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烟雨楼的门刚刚打开。

    一个粗壮矮的身影从楼内闪了出来，只见他里握着一把扫帚，很麻利地开始洒扫起来。

    门前门后一大片地方，都由他一个人来洒扫除尘，显得忙忙碌碌，却又井井有条。

    除了楼面亭台的卫生，他还要修剪花圃、浇水施肥，将各处摆放的花草盆景，逐一打理拾掇的精精神神。

    “宋三郎，歇歇吧，该吃一口早饭啦！”

    烟雨楼的伙计看着忙碌的宋江，急忙催促他歇脚。

    宋江抹抹额头上的汗水，他已经整整干了一个时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烟雨楼里里外外看上去，总算让人感到舒爽了许多。

    宋江擦拭了一把脸，掸去了满身的灰尘，向打饭的堂口走去。

    烟雨楼的伙计、下人，以及杂工，包括雷清远等三位爷，加起来总计不下五六十人，每日晨起，大家都会聚集在酒楼里，一起来吃早饭。

    这是每天最难得的集体见面时间，早饭过后，大家便要分头行动，各自忙碌去了。一天当中，彼此很难再照面。

    采买各种鲜蔬、果品的，要赶早去西市，酒楼要最新鲜的菜品，有时天不亮，负责采买的伙计就已经出发了。

    接下来，还有购买油盐酱醋各种调味品的，联系柴草炭火各种物料的，还有主动上门推销各种杂食零嘴的

    总之，这酒楼的大门一旦打开，出出进进的各色人等就会络绎不绝。

    有时掌柜的张侃，也会利用这难得的时间，召集大伙开个“晨会”，安排一些急需解决的要务，不断强调大家分工协作的重要性。

    “各位伙计、师傅、大爷们，烟雨楼承蒙大家鼎力相助，买卖日日红火，步步高升！”

    这是张侃一贯的开场白。

    “每位光临烟雨楼的主顾，都是我们大家的财神爷，任何人不得慢待了各位爷，也不得言语不敬，更不得投取巧、耍奸溜滑”

    雷清远坐在一处角落，他刚吃完了一碗羊肉泡馍，一旁的笑笑不喜欢羊肉的膻味，雷清远便给她单做了一碗清汤，把炊饼撕成块，泡在汤里吃。

    这段时间笑笑明显长高了一截，酒楼里的伙食好，笑笑的胃口大增，脸蛋也吃得鼓鼓的，还泛着健康鲜亮的光泽。

    “妹，吃完了早饭便回屋去写字，今天将‘楼’字写一篇，另外背诵论语三章！”

    “哦！”

    笑笑努努嘴，他对哥哥的严苛教育，略有一丝不满，但每日依然会很自觉地完成课业。

    看着旁边已经吃了两大碗羊肉泡馍的宋江，雷清远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黑三郎的吃相令人赏心悦目，马魁打心眼里喜欢。

    “哥哥，三郎能有今日的福气，都是哥哥的恩德！”

    “这就满足了？好的在后头！”

    雷清远起身拍了一下宋江的肩膀，转身去了厨房。

    半道上，雷清远被张侃拦住，他显得神色不安的样子，两人走进了一间包房。

    “雷爷，大事不好了！”

    张侃一惊一乍地道，

    “辽国最近不断给朝廷施压，要增加岁币的数额，并封锁了大草原，不卖给大宋一只牛羊，现在西市的牛肉已经涨到了一斤百文钱的价格了！”

    “一斤百文钱？”

    雷清远也感到了吃惊，这样的价格简直是天价了，谁还吃得起牛肉！

    对烟雨楼来，直接受到冲击的，当然是牛肉拉面了，酒楼要抓紧核算一下成本，看看一碗牛肉拉面要卖到多少钱，才能不亏本钱。

    “噼噼啪啪！”

    张侃早已拿出了算盘，开始飞快地打了起来，这是当酒楼掌柜的基本技能，精打细算才能细水长流，始终做到心中有数。

    雷清远一直冷眼看着张侃，这货的脑子就像后世的计算，无论计算，还是存储的功能，都比一般人要强大许多，嘴里一直絮叨着，连一分一厘都记得清楚。

    “细白面一斤十五文，精牛肉一斤一百文，牛骨一斤三十文，再加上葱姜蒜、各种调料，还有炭火、物料、人工一碗面的成本少也在”

    张侃猛地停，他抬头向雷清远问道：

    “雷爷，一天五百碗面，当日能剩下多少牛肉和汤料？”

    “少也够二十碗的用料！”

    雷清远一口报了出来，他对后堂的耗费和节余情况，自然也是心里有数。

    “那就减去二十碗的成本，一碗面的本钱是”

    张侃不再吱声，他的和眼睛同时停在了算盘上，那里有一碗面成本的最终数字。

    “雷爷，看来至少要卖到八十文一碗，这已经是微利了！”

    张侃微微皱了皱眉，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雷清远也暗自思谋了一阵，然后开口道：

    “八十文还微利？那就卖一百文！每日限量二百五十碗，此消彼长、收入不变。”

    “你疯了？！”

    张侃惊得目瞪口呆，一斤牛肉等同于一碗面的价格，食客难道都是傻子不成？

    “掌柜的，赶紧派人去西市，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市面上的牛肉全部都买回来！”

    雷清远的双眼透射着异样的光亮，什么是商？眼前便是最大的商，如果错过了，就很难找得回来了。

    “只要掌柜的能多多地存储牛肉，别我们一碗面卖百文钱，就是一贯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张侃闻言，脸上的神色渐渐舒展了不少，他终于明白了雷清远的用意，开始不住地点着头。

    “对啊，如果整个汴京城里的牛肉，都被我烟雨楼拿下了，那”

    商便是战！

    一连三天，张侃调集了酒楼里几乎所有的劳力，天不亮就赶往了西市，开始疯狂地购买牛肉，还不断打听货源，与来自草原上的贩子，在其下榻的客栈提前做着交易。

    当然，掌柜的银子和铜板也不少花，没人知道具体的数目，只知道在酒楼后花园有一处地窖，里面已经装满了牛肉，少也有几千斤！

    要不是这次抢购牛肉，烟雨楼里很少有人知道，张侃还有这样一处秘密的所在，雷清远也是第一次领略了张侃的大笔。

    地窖里除了牛肉，还暗藏着上百坛的老酒，有人闻出了酒的味道，猜测是陈年的女儿红和绍兴老酒，都是难得的珍品。

    “好个精明的掌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