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三章 不必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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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怀瑾抱着阿初的身子迟迟未松开手,只是见着萧湳之渐渐逼进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桌子才把阿初从怀里放下。周围的两帮人混战一团,却有意无意给他们空出一圈来。

    “放开她。”萧湳之的声音是惯有的漠然,眼中似有簇火苗燃起,带着肃杀的神色盯着杨怀瑾。

    寒风卷着雪粒子从窗格、门缝底下飘了进来。

    只是愣神的一刹那,阿初已经从杨怀瑾怀里挣脱跨步而去。杨怀瑾想要抓住人却只来得及抓住阿初身上的一角衣袂。

    萧湳之伸手拽着阿初拥进怀里,目光转了温柔,道:“可有弄伤自己?”

    阿初被寒风吹得愈加平静,她对着萧湳之的关切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看向杨怀瑾,眸光有些暗淡,“阿瑾,你什么时候知道六哥是西蜀六殿下?”

    杨怀瑾深深吸了口气,半响才缓缓道,“不久之前,我就觉得你这两位亲人身份可疑,屠老狗查了殷楚在城中的内应,才发现竟有西蜀探子也在其中。还有一件事,让我更加肯定了他们的身份。先前在胡夷封地曾出现两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与那作乱的新王狼狈为奸。呼耶谟性子偏执孤高,用些手段才知道与他合作的人正是西蜀六殿下。”

    “所以,刘淮能安心将我交到你手上,是为了用我引六哥出来并且擒住他,好以此胁迫西蜀放弃越境攻城。你想留下他做质子,对吗?”阿初唇边噙着一抹自嘲般的冷笑。

    之前只觉得事有蹊跷,没往深处想,可眼下一切再明朗不过了。偏偏此时脑子太清醒,心里瞬时泛起一片酸涩苦闷。

    手指还微曲僵在半空,杨怀瑾看着阿初护着萧湳之的模样,只觉这场景如芒刺扎眼,那话语如冰戳的胸中一寒。垂眸避开视线,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阴郁带着涩哑声道:“阿初,跟我回家。”

    阿初看着他,眼睛明亮又倔强,透着坚定:“阿瑾,你放他们回西蜀吧。”

    杨怀瑾额头上青筋迸现,眼里除了怒不可遏,渐渐渗出一缕惊痛似的绝望:“不行!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客栈外的风雪愈来愈大,客栈内的打斗也没有停止的意思。两帮人各有死伤,倒是萧湳之的暗卫武功略胜一筹。杨怀瑾不会武功,却仍不顾生死,要上前抢回阿初。

    忽然,屋内的几盏烛灯被人打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屋外还有一点惨淡的月光透进来,屋外地面因为一层融雪而有些泥泞。

    萧湳之拉着阿初在人群里游刃有余,从别人那抢来的一柄长剑在掌间翻飞,真是谁阻杀谁的气势!

    萧琉璃则在混战中已经逃出来了,自己骑着一匹马,两手还各抓缰绳,两匹马就被带至门前。季武横剑跃起,急刺拦着那些人,萧湳之护着阿初才从里头跑出来。

    萧琉璃等着焦急,看见两人身影急忙喊道:“不能耽搁了,快走!”

    “阿初!”屋内一声吼叫,在厮杀声中却十分清楚。

    阿初蓦然回头顿住脚步。

    杨怀瑾在昏暗中直直地望着她,一双瞳仁比这黑暗还要深不可测,却再没有言语。

    萧湳之拍着阿初的肩膀,将她惊醒。“再不走,就只能留下等死了。”

    两人随即跨马,扬起马鞭急催驰行。

    “季武他们怎么办?”萧琉璃喘着白气问道。

    “放心吧,他们不会被抓的。”萧湳之的表情笃定又冷淡。

    过不一会,两帮人已经分出高下。

    屠老狗带着伤直起身子,眼睁睁看着季武等人向前奔去,消失在了风雪中。

    杨怀瑾这才走了出来,脚步那么沉重,翻飞的衣角在这场风雪中猎猎舒卷。

    阿初在马上回过头去看,火把摇曳中,杨怀瑾静静站立满脸落寞,风卷雪飘,好似遮起雾霭一般,渐渐看不清了。

    “我早说过他会舍弃你。”萧湳之的声音在寒风中喜怒难辨。

    他们坐着船沿着水路,两日后就回到了西蜀,从此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西蜀的冬日比之南周还要冷上几分。也不知为何,阿初裹得再暖,地龙烧的再旺,依旧觉得透心彻骨的冷意。

    回宫后,她除了给母亲刘斐和萧王叩了安,便是整日卧在榻上不下床,也不会觉得饿肚子,但是久了头晕,四肢也渐渐乏力。

    南周发生的一切,刘斐应该已经知晓,却是没有当着阿初提起一句。这母女两人自从进了西蜀后宫,好像感情日渐冷淡。

    今日嘴里苦涩,阿初试着起身,借着奴婢的手臂搀扶慢慢走了几步,还未走到窗口,身子就撑不住闭眼倒下了。

    奴婢吓得赶紧去找来太医,太医把脉后说是七公主感染风寒,身子本就金贵,在外一直没有好好调理,故此严重了去。

    一日三碗消病药汤也是无用,依旧发着烧,一张脸虚弱惨白。胃口更是差的一塌糊涂。

    奴婢进了殿内,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茶几上,说道:“六殿下吩咐,让奴婢伺候公主一定得吃点东西。这是膳房刚熬好的白粥,公主多少吃几口吧。”

    阿初点了点头,靠着床坐起,才接过碗用白瓷汤匙舀起一勺,只见梗米晶莹,熬得已经快要融掉般。一口含进嘴中咀嚼了一会才咽下,又是觉得没有胃口就将碗放下了。

    一旁的奴婢急得要哭,赶紧派人去六殿下府邸通报。

    萧湳之回宫后也是忙碌的紧,多日没得功夫来看阿初。对于阿初的情况,也是由那底下人通传得知的。

    边界线上,与南周的战争从没有结束。自从三哥萧漓渚受伤回宫,这里面的事情就更复杂了。萧王见自己儿子受伤,也没有安慰,还说了一句不自量力,颇为不近人情。

    “六殿下,七公主府来人了。”一旁的管家进屋通传。

    萧湳之赶紧将人招了进来。“何事?七公主的病还没好起来吗?”

    那奴婢跪下道,“回禀六殿下,七公主喝了太医的汤药不见起色,今日又是滴米未进,这样下去恐怕、恐怕--”

    “你先回去看着她。我今日晚些时候过去。”

    萧湳之还未起身,季武已经颔首抱拳,“殿下,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民间有个叫何伯的老先生,盛传有当世神医的美名,每日慕名而来求诊的达官贵人不少。

    何伯平素见得人多了,今日而来的这人贵气不说,一身华服下姿态颇低,一进草屋就是上前深施一礼,面目温润:“何老先生好,在下久慕先生医术,今日特来请先生过府问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