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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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四大古文明,古埃及理所当然会有自己的神祗系统,九柱神掌管着一切,下设各种神仙公务员,虽然现代社会中只剩下金字塔、阿努比斯和狮身人面像还算能,但是原本的古埃及神话也有着宽广的族谱。

    此时此刻,“前路”觉醒仪式最后一关也是面积最宽广的一关,九柱神正以实体形象立于一座气势恢弘的金字塔前:太阳神“拉”、风与空气之神“舒”、雨神“泰夫努物”、大地神“盖布”、天空神“努特”、冥界与农业神“奥西里斯”、生命、魔法、婚姻与生育之神“伊西斯”、战争与沙漠之神“赛特”、房屋与死者的守护神,阿努比斯之妈“奈芙蒂斯”。

    如果不是特意了解过埃及神话或者本地土著,这些名字恐怕都叫不上几个,更不用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神职了。

    路桃就不止一次抱怨过外国神的神职太随便了,八竿子不着的神职也能凑一块儿管,当初设计这些神的宗教人士不知怎么想的。

    古文明时期生活环境残酷,一次秋天傍晚的蒙蒙细雨就可能让一个部落全体升天,所以,古文明的神祗就没几个是温柔的,通通自带喜怒无常光环,因为大自然就是如此。

    这些古埃及神明以巨人的形象站在巨大的金字塔前,给予人们的压迫力本来该很充足,但是,林秋不仅把这些神祗塑造得过于像真实的人,还在每个神的面前插了个指示牌,上面写着神职和神名,加上熙熙攘攘不断挤过来的参加者们,活像一个旅游景点般,甚至有些闲人在神祗名牌附近坐下,贩卖食物、水和迷宫地图。

    迷宫地图必须经由考验才能得到,各种各样的考验,比如路桃、杨所遭遇的“心脏秤重”,不是每个考验都能得到地图,比如马文达遇到的“少了一个木乃伊”,除了选择之外就是运气了,毫无技术含量。

    能够全须全尾地走到此地的参加者肯定会有地图,没有地图根本没办法过来,这位贩的主要售卖对象是跟着有地图的同伴一起过来的人。这些人往往在路上因为种种理由搭上一位同伴,大多数情况下这个理由是“钱”,少数是“爱情”,更少是“肉|体”或者一些其他交易。其中,某些有钱无图的参加者们买一张地图作为保险是可以理解的,而那些售卖地图的人则非常自信,他们确信这已经是最后一关,地图再无意义。

    这也难怪,毕竟地图上标着“神国之门”的这块地方周围一片空旷,再也没有那些线条组成的迷宫图案,而门之后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写着“神国”二字。

    「你这次真是把装神弄鬼做到极致了。」系统闲闲地道,「怎么觉醒办没给你按一个宣传封建迷信的名头呢?」

    「人家是建国前成精的。」林秋还有心情与系统斗嘴,「还不是中国的,用一用也无妨。」

    「用一用,呵呵。」

    林秋此时其实也在迷宫中,这一片地方被他改造过了,温度适宜、大床舒服,各种食物饮料都不缺,还能上网。任何参加者都不会闯入这里,因为这块空间根本就不存在于现世之中,当然,这是觉醒仪式里,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换作外面就需要好好考虑了。

    严冬年快活地趴在林秋旁边的沙发上,握着手机和全哥俩人着游戏,时不时皱一皱眉,相比之下,大呼叫的全哥就更不像话了。

    时不时就有参加者从三人“藏”身之处路过,谁也没发现他们,如果真正看见了,恐怕会气得肠子结也不定。

    至今为止,参加者中并没有出现纯凭运气就走到九柱神之处的幸运儿,系统倒是找到了不少“倒霉鬼”,比如,一进迷宫拐个弯就闯进了“荷鲁斯的巢穴”,选不出巢穴中不属于荷鲁斯的蛋,被法老的守护者从身上撕扯下一根根肉条喂给荷鲁斯。

    也有相对的“幸运儿”,如马文达,时不时就闯进考验之地,但是总能不付出任何代价的脱身。这样的“幸运儿”系统也找出来几个放上了直播间,引得其他参加者们怒骂不已。

    是的,这次没有禁止网络,迷宫内的参加者只要有电就可以上网,不少参加者一边自个儿在迷宫内逃命,一边还有闲心发弹幕诅咒那些“幸运儿”,更多的人用网络来查询考验中遇到的事,一时间,网络上有关“埃及”、“神祢”、“金字塔”的关键字搜索数量急剧上升。

