷。

    西宁最大的一家楼子,燕楼,便是他们老窝。

    入夜后燕楼熙熙攘攘,人客络绎不绝。

    “客倌快请里面进,哎哟您这是连接三天来了吧,身子可吃得消呢?”

    “哎呀这不是张公子嘛,莺莺可是等的你好苦哇!”楼前,一名花枝招展的俏娘子捻着红帕子,将来客一一请进了楼去,嘴抹蜜似的,甜得人浑身酥软。

    俏娘子眼神又一顿,停在两位完全陌生的公子身上。

    瞧这两位贵气逼人,个高的那公子清冷倨傲,神如九天之凤,清贵无双。

    再瞧比他低半头的公子,面如冠玉,如九天之凰。

    琉璃眼眸一见清澈,二见冷傲,三见狠戾,与清冷公子不同,公子虽瞧着,却像一根海底针,令人捉摸不清。

    俏娘子见他两人气度不凡,非西宁这些糙老爷们可比,稀罕地差点挪不开眼。

    “想这西宁风雨粗糙,还极少能见到两位公子这般好的面容,想来非本地人氏吧,”俏娘子捏着兰花指,一摇三晃,风姿婀娜地走向二位。

    她故意晃动肩膀,人方才走近,宽大的衣领子已从肩上滑落,露出大片雪肩。

    “不知两位公子口味如何,瞧我,可合您二位的眼?”

    上官烨径直负手不言,朝楚璃略看一眼,无视俏了娘子,向楼中走去。

    “哎客倌——”

    楚璃在宫中哪见过如此风骚的女人,上州官窑中的女子们,那股子劲全在床弟之上,何曾像这位娘子似的,楼子前便开始卖弄。

    太不知检点。

    楚璃正要往里进,俏娘子不着痕迹地横身拦来,边拦边脱了她另一肩的衣裳。

    “姑娘,你衣服快要掉了。”楚璃不抬眼地提醒,虽然她也喜欢女人,但委实不喜欢这类骚娘们儿。

    俏娘子风情万种笑道:“公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今晚让庆儿来教您做一件快乐事如何?”

    楚璃也笑,上州城内的窑子男馆她几乎逛遍,“快乐事”也不知跟上官烨玩过多少回,哪里需要她来教,呵呵。

    “姑娘瞧着挺得儿劲的,”楚璃朝上官烨离去的方向看看,“我这儿不大需要,倒是方才那公子向来欲求不满,一个两个不够他瞧。”

    楚璃着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往俏娘子胸间一塞,笑道:“叫上十个漂亮姑娘,将他睡倒为算,能做到?”

    俏娘子极少见客人这般大手笔,瞧着那叠银票眼睛发直,连声道:“好好,我即刻去办!”

    上官烨独身进入燕楼,去往用以交换情报的四楼雅风阁。

    俏娘子得了楚璃好处,在天井那儿扯着嗓门喊道:“各位姑娘们唉,方才有一位穿着玄色衣服的俊公子可瞧见了?”

    二楼三楼纷纷有姑娘向天井伸出头来:“有有!”

    “可俊的公子了,但不怎么热情啊!”

    “没准是家里娘子太凶悍,榨干了他哟,今儿没心情呗。”

    话落引起一阵哄笑。

    上官烨一听便知是楚璃捣鬼,生气却无奈地扯唇笑笑。

    原想让楚璃来燕楼玩玩,放松心情,正好他需要与燕楼老板见个面,算是一举两得。

    本是想将楚璃丢给那帮女人,不料反而被摆一道。

    又听得天井下的俏娘子笑喊道:“有位公子出了三千两银子,请十位姑娘将那公子服侍倒下,姑娘们唉,先到先得哟!”

    俏娘子话一落,楼上的姑娘们炸开锅似的哄闹起来。

    “我来我来!”

    “慢有银子,一个子儿没有我也要睡那位公子!”

