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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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热连喝了几口陆时樾递过来的汤,缓过来,再抬起头,对面陆时迦已经愣了好一会儿。

    桃子努力伸长手去帮他擦掉饭粒,手不够长,鼻子往上的够不太着。

    祈热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一张出来,伸手过去帮他擦干净。

    纸巾刚碰上他脸,方才还发着呆的人动了,陆时迦往后一躲,又委屈又气,“不要你帮我擦!”

    他丢下筷子,屁股一滑,脚一沾地便跑远了。

    祈热站起来,追着快速跑远的身影,拍了拍陆时樾,“你快去给他洗一洗。”

    陆时樾起身,“嗯,就是闹别扭了,没什么事。”

    祈热一屁股坐回去,拾起筷子,看一眼对面餐盘里的大虾,再看向祈凉,“他还吃么?”

    祈凉眼睁睁见自己好朋友被喷了一脸的米饭跟口水,也高兴不起来,他搞不明白,怎么倒霉的偏偏都是陆时迦?

    “陆时迦不会吃了!”祈凉有点烦。

    祈热“噢”一声,“那我可吃了啊。”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只金黄色大虾。

    祈凉皱着眉,愈发不高兴。

    桃子看着很担心陆时迦,对祈热倒没敌意,甚至提醒她,“姐姐,这里面都是你的口水。”

    祈热笑出声,“对呀,不过我不嫌弃我自己的口水,你要吃么?姐姐给你剥。”

    桃子摇了摇头。

    祈热又吃了两只,再对付自己餐盘里剩下的,菜品不少,分量倒不多,等她吃得七七八八,陆时樾才回来。

    “人呢?”祈热问。

    陆时樾把手上的酸奶递给祈热,回头见都吃完了,没坐下,直接端起餐盘,“在教室,没闹脾气,给他买了吃的,回学校吧。”

    又知会两个孩,“祈凉,酸奶放你桌上了,还有桃子的。”

    祈凉乖顺地点头,桃子嘴甜,“谢谢时樾哥哥!”

    几个人一块把餐盘送去固定点,桃子跟在陆时樾后头,“时樾哥哥,你是在十月出生的么?”

    祈热先回,“对啊,他就是十月出生的,不然怎么叫十月呢?”

    陆时樾幽幽觑祈热一眼,没算拆她的台。

    自行车暂时寄放在门卫室,陆时樾取出来,道完谢骑到马路上,祈热站在树下阴凉处,等车子停到身前,按着车后座要坐上去。

    前头陆时樾拦了拦,手一张,掌心躺着一根蓝色橡皮筋。

    “绑上吧。”

    祈热接到手里,把透明包装拆了,橡皮筋上还沾着一枚金色金属,“这是太阳?”

    陆时樾已经别开了头,“不知道。”

    “真丑。”祈热嘀咕一句,几下把头发束起来。橡皮筋够有韧性,一根已经足够。

    没带遮阳伞,暴晒将近十分钟,祈热已经受不了,进教室便躲电风扇下寻凉。

    李妲姣跟梁碧梧中午都回家吃饭,这会儿还没回来,教室里只剩几个学生趴在桌上午睡。

    陆时樾摊开物理习题,祈热远远看见,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你物理都进步那么多了,接近满分了要,怎么天天写物理题?”

    她手痒,闲不下来,拿起他放最上头的物理笔记,随便翻开一页,“笔记写这么详细,浪费时间啊,只要自己看得懂不就好了?”

    陆时樾抓住笔记本另一边,“没事干就写物理。”

    祈热松手,“谁我没事干了?”她眼睛笑成月牙,“我去找喻星淮。”转身,铺了满背的头发跟着晃动,几下便蹦出教室。

    上了楼,还没到实验班门口,就已经听见喧哗声。

    祈热扒在后门,听了一会儿动静,没听明白,喻星淮在她喊他前便发现了她,起身跑出来,“吃好了?”

    祈热点头,“你们什么呢?平常不都写题么?今天这么热闹。”

    “美国爆炸,上午恐.怖分子劫了飞机,把纽约世贸中心给撞了,死了很多人。”

    只消听一句“死了很多人”,祈热倒吸一口气,气吐完了,也不出话来。

    喻星淮把她往外拉,话题过于沉重,他不再提,一歪头,手摸上她头顶,“橡皮筋,换了?”

    祈热又点了点头,手扶上栏杆,从刚才的错愕里摆脱出来,“刚才吃饭,不心喷了矮冬瓜一脸。”

    喻星淮叹口气,“又噎着了,吃饭千万不能吃太快。”这话他不知道了多少遍,见她少见地苦恼,便问:“朋友生气了?”

    “嗯,还给我跑了。”

    喻星淮胳膊枕到栏杆上,“他喜欢吃什么?”

    祈热笑,“你这是收买人心,算先从胃开始啊。”

    “孩子嘛,讲道理可能太深奥了,好好道个歉,跟他表示一下心意,不会生太久的气的。”

    祈热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我晚上看看,不定已经活蹦乱跳了。”

    不巧的是,这回祈热猜错了。

    下午放学,祈热坐着陆时樾的车到了七里铺学,门口只出现两张脸。她跑过去,问祈凉:“你好朋友呢?”