    路桃、杨这般一进场就遇上了安全区,第二场考验得到了迷宫地图,自此一路顺风顺水还被主试官直播了这么久的,自然得不到参加者们的好评。

    「主试官肯定给这对狗男女开了后门!」

    「我认识这女的,是个主播,很绿茶!」

    「是不是有什么潜规则哦?」

    「不定是屁|眼交易呢?」

    「对哦,主试官喜欢男的。」

    「扯蛋啊,哪有荷鲁斯这种法,真当荷鲁斯是鹰吗?」有弹幕忿忿不平地破了话题,「主试官的文学素养令人担心啊!」

    「话,目前为止死了有几千人了吧?这真的行吗?一场觉醒仪式死几千人?」

    「那不勒斯死亡数量以万计呢。」

    「那不勒斯就是个阴谋,是主试官引发地震想要搞乱欧洲的!」

    「阴谋论够了啊,你们欧洲的主试官还吃人呢!」

    「这都是中国人的阴谋!」

    「行了,这里是埃及,不要再提那不勒斯了。我觉得吧,主试官的什么死人不死人都是假的,不定最后还会复活呢?」

    「我也觉得,不是觉醒仪式内主试官就是上帝吗?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吧?就像真实之脑,不过是幻觉。」

    「我有朋友参加了,他就算是幻觉也太真实了。」

    「你们这些狗屎什么屁话呢!?」一大段脏话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上,不等其他弹幕反驳就继续道,「我他|妈就在觉醒仪式里,你告诉我这些是幻觉?我兄弟的脑袋在一条蛇的嘴里对我喊救命是幻觉?」

    「不要激动,等你出来后不定你兄弟好好的在外面等你呢?」

    「他如果在外面好好的等我,这会儿就该出声,至少发个弹幕!」

    弹幕居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位参加者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不管怎么,还是让我们等觉醒仪式结束吧。」

    「这人数越来越少,我觉得他们做表决会越来越快……」

    正如观众们所,五百人做出表决可比五十人要难多了,数量一多,各种各样的论调与想法就会左右拉扯,人们犹豫不决,总是期望着找出更好更圆满的解决方法。

    主试官显然并不喜欢这样,大部分人都是徒劳地努力了很久之后,不得不面对现实,放弃追求圆满。在这其中,却有一少部分人反而更加坚定。

    “总有办法的。”杨这么,“不要这么快放弃。”

    路看着地图叹了口气,不远处,最后一关的高大城墙矗立在阳光下,他俩一路上经历了许多,此时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这堵城墙是白色,更像是中国城市城墙的那种瓮城,四方合围,内里中间是一座白色的金字塔。

    白墙,白塔,一片黄沙世界之中尤其显眼。

    杨和路桃一走进去,房屋与死者的守护神,阿努比斯之妈奈芙蒂斯就低下了头,看了过来。

    “卧槽,这东西动了!”有参加者大喊起来。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有人惊讶地道,“这是要开始考验了吗?”

    奈芙蒂斯缓步走到路桃、杨面前,微微躬身,道:“清白之人,你们经受了我儿的考验,神会注视着你们。”

    不等路桃和杨有所反应,她已经返回原来的位置,摆出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再次不动了。

    全场视线都看向路桃和杨,这其中有好奇、有惊恐、有猜测,就是没有善意,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跑开几步,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好吧,这是直接把我们架火上烤了。”杨苦笑道,“先找地方歇吧。”

    人群还在不断聚集,此时已是觉醒仪式开始后的第二天,进入仪式的人逐渐稀落,有不少人正在请求退出,林秋在这方面倒是没有限制,如果你想退出就退出吧,但是在危险关头退出是不可取的,主试官只接受在安全情况下的退出。

    退出者可以向官网发送一个申请——没错,觉醒办还做了一个网站,所有的参加者都需要登记个人情况,不管真假都需要这道手续,其中还真筛选出一些危险人物。

    觉醒办初始意见是:阻拦这些危险人物进入觉醒仪式。

    林秋的意见则完全相反:直接放进觉醒仪式不就得了,还浪费人力逮捕他们?

    觉醒办:???

    林秋:反正在觉醒仪式里他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觉醒办:???

