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七日杀后
掌中世界的第四日,吴青柳醒来,听不见了昨日水滴的滴答滴答声,听觉被剥夺了,还剩视觉,心觉,触觉。
吴青柳站起来走向洞口,洞口处虽然被吴青柳大概遮住了,还是不断有黄沙溅进来,外面风沙看起来还在肆虐,搭在那些枯枝上,还能感触到风沙打在洞口的那种抖动。
吴青柳哪也没去,就坐在这山洞里,要等来自己的终结,也没有狂躁,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坐累了,那就躺着。
第五日,吴青柳睁开眼,却是一片模糊,看不见了,视觉被这掌中天地剥夺。
吴青柳仅剩的,只有心觉跟触觉了。
岩壁,吴青柳摩挲着,慢慢摸索,凭着脑中的记忆,安然走到洞口。
看不见,听不着,吴青柳把搭在那些枯枝上,唯有触碰,才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变得如何了。
指没有感觉到任何触动,风沙或许停了,即便看不见,靠摸索,吴青柳的指也能灵活地穿过枯枝的缝隙,抖掉一层黄沙,感受着外界。
吴青柳收回,另一只的食指尖在嘴间点了一下,伸到了外面,没有感觉到凉意,风,停了。
想体会一下风平浪静的世界,吴青柳双扒拉着枯枝,一拿掉些枯枝,一堆黄沙落在上,想必是堆积了不少。
伸到外面,暖洋洋地,并没有灼热的感觉,吴青柳伸出一只脚尖去试探,双握着岩壁,唯有脚下踩实了,才敢迈步出去。
走出去了几步,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山洞之外,吴青柳沐浴着日光,头一次觉得这么安详,感受着暖意,觉得人还活着。
吴青柳坐了下来,朝向那个暖和的方向,那里,虽然看不见,但应该有一轮朝阳。
日出日落,天气转凉,吴青柳慢慢摸回了山洞之内,看不见,废了好大的劲,才把枯枝都安放在了洞口,希望能御寒。
夜里,吴青柳感觉很冷,蹲坐在岩壁边,头埋进了膝盖中,抱着缩成了一团,珍惜着这冷得发抖的知觉,触觉还在,那代表自己还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麻木的傀儡。
人没了五感,便不像是人。
吴青柳知晓这是第六日,被剥离了触觉,没了五感,看不见,听不着,闻不了,摸不到。
吴青柳一动不动,恍惚之间,觉得这种感觉像是界战之后第一次醒来,周围都是虚无,任由自己驰骋,似一种孤独,整个世界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像个异类,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还活着。
吴青柳在想着事情,什么事都做不了,做不好,唯有脑中,还是清明的,打发这浑噩的一天,只好胡思乱想。
回忆着第一次苏醒,睁眼唯有黑暗,吴青柳以为这就是死者的国度,觉得自己在漫无边际地漂荡着,又有种错觉,自己其实一动不动,直至触碰到了东西,是神魔的尸体,虚弱的吴青柳,不想死,汲取着尸体内微不足道的生,弥补着自己的亏损。
吴青柳遇见了太多的尸体,贪婪地吸掉他们残余的精华,实力慢慢在恢复着,吴青柳多么想遇见一个活的生灵,自己并不是活下来的唯一一个,多么想那个生灵,会是吴映雪。
吴青柳对时光没了概念,不知过了一元年,两元年,还是三元年,只觉得过了很久,不是在汲取精华,就是在修炼,直至一次汲取精华之时,发现了一抹微不足道的生,让吴青柳喜形于色,耗费了自身快过半的生,才让那个生灵重燃生命之火,那就是如今的老战神。
老战神起初虚弱到仅剩下了一点魂种,被吴青柳用生浇灌,重现世间,吴青柳多了一个伴,在这虚无之中可以交流。
记得那时看见了一丝光亮,很是亢奋,朝着那个光源而去,也不会在乎,耗费多久才能在那光源前。在虚无之中飘荡,最怕的,就是无事可做,孤独衍变成寂灭,忍不住会萌生死意。
光明主神的神格,从一座尸山中被吴青柳取出来,作为了这片虚无之地的光源,慢慢的,就形成了如今的神弃之都。
吴青柳很快就搜罗齐了许多的神魔尸体,供本体吞噬,见到死城时,找到了轮回道君,又在一处偏远之地,找到了老战神的残躯,那对鎏金神王翼,仅保留完好了一只,另一只只剩了一半,切口平整,像是被人一招就削去了。
老战神回归了本体,休养生息,吴青柳在神弃之都搜寻着,把另一半也给老战神找了回来。
吴青柳嘴角一笑,想到了很多,突然记得自己还有七情六欲。
发现自己还活着时,那种孤独;
找到生者时,那种欣慰;
在虚无之中,找到吴映雪之时,那种激动;
还有恨不得重回神界,为映雪报仇的冲动;
在吴映雪身上伤势恢复时的守候,等待她苏醒时的忐忑;
苦等无果时,那种怅然若失;
找寻其他办法时,那种焦急;
神王之路难走时,那种失望与颓废;
巡视神弃之都时,那种公平;
磨灭那些不成器的族群时,那种冷漠;
与洛音相处时,那种温馨;
听闻司方讲述神王有路时,那种振奋;
面对吴明时,那种惭愧;
寻到卜算子的念头时,那种报仇的渴望,还有不得不继续地隐忍;
吴青柳渐渐忘却了自己还在掌中天地,卜算子那缕念头,还未了解恩怨因果,觉得自己超脱出了那片世界。
掌中天地,七日之杀。
第七日,剥夺心觉,魂死人亡。卜算子的这缕念头,就是藉此,连赵殷亭其父本收录在万灵图中的一缕残魂,顺着因果磨灭掉。
“可笑,这么轻易就死了。”卜算子的念头讥讽着,吴青柳散发着死意,他还不自知。
“吴青柳会死?”死城里有着话语,语气间充满疑问,而后充满了讥讽,“可笑,谁给你的自信?”
“他又不是神王。”卜算子的念头看不起吴青柳,不成神王,终是蝼蚁,即便道君中数一数二又如何,一个念头,都能让他沉沦。
“你什么?”一个突兀地声音响起。
“嗯?你怎么没被剥离心感?”卜算子的念头看见吴青柳安然无恙走出了掌中天地,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不可置信。
出了掌中天地,吴青柳被剥夺的五感渐渐恢复。
“我要复活映雪,我不能死。”吴青柳淡淡地着,五感吴青柳并不看重,可以剥夺,但谁也不能剥夺,让吴映雪复活的念头。
“在我死之前,我要看见,映雪醒过来。”
吴青柳的执念之坚,不是这样就能抹去,吴青柳在掌中天地度过了第七日,掌中天地自行消散了,术消,吴青柳归来。
“这才像样。”司方自死城之内飞出,但还是雕像之身。
“你是谁?”卜算子的念头,从未见过如此一尊神王,这是变数,界战里不曾有这尊神王。
“你不过是个念头,没有知晓的必要。”吴青柳对卜算子的念头着,为其可悲,“你全心全意为主身考虑,主身可会为你报仇?”
“休想改变我,我是一缕念头,甘为主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