    “他回去了。”祈凉皱着脸。

    “一个人?”

    祈凉点头。

    祈热脑袋耷拉下来,“还在生我气啊?”

    桃子仰高了头,“陆时迦他哭了!”

    “怎么还哭了?”祈热脑袋一团乱。

    “我们班上有几个赖皮子笑话他,他跟女孩子同吃一碗饭。”桃子气急败坏地“告状”。

    什么跟什么。祈热扶额,又低头看祈凉,“也你了?”

    “了!”桃子积极回答。

    祈热索性看向桃子,“祈凉也哭了?”

    桃子摇头,“没有,那些赖皮子就是无聊,我们都不喜欢跟他们玩。”

    祈热一个头两个大,“你不是他不生气了嘛?”这话是看着陆时樾的。

    陆时樾默了默,“先回去。”

    一回去,祈畔跟陆正午竟然都早早回了家,各拿一根烟站院子里,嘴里谈论的也是上午的恐怖袭击事件,祈热没心思听,直接跑进了陆家,倒霉得很,差点跟正出来的柳佩君撞上。

    “柳阿姨。”祈热莫名有些心虚。

    柳佩君愁容满面,“回来啦?”

    祈热往旁边退,“嗯。”

    陆时樾晚一步进门来,柳佩君立马抓着他问,“怎么弟弟一个人先回来了?回来了也不话,坐房间也没写作业。”

    陆时樾卸下书包,看着事不关己,“跟同学闹不愉快了吧。”

    柳佩君忽地看了看祈热,祈热下意识往外退,转而看陆时樾,“待会儿过来跟你一起写作业。”完便撤。

    再过来时已经是晚饭后,祈热拿着一盘剥好了的红心柚子,跟陆正午瞎唠了几句,留下几片柚子,剩下的往楼上送。

    二楼头的两扇门都紧关着,祈热站在楼道口,能清晰地听到楼下柳佩君收拾锅碗瓢盆的声音,她凑到第一扇门前,轻轻地试着敲了敲。

    没动静。

    祈热没坚持,抬脚走向隔壁,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桌前的陆时樾没回头,似乎猜到是她。

    祈热忧心忡忡,“什么情况?矮子还生气呢?不会连晚饭都没吃吧?”

    陆时樾放下了笔。

    他倒没想到这一次不点能生这么久的气,搞得柳佩君连晚饭都没吃好。

    “他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你拿这个去帮我。”祈热把柚子往他面前推。

    陆时樾头发还是湿的,肩上搭着一条擦过头发的白毛巾,起了身,却没拿柚子。

    祈热提醒他,“带上这个!”

    陆时樾把毛巾拿下来搭到椅背上,“他不喜欢吃柚子。”

    祈热愣了愣,“噢,还挺挑。”盘子放下,立马自己拿了一片开始吃起来。等陆时樾出门,慢吞吞往他方才的位置上坐,边吃柚子边点开电脑,挂上了自己的QQ。

    没多一会儿,陆时樾回来了。

    “怎么样?”祈热回头。

    陆时樾挠了挠头,“明天再看吧。”他抓了椅背站祈热身后。

    祈热挫败地站起身,“好吧,明天再。”她又拿起一片柚子,边剥边往外走。

    陆时樾拉了拉她,“柚子不吃了?”

    祈热摆手,“吃着呢,剩下的你解决。”

    到了门口,又回了头,陆时樾还站那儿看着她,祈热没控制住表情,“牙都要酸倒了,你别吃太多。”

    陆时樾嘴角微微上扬,坐回凳子,“嗯。”

    再回头时,祈热已经走了,房门敞着,陆时樾看了两秒,起身去关门。

    祈热回去胡乱洗了个澡,法语单词也不背了,倒头便睡,第二天一早起来,喝了杯牛奶便等在院门外。

    守株待兔她还不会嘛。

    没站多久,兔子是守到了,却是只紧闭着嘴不话的兔子。

    祈热没想到,矮冬瓜真生起气来这么不好对付,他不话,她也不能逼着他。她想着,那就再等几天,不定他自己就消气了。

    她也没想到,她以为最多不超过一天的“几天”,竟然持续了两个多星期。

    祈热自然不会天天跟在陆时迦后头道歉,到后来,干脆视而不见,不再上心,继续过她自由自在的日子。

    一年级已经开始学习写字,一撇一捺一横一竖,规规整整。坐黑板底下的陆时迦心情还是不好,埋头只管一页一页地去练习,连带着承受源源不断的粉笔灰。

    语文老师夸奖他,他字写得好,拿到讲台给班上其他同学作示范,“我们下手写字呢,不要那么用力,像陆时迦同学写的字,没有使什么力气,但是写出来的字也很好看,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人不如字,陆时迦本人看着可丧气多了,被夸奖的时候,他想起祈热写的那一长串符号,想起她的下笔不要太重,愈发高兴不起来。

