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五章 情深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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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天阴,山青色云雾朦胧。珞山后的汤泉水,温适的让人犯浑忍不住打瞌睡,只听见外头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布置东西声,四扇鎏金镶嵌蜀绣屏风外,隐隐约约有道高大身影拔长,伴着熟悉低醇的声音传来。

    “阿初,六哥就在外头,你随时可以喊我。”

    这话有些多余,阿初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他的行径。

    萧湳之背脊挺拔,气息内敛,面目沉静聆听着里头的水声波动。他一刻都放心不下,又不能进去陪她,只好在奴婢进去服侍阿初后,一个人站在外头等候。

    那奴婢将药包撒入汤池,一边过去给阿初擦着肩背,一边偷眼往外头瞧:做哥哥的做成这般,不知道的只当是有男女之情呢。

    阿初捧起一把汤泉水泼在脸上,精神立刻清醒了些,身子骨慢慢泡的发软,诸事烦扰,心想溺死在这汤池里算了。

    当日情急下的选择,不知日后两人还能不能重逢解释。又会不会,杨怀瑾真的已经不在乎自己了,试问放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权势,谁能不动心。

    外面的萧湳之久久没有离去,山间的风有些寒凉,打在树梢呜呜的吹着。不久后树影晃动的厉害,眼看苍穹变了阴沉,一场细雨又要落下。

    他一直站在台阶上的长廊,脸上的担忧在等候中慢慢褪去,眼眸一垂,心中似有风掠过心河而起涟漪。冷风凄凄,树木婆娑,雨滴落在廊檐上形成小的水流而下。萧湳之抿嘴一勾,放下心来,抬起脚步,转身离开。

    困扰阿初多日的寒热之苦不再发作,浸泡在池子里有点滴暖意层层传来,身子从里到外舒坦。阿初酥酥麻麻,眼睛困得眯成一条缝,朦胧中听得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很慢很慢,越来越远。

    另一边,五公主萧琉璃从回来后,整个人废了许久,要么倒头就睡要么起来胡吃海喝。乍看整个腰身、脸盘都圆润不少。

    她摸着脸颊和腰腹上的一层白花花的肉,皱眉沉思。“今日起,本公主要振作起来,好好练武,恢复英姿!”

    豪言壮语,说干就干!

    咚!萧琉璃一出房门就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这狼狈样,整间园子、屋里屋外的奴才都看见了。奈何想笑又不敢笑,过了一会才有人想起来急忙上去扶人。

    “五公主你没事吧?要不要奴才去请太医?”

    萧琉璃啊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惯了,这一次是吃了情苦,整个人丧气的很,只能苦了旁人多担待。

    “开什么玩笑!本公主有这么虚弱吗?你们瞧好了,我给你们耍个三招!”说罢,萧琉璃一摸后腰打算拿出短刺秀秀武艺,结果摸了个空。

    “我兵刃呢?”

    下人的脸上划过不自然的慌张,有心遮掩的视线移走角落。

    萧琉璃眼神一紧,抓住一人衣襟问道,“你说,谁拿了我的兵刃?”

    那下人求助的往旁边瞟了一眼,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可这府里说敢得罪主子,只好低头不管。

    萧琉璃见状,松了手,扭了扭脖子,眼神变了狠厉,“再不说,今日都赏你们鞭子吃!”

    下人再不敢隐瞒,齐齐跪在地上哭喊道,“是,是大王下令,不准五公主再动兵刃了,说怕您再惹事生非,欺压弱小。”

    萧琉璃一瞪眼啧了一句,“鬼!本公主从来都是行侠仗义,何曾惹事生非,欺压弱小过?”话脱口不久,再回味一遍,不禁有一丝心虚。

    众人望向她,眼中仿佛都在说:怎么没有,从前爱与人斗武,结果弄得满城风雨的不是您吗?

    萧琉璃头也不回,拉过一匹马就打算去宫里找萧王聊聊天。

    这一番聊天足足聊了几个时辰,最后只见萧琉璃像一只斗败的母鸡,恹恹着面色回了府里。直到五日后,阿初从珞山汤泉回来,她才登门造访。

    萧琉璃打量着阿初的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大病痊愈。“阿初,你病是好了,这心里可好过一些了?”

    阿初知道她是意有所指,心中又怎会一点波澜没有,只是咽下郁气道,“除生死,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两人相谈了一会,萧琉璃才说到正题上去。“前几日我入宫请安,你猜父王对我说了什么?”

    阿初轻轻摇头,“别卖关子。”

    萧琉璃皱眉,苦恼说道,“父王说呀,要尽早给咱们两个选良婿了。”

    “父王想替我们两个招婿?西蜀那些权贵之子好是好,可也不是最好。这回父王怕是白费心了。不过,若说西蜀最好的男子,六哥才是上乘。”

    萧湳之人还没踏进屋内,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星眸生辉,清冷的语气难以抑制的激动说道,“阿初此话当真?”

    阿初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的弯了背脊,回头看去慌忙摆手--早知道就不该在背后说人。“假的假的,方才那话当不得真,六哥。”

    萧湳之走了进来,顺势坐到阿初身旁挨着。萧琉璃不知为何起身,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他,道了一声,“我先走了。”出门而去。

    余下两人,阿初有些尴尬。有奴婢过来给萧湳之奉茶,他呷了一口问道,“在阿初眼里,六哥不是上乘的好男子?”

    “不不,也不是。。。就是、就是人是一等一的,可—可六哥再好也与我无关啊。”

    “。。。”萧湳之眉心微皱,眼角微微一斜,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凉意看向阿初。“那,在阿初眼中,谁才配得上做你的夫婿?”

    阿初僵了僵脸色,转过头道,“六哥怎么也同父王般闲得慌,管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再说,你府上也缺个女主人呢?先前不是听说要给你赐个美人,我回来后好像也不曾见过。是不是黄了?黄了也不怕,六哥安心,凭你的容姿和权势,满西蜀的美人挤破了头都想来你府上呢。”

    “可她们都不是你。”萧湳之脱口一出,两人皆是一怔。不过他很快自若,早说晚说都是说,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挑明过。

    阿初就没办法心静了,如坐针毡的起身站立。“呀,我看外头好像下雪了,六哥要回去了吗?我送送你。”

    刚来就走,分明是心虚要撵人。可阿初一脸佯装的镇定,硬是把厚脸皮做的坦然。

    萧湳之也不好强留,只好将冒着热气的茶盏放下。

    阿初见他要走,还装模作样的要送出门。

    “这雪下大了,六哥,拿把伞吧。”阿初将青竹伞递过去,可萧湳之只是看着并不接。沉默片刻,才说道,“不必了。”他闲庭散步般的走进了这场落雪中。

    雪扬渐渐如雾,阿初定定的注视着那道颀长身影。看着越走越远,愈来愈小,直至变成一个黑点,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