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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亦霏先跑了几处地方, 证实了那位何先生没有撒谎。

    何文慈在六年多前被人跟踪强歼,之后精神就出了些问题,到一年多前一直住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出院回家后她父亲帮她联络学功夫, 时间上跟朱巧儿所在父亲的跆拳道馆见到何先生的时间能够吻合。

    这样一来, 何先生所提供的那位在朱耀财堕楼死亡后就搬走、本身又放债的李先生就很可疑了。

    周亦霏回到公司准备了正式文件, 代表朱巧儿向警局申请重新调查朱耀财堕楼案。

    西九龙总区的副指挥官、高级警司罗Sir接受了申请, 并叫来彭国栋,把案子吩咐给他。

    彭国栋又叫来了凌倩儿:“Madam凌,朱耀财的案交给你们组重审,有没有问题?”

    凌倩儿略略犹豫了下:“彭Sir,阿Wind带阿赞去台山拿料,嘉璐和阿伟在跟毛失踪后有勒索信要钱根出三千万赎金那条线, 阿峰接下来还要忙朱巧儿胁持钟学心的案。我们不够人手了。”

    “我会暂时从其他组抽调人手来帮你。”

    “那就没问题了, 彭Sir。”

    “去吧。”

    由于要提供线索, 周亦霏被凌倩儿请到口供房做详细的笔录。

    做完笔录,周亦霏再次提出见朱巧儿:“你知道, 朱巧儿已经被父亲堕楼这件事刺激到精神有问题了, 我想把目前查到的料简单地告诉她。我保证,绝对不会透露任何警方不想向外透露的内容。”

    “你接了朱巧儿的委托, 这些资料也全部都是你自己查到的,你有权向她透露。”

    周亦霏见凌倩儿同意了自己有限度地向朱巧儿透露一些资料, 这才来到拘留室见朱巧儿。

    被关在拘留室一个多星期,朱巧儿已经憔悴了很多,神情也稍显呆滞。不过她看见来的是周亦霏的时候眼睛还是一亮:“周律师!你来了, 是不是我爹地的案有线索了?”

    “你胁持人的案子不是已经有律师在负责了吗?怎么没有帮你办保释?”周亦霏注意到朱巧儿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是已经沾上了厕所的味道,可见她一直呆在厕所就在室内的拘留室没出来过。而自己之前已经帮忙问过她持械伤人那件案,知道律政署已经给她指派了辩护律师。

    “我不想出去,我又不知道出去了怎么找你……我没地方去,我怕出去了你就不帮我了……”朱巧儿语无伦次地着,突然又伸手要抓周亦霏的手,被看守发现及时地喝住了之后,又搓起了手指头,“我爹地的案是不是有进展了?”

    “是,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正式向警方申请重新调查你父亲的案子。我过来看你之前刚刚去过警局,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了。”周亦霏见她毫不关心自己的处境,一心只惦记着父亲的案子,便不废话地直了,“我来看你,就是想把之前我调查到的东西告诉你。”

    朱巧儿激动地双手捂脸:“我爹地……我爹地……”声音里逐渐带上了哭腔。

    见看守要过来制止她,周亦霏轻声:“让她哭一下就好了。”

    看守虽然没有再过来阻止朱巧儿哭,却死死地盯着她。

    幸而朱巧儿哭了一阵就缓过来了些,直接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周律师,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之前我找差馆那么多次,在报纸上、网络上恳求了那么多次,都没人肯帮我重新查。他们都只信那个法医的话,就算她被差馆开除了,他们都还是信她的话。”

    周亦霏心里一动:“巧儿,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钟学心被警局开除了?然后你又向警局申请过重新查你爸爸的案子?但是仍然被拒绝了?”

    “是,帮我从精神病院出来的那位哥哥教我的,他的爸爸都是被钟学心用杀人的罪名抓进差馆的。他爸爸坐轮椅都几十年了,还怎么杀人呢?”

    “呃,巧儿,”周亦霏急忙阻止了朱巧儿继续下去,“你的那件案子我知道,那个人的爸爸是在几十年前杀的人,后来再想杀人的时候被反击受伤才会坐轮椅的。”

    相对于把自己弄出精神病院的赵国志,朱巧儿显然更信任成功地帮自己申请到重查父亲堕楼案的周亦霏:“嗯?那是那位哥哥骗我吗?”

