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反对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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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夜里,棠海月也不知是心头揣着事,还是认床,总没睡得安稳。

    这合上眼,眯了一会,又被一个噩梦惊醒。

    那些梦乱七八糟的。

    一会是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她生吞了,一会又是她穿着凤冠霞帔,在举行冥婚

    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吓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坐起身来,心贴着额头,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些梦也不是没有逻辑的。

    可非要去细想其中逻辑的时候,她却蓦地想起来江青泥那一张脸来。

    唉,这个人竟然要成亲了。

    一想到他要娶周韵,还是上周家做赘婿这事,她心头便没由来的涌上了一股烦闷之情。

    这股烦闷大抵来自于她为江青泥感到不平。

    但也不光是如此。

    “唉。”

    棠海月抚着额头,不话,望着窗外那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月光。

    她心头蓦地窜出一个声音来:可是这些又干你什么事?

    她也不清楚。

    来当初二人那事,她其实是既没想过自己有天要成亲,也没想过有天他会成亲。

    她越寻思越烦闷,可心头来来去去的,却只有那么一句话:

    这个人竟然要成亲了。

    “叩叩。”

    叩门声敲断了棠海月的思绪。

    “怎么了?”

    这声音

    是慕容北。

    棠海月蹙眉,隔着门反问他:“这话该是我问你。这么晚了守在我门前,问我怎么了?”

    大概也是心头烦闷,眼下话也不怎么客气——虽她一向对他也不怎么客气。

    慕容北立在她门口,不咸不淡的道了句:“你也知这么晚了,还一惊一乍地叫嚷,也不怕惊扰了旁人?”

    惊扰?

    谈何惊扰?

    她虽做了噩梦,但也不是一嗓子叫得满园皆知了。

    她心头忽地咯噔了一声,带有几分狐疑地望向了门外。

    难道,他一直守在门外?

    慕容北见她不答,又问道:“做噩梦了?”

    棠海月心头一软,蓦地想到从前与云妨——实则是这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虽然恼他欺瞒自己,但昨日听完他解释的,却也不算得太离谱。

    再者

    棠海月如扇子般的睫毛垂了垂。

    再者,自打她今日同西门风夕谈的这一出,只怕他大抵会将慕容北接走了。

    二人相处的时日总不会再多。

    若是明日晚宴时西门风夕便让他留下了,那么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就只剩下这么寥寥几个时辰。

    也就是这么点光景,她也不必还同他置气了。

    如是想着,棠海月便叹了一口气,双环抱着膝盖,头抵上膝盖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应了声:“做什么噩梦啊?我就是认床。”

    末了又幽幽道:“有人鸠占鹊巢,逼得我无家可归啊。”

    这话虽带着几分抱怨的意味,语气上却是轻松的,带着调侃的。

    棠海月以为他会借坡下驴,跟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上几句闲话。

    没成想,他竟沉默了。

    棠海月望着木门倒映着的他的影子——一动不动的,像是被点住了穴道一般的,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听到慕容北问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走?”

    棠海月如今已不止是想想的事了。

    只是眼下他问得这么直白,倒叫她不知该怎么接口。

    她盯着木门后头的他,闷声道:“我们这照一日三餐地吵,迟早得吵个你死我亡。”

    慕容北哂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是个好人?”

    “你是个祸害。”

    二人隔着门,忍俊不禁。

    这一笑,气氛好似和缓了许多。

    偏偏他笑容一敛,冷声又将这气氛给打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那人余情未了?呵,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在意。

    “舍不下就去将他亲事搅了,别做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叫人烦。”

    慕容北这人真是有本事——有本事叫人气得牙痒痒!

    棠海月抄起床上软枕,照着门外的他的影子便扔了过去。

    “不消得你操心!”

    软枕贴着门滚落在地。

    慕容北也走了个没影儿。

    慕容北这意思,便是让棠海月去搅了江青泥的这桩亲事。

    可老话得好:人算不如天算。

    这成亲的消息方传出来,江津年后脚便嗝屁了。

    ——连喜酒都赶不上喝一杯。

    棠海月一寻思,江青泥同周韵的亲事,大抵也是江津年一促成的——指不定这糟老头子为达目的使过什么坏。

    如今他一蹬腿,江青泥其实也没理由还要同意这桩入赘的事了吧?

    谁成想,江青泥却还是要成这桩亲事!

