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五年之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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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羽不懂,丁点也不懂。

    百里弘文为其解释道:“魔道功法,初时修习起来十分容易,正因为受负面情绪影响。负面情绪,远比正面情绪来得更为剧烈。就好比一个人,身负血海深仇,心中始终蕴藏着仇恨,势必在修习功法的同时一路复仇,一路伴随杀戮。久而久之,自然深入魔道。”

    “正因如此,许多魔道功法,亦如那原血魔功一样,都需要以人血来练习,为得便是让人始终处于血腥和杀戮的情绪之中,进而使之入魔。”

    穆羽心下震撼。这才是魔功最为本源的秘密,更是历代魔门高呕心沥血而研究出的结果。

    “正因为一个人有了杀戮、血腥、复仇等等负面的情绪,他才会日夜不坠,勤练武艺,自然会比寻常之人进境更快。所以魔功修炼之初进步很快。而等到武学根基一成,所需的便是对于武学的参悟,而非是勤加练习所能够进境的。但因为魔道之人心中存着杀戮、或是血腥等情绪,且日日身受其控,一时间很难脱身出来。所以对于武学之道的参悟,也往往深入其途。”

    “这便是魔道,初时容易,进境奇快。而后期艰难,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一个不注意,便会被这些负面情绪控制了心智,迷乱了心神。”

    穆羽问道:“那正派高呢?”

    百里弘文又是以正道高做比。“而正道高,初时修习起来,因为不似魔道高那般,负面的情绪充斥心头,再则不似魔道高那样时刻与人为敌,时刻伴随杀伐,他们的进境自然缓慢。所以许多正派武学典籍,轻则都需数十年方能大成。”

    “除非有天赋极佳,又伴随有大气运者,才能年少有成。而正因为他们初时进境缓慢,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一步一个脚印,将初期的武学根基钻研透彻。因而他们只要熬过了这一个时期,进入到了对于武道的追求阶段,反而因为前期打下的基础,而后进境一日千里。”

    那个对于“武道的追求阶段”,便是凌鹰所言,追求“精、气、神”的阶段,亦是武学的第三阶段。

    这一切来都很飘忽,也无明确的界定,若非亲身经历过这些武学的阶段,是万万无法感受到其中不同的。

    中原武学,无论正道、魔道,都首重心境,只要进了武道的门槛,便知心境万千,武学之道更是万千大路,然最终殊途同归,当武学、武艺达到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时,便是对于天道的追寻。

    “对于天道的追寻!”百里弘文一阵黯然。他很羡慕凌鹰。虽凌鹰因此而寿元大损,可他毕竟窥见了那遥不可及的天道。那是一代代武林名家宿佬,所苦苦追寻的境界。只怕两者对调,百里弘文也愿舍弃生命,而追寻那武道的极致。

    突然,百里弘文有了一种念头。“或许,那样才能令我窥探到武学的极致!”他乍而出神。

    “师尊!”穆羽轻声叫他。他从未见过师尊这幅模样。难道,那虚无缥缈的武道极致,真的就如此令人神往吗?他永远也无法体会。

    这时候,穆羽又打开了窗。那关于正道、魔道地谈论,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正是在常欢离开了一个时辰之后,杜家之人也已起身上路。当然,杜家一行人中多了林笑这个外人!

    他也算不得外人,却也算不得“内人”。他至少还是杜陵讳的朋友。肚子围在他身边,两人不时笑,方才免去了林欢心底的尴尬。

    殊不知,窗内的穆羽却是眉头紧皱,看向林笑的目光更为锐利。这锐利的眼神,好似刺痛了林笑,使其扭头回望。而这时候,穆羽却又收回了目光,将窗户关闭。

    此时,百里弘文回过了神,心中也下定了决心。如此他才想到,自己照比凌鹰来丝毫不差,而且年纪更轻,悟性也足,所缺的或许便是凌鹰的那份洒脱性情。今日,他也要洒脱一把!

    “师尊,我刚刚见到了常欢身边那人!”