    “有可能。”周亦霏不好多别的案子,便把自己调查所得慢慢地介绍给朱巧儿。

    朱巧儿听得很认真。

    当周亦霏到正手握刀、反手握刀以及巴西柔术关节技时,朱巧儿还拿着一张纸自己比划了一下。她本来想拿周亦霏的笔比划的,不过看守不允许她拿到有尖的东西,只好用纸来代替了。

    朱巧儿的父亲开跆拳道馆,她自己更是个中高手,而功夫这种东西更是一通百通的,因此略一比划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明白了,周律师你继续。”

    周亦霏接着讲了从朱巧儿这里得到画像之后在女子柔道馆问到了何文慈、借送何文慈回家的机会接触到了画像本人:“何先生去你爸爸的跆拳道馆只是想为她女儿找一个学功夫的课程,不过你爸爸是自己做教练,而何文慈想要女教练,所以最后没有报班。”

    “是这样的吗?原来是这样的啊。”朱巧儿喃喃自语,她发了一会儿呆才让周亦霏接着讲。

    “虽然你爸爸跟何先生只是偶遇,但是他到那栋大厦的确是要找人,而那位何先生也提供了一些资料,我已经全都交给警方,让他们去继续追查了。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周亦霏严肃起来,“巧儿,你知道你爸爸有赌钱的习惯吗?”

    “赌钱?”朱巧儿茫然地摇摇头,“他只是教课之余同邻居还有几位叔叔麻将什么的,涉及到的金额都很的,不应该算赌钱吧?”

    “这一点警方还在调查,但是很有可能是真的。”周亦霏认真地看着朱巧儿的眼睛,“你爸爸那间跆拳道馆的房东过你爸爸输了太多钱,还欠了好几个月的租金;那位何先生提供的资料里面你爸爸到那栋大楼去找的人是一个放债的。”

    “我记得,我妈咪留下的首饰本来是我自己收着的,我爸爸要拿去存进银行。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那些首饰,爸爸死了之后我也没找到银行存单;”朱巧儿的眼光渐渐地恍惚起来:“家里的大电视、电脑、音响,这些东西全部都不见了,爸爸告诉我他算把旧的拿去卖了换新的。不过一直到他出事,都没有新的拿回家。”

    “爸爸是因为赌钱输了很多,所以……他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卖了换钱,是不是要再去赌?”她带着点不知所措地问周亦霏,“我爸爸只是麻将,怎么会变成卖东西都要赌的样?他不记得家里还有我了吗?”

    周亦霏叹了口气,这下更坐实朱耀财赌红了眼的猜测了。

    朱巧儿忽然趴在桌子上哭起来。父亲的案子有了转机令人高兴,可父亲是个赌徒这一点又让她难过。

    正当周亦霏想着这件事该不会对朱巧儿来又是一个刺激时,一个警察带着朱巧儿持刀伤人案的辩护律师也来看她了。

    两个律师在拘留室门外略略交流了一番。

    另一个律师表示,他已经向法庭提交了朱巧儿在精神病院的治疗记录,证明朱巧儿在犯案的时候仍然处于精神病发作期间,不需要为这次的案件负上责任,而是应该继续接受精神科的治疗,直到康复为止。

    周亦霏则告诉对方,导致朱巧儿患上精神病的朱耀财堕楼案已经开始重新调查,她的精神病有望痊愈。但是眼下她又得知了她爸爸是个赌徒,而这有可能会是另一种刺激。

    “但是这种‘亲人有另一面’的事对朱姐的精神刺激的程度,跟之前那种求告无门之后产生的绝望情绪相比,要轻得多了,”另一个律师推推眼睛,“我认为朱姐很快就会接受这一点。”

    周亦霏对这一点倒是没有反驳:“的确如此。”

    自己此行的任务完成,周亦霏很快便离开了警局。

    第二天,李展风带着阿赞从台山回来了:“Madam,有收获!”

    当天下午陈锦蓉就收到了警方送过来的林健、林康案的详细资料。

    原来李展风这次再到台山,从村民口中问出当年林健回乡替女儿女婿办丧事时,曾经亲手把林嘉惠用过的一些东西放进棺材里作陪葬了。

    他到当地公安局申请把林嘉惠夫妇合葬的墓开了,找出了尚未腐烂的陪葬物品。

    当地公安局检验科则从那些陪葬物品上验出了指纹,又因为香港的钱日安被杀这件事发生在林嘉惠夫妇下葬期间,所以刻意确认两兄弟中在台山老家安葬林嘉惠的那一位没有机会杀死钱日安。

    而当地派出所也从存放了很久的资料室里翻出了当年林健林康办理户籍时的手写资料,证明这两兄弟之中年长的那一位左边眉毛有痣,户籍名林健,眉毛无痣的那位户籍名林康。

    香港这边,西九龙总区法医部对两兄弟眉毛里的痣进行了活体取证,法证部也采集了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