    “公子是我的……”

    七嘴八舌的女子声音接连响起,如饥似渴地向上官烨那方奔去,势如破竹。

    站在俏娘子三丈开外的楚璃淡定点头,表示心头甚慰。

    上官烨却是后背发寒,灵活的身子直接从四楼跃下,空中划出一记漂亮的斜线,风华无匹的气度,清俊无双的容貌,飘逸风流的身法功夫,引得楼中的女人们一阵尖叫。

    这身影从俏娘子头顶掠过,直接奔着楚璃而去。

    楚璃好整以暇,定定地看着向她飞来的男子。

    莞尔一笑。

    等上官烨落在她身前,她“啪”一声开折扇,低低告诫:“公子是想当着楼中这么多人的面,证明自已有龙阳之好不成?”

    上官烨不急不恼,也是一瞬不错地瞧着她。

    “哪里,”上官烨盯住了她,从身上拿出一叠银票反手给向俏娘子,“这里有五千两,叫十个姑娘,来服侍这位公子,另外,那三千两银子不用退还,算我头上。”

    楚璃脸上的笑顿时凝住,飞快地摸摸身上。

    糟了,她此刻只剩一些散碎银两,哪里压得过上官烨的大手笔!

    俏娘子懵神片刻,顿悟后飞快跑来,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花儿:“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忙不迭接下这叠银票,拔高嗓门喊道:“姑娘们,接客了唉!”

    “好嘞!”

    楚璃赶紧拔腿就跑!

    上官烨两指一捏,提住她的后领襟子,“带你出来,可不就是要让你玩个够的,既然你对姑娘们感兴趣,那便好好享受。”

    “我不行啊!”

    “你什么?”上官烨调笑道,看向那位俏娘子,“方才公子她不行,姑娘可知如何是好?”

    俏娘子得了好处,奉承道:“公子放心,我们这儿有一百多个方子专治不行,但凡来燕楼的,就没有‘不行’一。”

    楚璃:“……”

    难不成她们还能专治“少个活儿”?

    上官烨见楚璃脸皮泛起了微红,在她耳旁低语道;“反正是少了样的,怕什么?”

    “上官烨,”楚璃咬牙切齿:“等我弄飞了那帮美女,再找你算账。”

    上官烨求之不得:“我随时恭候大驾。”

    “公子~”

    “我们来了~”

    一群粉妆艳抹的姑娘扭腰送胯,如狼似虎地向楚璃扑了过来……

    等发了楚璃,上官烨身形一跃,飞向四楼。

    四楼雅风阁,阁周落以纱幔,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丝淡淡掀动,纱幔半遮半掩,显出了几分神秘诡异。

    上官烨抬步走进。

    一名黑衣属下上前叩拜:“见过主子。”

    ……

    那方,上官烨与属下起无忧进入西宁一事,要燕楼配合雨楼找人,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加紧对岑国的侦察。

    上次上官烨便收到消息,岑国欲对大陈用兵,一旦动兵,西宁会是岑国必攻之地,这段时期内岑国内线定会有动作。

    命谨慎以待。

    另一方,楚璃苦于被十个花样美女纠缠,分身乏术。

    “公子,水放好了,请公子沐浴更衣。”

    姑娘们媚眼一抛。

    楚璃瑟瑟发抖。

    哆嗦问道:“你们有十个之多,等会儿哪一个先来啊?”

    “我!我!”绿衣姑娘挤破脑袋往里进,激动地手爪发抖,恨不得此刻便将客倌给拆吃入腹。

    楚璃点头,这世上,唯美酒与女人不可辜负。

    所以,便成全她好了。

    楚璃微笑着去牵绿衣姑娘的手。

    然后下一瞬,绿衣姑娘便从其他九位姑娘的眼皮下消失了……

    “啊……”随着一声急促而响亮的惨叫声,绿衣姑娘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然后“砰!”地,掉进屏风后的浴桶当中。

    九位姑娘面面相觑。

    楚璃揉了揉方才丢人时用力过猛导致有些发疼的腕子,慢悠悠问道:“请问下一个,是谁?”

    姑娘们整齐划一地往后退开三步,头摇得像只波浪鼓。

    “既然你们矜持,那便由我选择,管叫你们求仁得仁。”

    ……

    “啊——”

    “救命啊——”

    楚璃教训姑娘们的事很快便有属下传进雅风阁,特向主人请示如何办理。

    听言上官烨默笑,漫不经心地喝下一口茶。

    “十个人,全部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