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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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自己刚刚一回到过去,就想确认沈芙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沈芙,那么他回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于是乎,姜恕趁着夜色来了沈府,行如此冒险之举,只不过是为了印证心中所向,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找到自己想了许久的那个人。

    他就像疯了一样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寻找,最后终于在这个破落的屋子找到了沈芙,他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只是却迟疑在了屋顶。

    如果这是一场梦,姜恕该有多么的失望

    上一世的时候,姜恕最后死在了沈芙坟前,本以为能度过一生的人,却死在了自己前面。父皇当时想将皇位传给自己,但是当时的自己已经无暇再考虑别的东西了。

    他一生执念过很多东西。母妃的爱,父皇的爱,但是最后母妃死在了井里,那张因为泡水太久而发白肿胀的脸一直印在姜恕的脑海里;至于父皇的爱,自从姜恕懂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期望过,皇帝的确是爱姜恕的,只是他的爱有太多份,江山社稷就已经压垮了他的身躯。

    所以姜恕将自己的爱转向了沈芙。

    明明已经很努力的保护她了,可她最后还是死了。死在火里,连丝灰都没给他留下。

    他无时无刻不想再见到沈芙,上一世那段时光他每天醉生梦死,活在沈芙的幻境里面,自己不愿意醒来。

    现在上天给了他会,让他再一次抓住了沈芙。

    他怎么可能放过?

    姜恕将瓦片搁下,翻身下去点了门外那几个婆子丫环的穴位,让她们睡的更加安稳些,就算有什么动静,也都听不见。他翻翻找找,找到了一串钥匙,不过试了几下,就打开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薄唇抿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推开了门。

    沈芙本身就睡得不熟,寒冷更是让她难以入眠,随着门的开合,沈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醒了过来。

    看到门口那道黑影的时候,沈芙愣了愣。她努力去辨别那人的面容,却因为夜色实在昏暗,难以辨清。

    她的心中可谓是百转千回。

    是来看自己的人?沈芙立刻就将这个念头否决掉,正如她所想,能来看她的,不过那寥寥几个人,这府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来看自己,沈阑如此,沈济州亦是如此,但是看这人的身形,分明就是个身量颀长的男人。

    如果来者不善,那就是来杀自己的人了?

    是谁,想要对自己下呢?

    黄姨娘?沈妩?或是崔锦绣?

    沈芙将自己本就瘦的身躯又往墙根缩了缩,想到这人可能要来杀自己,再想想自己刚重生就要死了,不禁有些恐惧,脸都吓得刷白。

    姜恕因为习武,夜间视物本不就是多难的事情,这下看到沈芙,竟一时忘记话。

    两人便以这种奇怪的姿态对峙着。

    沈芙见他没反应,决定先发制人,强作镇定地问道:“来者何人?”

    她的声音有些大,意图唤醒外面那些婆子,殊不知那些婆子早就被姜恕点了穴,现在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姜恕被她这一声给唤回来思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上前两步,立掌蕴力,敲在了她脖颈边,将沈芙给敲晕了过去,放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明明距离沈芙死,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姜恕却感觉过了一生那么久,现在看到沈芙,竟有如恍如隔世。

    可不是正是恍如隔世吗?他现在已经是再生之人了。

    只要一想到沈芙没有回来,上一世的沈芙仍旧停留在那座的坟墓之中,他们之间经历过的缠绵爱意,琴瑟和鸣,亦或是惊心动魄,这一世的沈芙一点都不知道,姜恕便有些遗憾。

    但他能重生回来,已经是万幸之事了,他怎敢要求太多?

    姜恕低头,薄唇先是印在了她的额头上,渐渐下移,吻了吻她的眼,到了鼻尖的时候,又轻轻啄了一下。

    这是他的妻子啊。

    姜恕颤抖着,将唇合在了沈芙的唇瓣上,一如印象中那般软糯。

    失而复得!