    “那个叫林笑的。他的确算是块材料,只可惜武侠根基已成,难以再造。”百里弘文一个劲地摇头。他一眼便看出,林笑并未系统的学习过武艺,只不过是被一些街头卖艺的师傅调教了一番,后又经过生死搏杀才逐渐激发出了悟性。

    如此,可算是将一块上佳的材料被拙劣的艺荒废了。若是林笑年幼之际,能够得名师为其打下更坚实的根基,此子日后不可限量。可如今嘛

    至少百里弘文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穆羽道:“师尊,我见那林笑身中了原血魔功!”他们师徒虽未修习原血魔功,但魔门功法大径相通,穆羽一眼便瞧出林笑是被原血魔功所伤。被此功法所伤者,初时不会感觉有什么,脸色反而是比以往更为红润。而这,却是因为血气上涌的结果。

    逐渐的,血气会冲破经脉,而使得整个人爆体而亡。

    昨夜,林笑肩头被郑源一掌打中,竟而昏迷了过去。今晨醒来后,就只觉得身上无力,也没有其他症状,便未将其放在心上。

    “哦。”百里弘文不过随口搭音。对于林笑这样,日后注定不会有太大成就的年轻人,他向来都不关心。他更关心常欢,更关心凌鹰。“接下来,为师要离开一段时间!”他也要学着凌鹰一样洒脱,走便走!

    “师尊要到哪里去?需要弟子陪同吗?”

    百里弘文道:“不用。你上复圣主,就为师有要紧事情要做,归期不定,暂时不予理会圣门事物。”

    “是。”

    “还有,接下来你也在江湖上多多游历。”

    穆羽问道:“师尊要我去哪里?”

    百里弘文道:“没有目标,你爱去哪里都可以。可以满天下的凑热闹,也可以去饱览名山大川。现在为师终于懂了。只有让年轻人自己在江湖上游历,经历风雨,才能真正成长,才能武学精进。凌鹰啊、凌鹰,你落下我何止一筹啊!”

    现在,他要学凌鹰一样,对自己的弟子放任不理,让他独自经历江湖的风雨。而且百里弘文做起事来比凌鹰更为决绝,他甚至不会在背后暗中保护,完全便是一副放任的姿态。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走便走,百里弘文心下好一阵畅快。却是留下穆羽,望着长街而生叹。“自己该到哪里去呢?”

    接着,他又想起了林笑,那个注定命不长久的家伙。他想,或许这世界上,只有真正无知的人,才能够快乐吧!

    他又想起了常欢,想起了那五年之约。忽而,他脑中灵光一闪。“五年之约!或许,我可以先到京城去,就在常欢身边,看一看他到底是如何得出色。这也算是为接下来的五年之约做准备!”

    天,又下起了雪。中原腹地,只要年节一过,其后便开始晴和,天很快也会转暖。而此时年节却已经不远了。

    中原人,很久便有过年的习俗,即是安慰过去一年的辛劳,也是在预祝来年的风调雨顺。一个人,无论多大年纪,都离不开这一缕乡情,更是千山万水,期盼这一夜的团圆。

    年节就快到了。行路的人,要么是行色匆匆,要么便是低头缓步而行。前者,是盼着早日归家,过几天团圆的日子。而后者,是无论如何的赶,也注定无法在年节时下团圆,因而刻意放缓了脚步。

    杨迟便是这样。最初那份男儿的冲动和热血,几乎被一路的风霜吹了个干净。转而,他开始想起古城中安逸的生活,想起养大自己的二爷。不知道此刻,二爷是否一个人守着那空荡荡的老屋。

    “二爷在古城的人缘很好,这个年节我不在,或许他会被邻居家请去,一道过节。”年轻人杨迟本是在借此安慰自己,殊不知眼底却为此湿润。

    “你怎么了?”南秋雁问。他们已经是亲密的朋友了,能够从对方的落寞中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波动。

    “就快过年了!”

    南秋雁也被两人间的气氛所感染。“以往每到年节,母亲都会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牧场前坐很久,一直坐到禁受不住草原上的风雪为止。我曾问过她为什么。母亲,这是她最为思念中原的时候。”

    “然后呢?你们是如何过年的?”

    南秋雁道:“没有然后了。在漠北,从来都不过年节。”

    “你们没有亲朋欢聚的时候吗?”

    南秋雁道:“有,在野韭菜开花的时候!亲族才会从各自的牧场聚集在一处。”

    漠北人很苦。连大米、盐巴这些东西,都不是轻易可以获取的,就更不要什么新鲜的蔬菜了。野韭菜,对他们来非但是一味调料,更是大漠风情的一种调剂。

    每个人都有他只得怀念的东西。

    “呵!年节快到了,还会在这荒野之中赶路的,怕也只有咱们两人了!”

    当然还有旁人。一个人倒卧在路边。天已经黑了,若非被杨迟两人遇见,只怕他今夜便要冻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