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玲珑惨死
玲珑在地下抽搐着,血汩汩地从脑袋里流出来,双眼睁得很大,望着沈芙,嘴唇微微嚅动。
从口型,沈芙知道,玲珑了两个字,
快跑!
跑?
跑去哪里啊。
她现在还能跑去哪里?
最后只有玲珑陪着自己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还不停,难道还不满足吗?要将自己身边的所有都夺走才肯放过自己的吗?
沈芙伸捂住了自己的嘴,却发现自己尖叫不出声,只有眼泪簌簌地滚落腮边。
叫出来啊!沈芙,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她?
她已经活得很卑微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她往地狱的那个方向再推一步!
——他们想让你死啊!
沈芙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翻滚下来,扑到玲珑面前,她心翼翼地伸出了,想要将玲珑的头从碎片里面抱起来,但是又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就连雪白的亵衣上沾染了血污也毫不在意。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活在地狱一样。
董氏向她走近,蹲在她旁边,目光微垂看向地下躺着的玲珑,轻声道:“王妃,您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好可怕啊。”
“也是,您富贵人家养出来的身躯,自然是未曾见过这种场面的,害怕些也正常。”
沈芙颤抖地愈发厉害。
“王妃,您知道王爷在哪里吗?”
沈芙摇头。
“在宫里啊,准备婚宴。”
“您知道要娶谁吗?”董氏又问。
沈芙哭得更厉害了,止不住地摇头。
她知道!她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姜恕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沈芙知道他在宫里。
一开始沈芙还会开着府门等他,后来就连府门也关上了,整个楚王府一片死寂。
娶谁?
除了崔锦绣,还有谁?
沈芙摇头,疯了一样摇头,从地上挣扎着爬到房子角落,将耳朵捂上,瘦成柴的身躯颤抖着,像灯芯。
不要了!
不要了!
沈芙在心里祈求着,可她不出来话。
“是我们家姐。崔氏锦绣。崔家五姐。马上就要做新王妃了,接任您,成为下一位楚王妃。”
“有些人苦尽甘来,有些人虽然前半生盛极荣华,只可惜享受不了多久,就要落魄成山鸡了。沈大姐,您活的可真可怜。爱你者,弃之;恨你者,荣华富贵集一身。当年谁不羡慕您家世显赫,背后有一个显赫的白家做倚仗。可惜爹不亲,娘还死得早,姨娘又是一副虎狼之相,您活的可真可怜。当年谁不羡慕您嫁得如意郎君,可惜,到头来真正如意的,却是我们家姐,您活的可真可怜。”
是啊,她沈芙活的可真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弟弟早死!
夫弃之,父弃之,母族落魄!
亲亲爱爱多年姐妹一朝得势露出虎狼之相,倾心对待知交好友却为他人做嫁衣。
好容易有了孩子,这是她活下去最后的希望了啊。
却被自己的亲姐妹一壶红花下肚化为泡影!
夫君移情,朋友背叛,现在呢?沈家被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名头,沈家那一家子的豺狼啊,自己却要和他们共同承受!
借口,只是借口罢了!
不过是想要她死罢了!
因为她挡了别人的道,想让她赶紧去死,所以寻来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出去。”沈芙张开口,曾经一把好嗓子如今出来的话却是比破锣嗓子还要难听。
董氏没反应过来这是沈芙的声音,愣了愣。
“出去!”沈芙声音大了一些,最后几乎是用喊地,厉声道:“滚出去!”
董氏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别人震慑住了,此时却被一个她和崔锦绣都看不起的人吓了一跳。
因为她对上了沈芙的眸子。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似乎要流出来血泪一样。
悲极。哀极。
董氏有些害怕了。
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冷哼了一声,道:“王妃还是赶紧收拾吧,王爷让我们接你走。你们几个,出来吧。”
董氏又看了沈芙一眼,带着一群人从房门里走了出去。
姜恕让她接自己走?
沈芙笑了出来。
接自己到哪里去?大牢?刑场?
姜恕,你好狠的心肠。
想到姜恕曾经对自己那副情深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凄凉的现状,沈芙忽然觉得好笑。
就像做了一场梦。
但是更多的,还是觉得恶心。
爱令人恶心!曾经的情深不寿,都令人恶心!
沈芙伏在地上干呕着,似乎是要将五脏内服都要呕出来一样,却只能呕出些黄水,除却这些,什么都呕不出来。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趔趄地扑到床边,将桌上搁着的灯盏扫到了地上。
灯盏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在地上躺着不动了。
而沈芙因为用力过大,也跌在了地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了一样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屋内地上铺着宫内绣娘新制好的毯子。这种东西,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姜恕却都用来给她铺地。
因为她怀孕之后,姜恕担心她滑倒。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爱是假的!对她的好也是假的!
灯盏里面的灯火很快就蔓延到了毯子上,毯子是极好点燃的。尤其是冬日这种干燥的天气下。
火越烧越大,渐渐有黑烟钻出了屋子外。
屋外吵闹了起来,有好多曾经熟悉的声音在话。
沈芙听不清了,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她却出奇的平静,
在火光之中,她合上了眼睛。
既然都想让我死,那就这样结束吧。
姜恕啊,我沈芙浑浑噩噩地活了这些年,像是傻子一样被人玩弄欺骗,从没有任何人对我过真话,就连你,到头来也将我的感情骗得一干二净,然后扔在地上不屑一顾再加以唾弃。我这一辈子的爱给你,恨也给你,若有来世,只愿从未相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死生不复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