    这一个吻比姜恕上一世任何一个吻都要来的心翼翼,不同于曾经的疾风暴雨,倒像是亲吻水面,又生怕它生出褶皱一样,却也点到为止,并没有深入。

    不过一触,姜恕就抬起头,脱下自己的大氅将沈芙裹起来,安放在她一开始蜷缩的角落。冰凉的指尖在沈芙的脸上流连,却在落到沈芙唇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刚刚因为内心充斥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姜恕并没有发现,沈芙的嘴唇有什么异常,现在稍稍平静些,反倒发现,沈芙的嘴唇略微发绀。

    很多毒药,在低温环境下,更容易被诱发毒性。

    姜恕从大氅中拉出沈芙的胳膊,将指搁在沈芙腕间。

    果然,沈芙还是中了上一世的慢性毒药。

    原来沈芙中毒,从这一年就开始了吗?不!看样子,沈芙已经服用了这种慢性毒药很多年了。

    姜恕兀自思索着,将沈芙的胳膊塞了回去,便打算回去给她配解药。

    这样的日子沈芙不用再忍受多久了。

    因为他很快就会迎娶她为妻!

    姜恕又看了沈芙一眼,将门带上,又将钥匙挂回婆子腰间,便离开了这里。

    就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翌日,沈芙揉着脑袋从地上起来,却见身上披着一条墨色的大氅,仔细摸去,还能发现上面以更深一些的墨色丝线绣着大片的云纹。

    沈芙中捧着这件大氅,陷入了沉思。

    她昨晚好像是看到有人来了,如若不是这件大氅,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昨天都是一场梦。

    而现在捧在中的大氅,却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沈芙——昨天有个男人潜入了寺庙,但是自己却睡过去了?

    沈芙想到这里,将大氅往地下一摔,捂住了脸,有点懊恼。

    可是自己的身上衣衫齐整,一切都是睡过去之前的样子,看起来那个人没有对自己的做任何事,所以应该不是为了杀掉自己而来的。

    但是这件事也提醒了沈芙,她这么容易就被别人所左右了,到时候发生别的事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样子,她是应该学一些武艺来防身的。

    那那个人呢?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的呢?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他想得到的东西?那人的身形思来想去,倒有些像姜恕

    姜恕?沈芙察觉自己这个念头,赶紧将姜恕这两个字从脑海里赶出去。

    自己只怕是想姜恕想疯了。

    姜恕从到大一直都是端方君子的作派,怎么可能从一个端方君子,变成梁上君子呢?

    那到底是谁呢

    沈芙百思不得其解,倒是门外的敲门声敲碎了沈芙的思绪。

    “哎,姐!三姐醒醒了,出来喝药了!”这个声音正是昨天那个刻薄的婆子的声音。

    沈芙冷笑,就算自己被关起来,这药也是一日不差的,也不知道那黄姨娘到底有多厌恨自己,能对自己做到如斯境地。

    只不过

    沈芙将大氅团了团,随意扔到了供奉牌位的桌子底下,整理了一下衣裙,道:“进来吧。”

    那婆子闻言,打开锁,端着药进来重重地搁在了沈芙面前。

    “快喝快喝,大早晨的,冷死个人了!”

    那药连一丝热气儿都没有,沈芙面色如常地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味苦,微甘。

    沈芙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药了,不知道自己以前喝的药是不是这个味道的,她后来因为早些年身体亏损,瓶瓶药药的喝了不少,无非都是些苦涩的味道,她自然不可能通过味道就辨别出来玲珑是否行事成功了。

    但是不打紧,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沈芙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等待黄姨娘和沈妩自食恶果。

    沈芙将碗放了回去,紧接着抬头,状似无意地看了那婆子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她就将婆子的长相牢牢记在了眼睛里面。

    沈芙并非圣母,敢欺辱自己的人,她必然不会放过。

    沈芙一连在这祠堂待了三日,她本是不欲用外男东西的,但这天气实在太冷了,见缝插针一样地从屋子的四面八方钻进来,几乎要钻进沈芙的骨头缝里,疼的沈芙骨头疼,沈芙只好撑着自己的身体,爬到桌下再把那张大氅给拽出来,拍拍土,披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是男人的大氅,沈芙往身上那么一披,只能露出一颗脑袋。

    她好不容易重生,可别在这里冻死啊。

    沈阑啊沈阑,你可得赶紧回来。

    只是没想到,一大早,玲珑又来看自己。

    这一次,玲珑的声音有些慌慌张张地,门外那婆子又要好处,上次吃到了一些甜头,这次硬是让玲珑掏了一柄簪子才放她过去。

    玲珑本不应该几次三番的来看沈芙的,容易被别人怀疑,可她还是找上门来了。

    沈芙强撑着就快被冻坏的身体,挪动到门口,隔着门道:“玲珑?你怎么又来了?”

    让沈芙惊讶的是,这一次,玲珑给她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