    棠海月见着他时,还是在棺材铺里。

    他正同人商量着丧葬事宜。

    他面容平静且从容,平白叫人感到安心。

    “棠老板?”

    江青泥一回头见着她,还有几分诧异。

    “我路过这儿,见着你在里头,便进来同你打个招呼。”

    才怪。

    这县里头丧葬办得不错的,也就那么二三家,而离江家近的,也只这么一家了。

    棠海月想着他多半在此。

    眼下见着他,也不知该什么,叹声道了句:“真没想到。”

    江青泥却平静地道:“人到头都有这么一天,无人能免俗。”

    完这话,却又失笑道:“若没想到,也算是。我原以为这喜事会办在丧事前头,没想到,如今是丧事办到喜事前头了。”

    这话里有些许自嘲。

    棠海月听着却愕然,脱口问道:“你你还要同周韵成婚?”

    江青泥扬眉,似笑非笑,像是在问:为什么不呢?

    他当下也不多,只道:“咱们外头话。”

    罢,便提步往门外走去。

    棠海月蹙着眉头也跟了上去。

    棺材铺外头,是一条又长又窄的巷。

    此时巷冷清,只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江青泥,停下。”

    江青泥便停下。

    棠海月蹙眉,几步走上前。

    “你明明也明白这门亲事是个什么意思。”她顿了顿,还是直言了,“这门亲事是江老爷生前促使的吧?”

    “当然。”

    江青泥笑了笑,挑明了道:“他希望我入赘周家。此后我同江家也无什么干系。”

    他什么都知道。

    “你既知道还”

    “也没什么。”

    江青泥不以为意地着,“也并非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江青泥你也魔怔了吗?”

    棠海月心头这火气噌地窜了上头。

    她猛地拉过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扯了过来,厉声问道:“他将你当个木偶人儿一般地支过来支过去的,你也将你自己当个木偶人儿吗?他不考虑你,你也不为你自己考虑考虑?”

    江青泥低眼,瞧着这个拽着他胳膊气恼着的女人,黑眸中掠过一点笑意。

    他温和地笑了笑,言语也很平和疏离:“有劳棠老板费心了。”

    “你”

    棠海月被他这话一噎,登时不知该什么好了。

    她明白自个儿如今同他也基本算是陌路人了才是,可一想到他要被委屈到上周家做赘婿,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形容,她心头便升腾着一股火气。

    当下也不想讲理了。

    她凤眼一瞪,便蛮横地道:“我不同你扯那么多,总而言之你要作践你自个儿,我就是不许!”

    江青泥仍旧微笑着,轻声问道:“不许什么?”

    “不许你给周家做赘婿!你那爹我便直了,他原本为尽养育责任,便已是极为不负责了。而后又多番猜忌你,此番竟要你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你是疯了吗要同意?”

    棠海月一口气完这些话,像是这些事都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的气愤。

    她旨在骂醒他,谁知他面上却仍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一双黑眸中盛着两泓温水。

    她望进他眼中,却望不进他心里。

    江青泥待她完,问道:“为什么?”

    她一愣,一时间仿佛明白他在问什么。

    而她心里却已然窜出一个答案来:她还是喜欢他的。

    这个答案一窜出头,她心头便立刻嘭嗵乱跳起来。

    这个答案使她感到不安,感到惶恐。

    江青泥等了一会,像是有些失望一般的低眼笑笑,语调还是温和疏离的。

    “朋友一场,还是多谢棠老板为我多番考虑。不过”

    他轻笑了一声,一面着话,一面缓缓转过身去。

    “不过心意我领了。告辞。”

    江青泥缓步离开。

    一步,又一步。

    步伐平稳。

    棠海月瞪着他的背影,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这个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窜出来,便再压不下去了。

    她咬牙道:“我了我不许!”

    极为不讲道理的一句话。

    可那话怎么来着——光不练假把式。

    她眼下不单单是口头上不讲理,行为上更是蛮横至极。

    棠海月几步冲上前,对准了江青泥的后颈,便这么一刀劈了下去——

    江青泥便缓缓在她眼前倒下去。

    她忙扶住了他,低声又了一次:“我都了我不许。”

    罢,她幽幽一叹,寻思着这冲动果真是魔鬼。

    冲动之后,她不由得蹙眉,想着:自己眼下该拿这个人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