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明波涌动
锦帛上寥寥数字,却看得二人心一阵发凉。
见此信书,将王妃交于前来接应之人。
前来接应之人,岂不就是董氏?
可是董氏是崔姐那边的人,很有可能对王妃不利。
二人面面相觑。
可这锦帛上的字迹,确实是大人的,一点都没错。
可是大人为何会这样安排?难道是和崔姐那边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才让董氏带走王妃暂时避开京城的风头?
董氏见二人迟迟没有让路,又道:“怎么,二位大人刚刚的话,自己却忘了吗?”
解忧看向待忧,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怎么办?
待忧素来果断,是拿主意的那个,却在这个问题上,也犹豫了。
若是交出去,王妃很有可能遭遇不测。若是不交出去,坏了王爷的大事
但是他们是死士,待忧从未忘记过。
无论这其中有多少弯弯绕,他们只以楚王的命令为准。
如此想来,待忧将在脸庞一举。
董氏隐约看到几个黑影从内院向两侧飞掠而去,明白待忧这意思,是让死士们都撤离了。
待忧和解忧的步伐也稍稍往两旁挪了开来。
董氏从二人中间大步而行,进了内院。
玲珑在沈芙的床前急的团团转,双交握着,心中尽是冷汗。她嘴唇发抖,看起来甚是紧张。
反观沈芙,一片死气。
沈芙虚虚地倚在软枕上,浑身散发着病气,屋内也充斥着甘苦的药味。她整个人都因为这场大病而瘦的不成模样,隐约还能看出些往日艳丽容姿的影子。腮帮子瘦的只剩二两肉,往内侧凹进去,眼眶深陷,目光如老井里面的死水一样掀不起一点波澜,似乎一阵风吹落来,就能将她整个人囫囵吞卷走。
董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沈芙。
她怔了怔,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慢慢地走近沈芙。
“是你?”玲珑一眼便认出了董氏,目光中满是警惕。
好笑,是谁将他们家姐害成这样的?还不是崔氏那个贱蹄子!这董氏便是那崔氏身边的一条狗,他们主仆蛇蝎心肠,化成灰玲珑都认得他们两个。
还不等董氏走到沈芙面前,玲珑便硬是横插在了两人面前,伸开厉声道:“你这蛇蝎化作的狗奴才,是谁容你进内院放肆!便是换做你们家姐来,也不能将这楚王府不放在眼里!还不给我滚出去!”
“我是谁呢,敢对当朝女官大呼叫,原道是玲珑姑娘啊。不过本官来看看王妃,你怎么能侮辱本官一片好心呢?”
“我呸!下作东西!西市买来的奴才也敢在这里讲话?你们家姐做出那等下贱事情,你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才敢到我们家姐面前作此等猖獗之态?我告诉你!”玲珑怒目圆睁,指了指天,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下作妇人还来这里美名其曰关心我们家姐?你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可心神明降雷降你此等毒妇下地狱!”
自从姜恕好几日未曾归府,外面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传进玲珑耳朵里开始,玲珑便不再称呼沈芙为王妃了,而是换作了从前的习惯,称呼她为姐。
而这董氏当年的确是被崔氏从西市买回来的,都是他们家姐观音菩萨一样的心肠,救下了她,给她书读,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所以她愿意帮崔氏做一切事情,即便是董氏现在已经被封为了女官,只要崔氏一声令下,她董怜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再介意自己的出身了。
西市买来的贱奴。
这话如同冒着酸气的毒药狠狠地泼在了董氏的心肝上,腐烂地冒出黑烟,熏得她面色愈来愈黑。
她不再和玲珑呈口舌之快,而是轻微扬。
身后的官兵立刻将玲珑钳制了起来。
“你个毒妇!离我们家姐远一点!”
“来人啊,来人啊,你们这些人都死了吗?”
玲珑不停的尖叫着,泪水夺眶而出,恨不得化作饿狼将他们这些人统统生吃入腹,但是外面没有人相应她的叫喊。
整个楚王府,听得只不过是楚王一人的号召,只要楚王应允,即便是和他们朝夕相处的王妃死在他们面前,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就是料准了这个,董氏才敢这么张狂。
董氏摸了摸沈芙床旁摆着的白瓷花瓶。
花瓶制作精良,一看便是官窑中烧制出来的。
恍然间,董氏想起了当年自己跟在崔氏身边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崔氏还在扮猪吃老虎,并没有展现出自己过人的天赋和聪慧的头脑。她只是一个普通,或者看起来卑微的嫡女,同样也没有母族的依靠,爹爹宠妾灭妻,她们主仆的身份低贱——至少比起来面前窗前躺着的这位,是低贱的。
正因为不受重视,所以她们主仆只能远远地看着繁华的盛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便是这寥寥几眼,当年的沈芙便映在了董氏的眼里。
沈芙长的太艳丽了,灼灼的夏风之中,明明是清荷最应该被人喜爱,赏心悦目,清新脱俗,但是谁都没能将眼光从沈芙身上移开。
她就像芍药一样,艳俗,却又光彩摄人。
崔氏便是那清荷。
芍药在前,任清荷再清雅脱俗,谁人能注意得到?
董氏想,当年的崔氏一定是嫉妒那样的沈芙吧。
因为沈芙身上有她太多缺乏的东西了。
良好的出身,尊贵的母族,足以令人惊艳的容貌。
可她却有一副愚善的心肠和一个迟钝的脑子。
所以她怎么可能玩得过姐。
但是只有芍药败了,才有人能看得到清荷。
董氏猛地抓住花瓶细长的颈,狠狠地朝玲珑脑袋上打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董氏也满意地从沈芙的眼中看到了波澜。她微微从床前侧开身子,看着沈芙从床上艰难地爬起身,看向玲珑。
沈芙太虚弱了。
就连爬起来,都好像耗费了她一生的力气。
她看到曾经那个陪自己从到大的丫头,倒在了满地的白瓷碎片之中,细的碎片扎在她的头皮里,还有一片正正地嵌在她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