    另一边,祈热却欢天喜地。

    课间操的时候,三个女孩追追穿过走廊下楼,跑着跑着,远远看见了麻涯。这种时候,祈热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回却没怎么动,杵边上没跑。

    起初不太确定,祈热偷偷跑近了几步,总算看清了,又讶异得不出话。

    李妲姣跟梁碧梧也看见了,那枚刻着“F=ma”的胸针被麻涯别在了衣领前。

    “老麻子这是默许了呀,热热!”李妲姣看上去比祈热还兴奋。

    祈热有点不太敢相信,课间操一结束,立马往楼上跑。

    “麻老师竟然真的戴了呀!”祈热抓着喻星淮。

    “对吧?我就没骗你,她很喜欢。”喻星淮隐隐透着骄傲。

    祈热傻乎乎地乐。

    临近上课,她待不了多久,转个身要走,喻星淮伸手拉住了她。

    本来算仍旧放在她帽子里,可今天祈热乖乖地穿着校服,没地方给他放,他只好把东西直接塞进她手里。

    祈热便带着那包麦丽素回了教室。

    到了教室口,祈热放慢了脚步。刚刚跟她擦肩而过的,编着繁复辫子的女生,不就是那个绿指甲鹿诗么?

    她回头看了眼渐远的身影,一脸疑惑,再进教室,闻到一股香浓的饼干味。

    李妲姣就凑在教室口学委那儿,见祈热进来,从学委桌上铁皮盒子里拿起一块酥脆的饼干,往祈热嘴里塞,“土大款送来的。”

    李妲姣眼尖,解释完了就看到祈热手里那包麦丽素,“喻星淮给的?这个彩色的刚出没多久吧。”

    祈热不太关心。

    李妲姣伸手要拿来开,祈热手一躲,“这个分不了。”

    李妲姣耸肩,“热热,吃独食可是要遭天谴的。”

    两人一路回了位置,祈热把麦丽素塞进书包里,“那也没办法啦。”

    晚上回去,停在七里铺学门口,陆时迦还是不理她,跟祈凉、桃子快步走在最前头。祈热的耐心也到头了,缄默了一路,到院子门口,跑上前几步,一把扯住陆时迦的红领巾。

    陆时迦反应很大,费劲地用手掰,没挣脱开来。

    祈热让另外两个男生先进去,祈凉不肯,“时樾哥,我姐肯定又要欺负陆时迦。”

    陆时樾把祈凉往里面带,“不会。”

    这下清净了。

    祈热把手里的红领巾松开,随手敲了敲旁边的铁皮邮箱,低头开了口:“上次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不生气了,行不行?”

    语气真诚,似乎又带点烦躁。

    陆时迦竟没跑。

    祈热从包里翻出麦丽素,塞进他手里,“这个特别好吃,好不容易搞来的,我自己都没吃,也没给祈凉,就给你一个人留着了。”

    因为刚才挣扎,陆时迦的衣服还是皱的歪的,他发着呆,没去理衣服。

    他以为,祈热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道歉的,至少不适合。

    他现在听着她道歉的话,觉得奇怪极了。

    陆时迦把麦丽素塞回去,嘴硬道:“我才不要吃这个。”

    祈热耐心见底:“这个总比你那钙片好吃吧!”

    那钙片,是不久前,柳佩君担心陆时迦不长个儿,买来给他吃的。

    陆时迦一听到钙片,嘴里泛酸,立时焉了。

    他想起那天他哥陆时樾去他房间跟他的话。

    陆时樾:“祈热姐姐喜欢反话,她丑,那就一定不丑,你矮,也不是在嘲笑你,把饭喷你脸上,就更不是故意的。”

    还提议,“你要是实在很生气,就让她帮你一个忙,等她帮完你忙,就不准生气了。”

    帮忙。

    陆时迦脑袋里印出这句话,他卸下书包,拉开拉链,把里面那一盒草莓味的钙片拿了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塞到祈热手里。

    粉红色的钙片看上去像糖,祈热之前好奇试吃过,谁知比苦艾叶还难吃,她受不了,还跑去漱了口。

    她看懂了意思,“不喜欢吃啊?你不吃就更长不高了。”

    陆时迦眉毛登时一拧,他就知道,祈热才不是想要诚心道歉。

    那天他哥陆时樾,他要是想好了,可以不用找祈热,直接去找他。

    陆时樾:“我来帮她道歉。”

    陆时迦觉得,他哥哥这句话,肯定是被祈热逼迫威胁的。

    他伸手要把钙片拿回来,祈热手一扬把钙片往上举,“不就是一盒钙片么?我帮你吃掉就是了。”

    她把钙片丢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现在不生气了吧?”

    陆时迦低着脑袋不话。

    祈热嘴角一扯,作势要把钙片塞回去,“你要是还生气,我就不帮你吃了,我还告诉你妈妈,你要……”

    陆时迦往后一躲,拔腿往院子里跑,“我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  感谢远浔投递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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