    觉醒仪式举行到现在,觉醒办才算明白主试官话里的意思,这些人在觉醒仪式中过得并不怎么顺利,无论怎么伪装,他们似乎总是会暴露邪恶的本性,受到别人的厌恶,在这里,“受人厌恶”可不仅仅是一个感观上的问题,是会对生存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在必须牺牲什么人时,这些人会被群体毫不犹豫地推举出来。相对来,这样的环境也给擅于伪装的狡猾之人提供了便利,有些甚至组成了固定的团体,横扫迷宫,差不多以狂暴之姿冲进了“神国之门”。

    杨注视着那群高声吵闹的人群,几乎全是白种人,连黑人和棕色人种都没有,他们不一定全是美国的,他能分辨出来的有俄语、法语,还有一些根本听不明白,显然,这群人是在觉醒仪式内认识并且臭味相投。

    与五十多数量的白人群体相比,其他肤色的群体就弱多了,黑人聚集在一处,个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他们看向白人群体的视线满含警惕,仿佛在看一群敌人,但是稀稀落落的就那么几个,看起来不成气候。

    相比之下棕色人种就很散乱了,阿拉伯人、印度人、巴基斯坦人、印度尼西亚等等,这些国家本来历史上或者目前都处于不友好的状态,国民自然不会给彼此什么好脸色,需要牺牲时第一时间把对方推出去,这使得这些人不仅数量稀少,氛围还特别差,完全是一盘散沙。

    “你为什么人类总是这么肤浅?”杨感叹道,“总是只看外表就认定事实。”

    路桃有气无力地道:“女人的社会地位某些程度上决定于外表,你和我这个?”

    杨咧了咧嘴,看向路桃道:“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很多经历了觉醒仪式的人都会有变化,像那个谢子昂,以前整天一付假清高的臭屁样子,现在不也顺眼多了吗?”路桃像个痞子般蹲在阴影里,双臂搁在膝盖上,毫无形象,“人总是要经历点事情才能认清现实。”

    俩人聊着这么几句时,眼前突然一暗,有个惊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就知道你们能过来!”

    路桃抬起头,日本妹子的包子头和微笑的表情映入了眼帘,在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她连忙道:“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都是好人,我们这个队伍还算可以吧!”她带着一丝欣慰与骄傲道,“大家的关系都很好!”

    路桃依次瞄了一遍,嗯,都是黄种人,其中有些看向杨的视线更加赤裸,那种渴望简直无法掩藏。

    “杨先生,你是不是和主试官很熟?”一个少年凑过来声道,“他有没有给你透露什么内部消息?”

    “你胡什么?主试官不是这种不公正的人!”另一位中年男人开口道,“杨先生你好,我是马来华人,姓严,和主试官本家的!”

    “你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不是中国人了,这时候凑什么热闹?”有位面相偏中性,声音却很低沉的男人开口,“我这个泰国人的中国话都比你得标准!”

    马来人对泰国人怒目而视,日本妹子赶紧上去调停,不知哪一国的少年想尽办法往杨面前凑,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全都是黄皮肤、黑眼睛。

    路桃咧了咧嘴,声嘀咕了句:“肤浅。”

    杨笑起来,凑到路桃耳边道:“你也这么觉得了?”

    路桃哼了声,道:“也没办法啊,这地方又没办法了解各人的背景,不过我跟你,在国外老乡坑老乡,两眼泪汪汪。”

    “你出过国?”杨道。

    “一年英国硕啦,不算正经留学,踱金吧。”路桃耸耸肩膀,“早几年去的,亏了,晚几年去光靠教中文就能赚回生活费了。”

    “那还不是托了主试官的福。”杨悠悠地道,“这几年中国可是赚了不少钱,都是大钱,不是以前那种钱。”

    “是啊……”路桃跟着感叹了句,“主试官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原先开放的“神国之门”入口处突然升起一堵墙,把整个空间封闭了,这个场景大家都已经熟悉,见怪不怪地等待着。果然,过了没多久,一只乌鸦从空中飞来,落在金字塔入口前的通道顶上,口吐人言:“凡人,你们富有勇气、智慧与幸运,在此处,你们将得到回报。选择吧,凡人!”

    人们屏息静气,等着又有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

    “神祗已是昨日黄花。”乌鸦,“杀死祂们,消灭祂们,他们没有资格存于现世。选择吧,凡人,你们要杀死哪一位神?”

    这道选择题实在出人意料,参加者们仰起头看向高大绚丽的神祗们,祂们依旧面无表情、端庄严肃,大概是心理作用,作为凡人的参加者居然觉得神祗们在恐惧!

    “KilltheGOD!”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人群瞬间爆炸了!

    在这迷宫,多少人因为这些神的刁难而死去,多少爱人分离、多少兄弟死别,又有多少家庭因此而破碎,最终来到“神国之门”的参加者们都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好人因此偏激,坏人因此受益,怨恨早就积蓄至满溢。

    一时之间,“杀死神”的呼声响彻天空。

    “我们必须要杀死所有的神吗?”一声大喊盖过了疯狂的人群,那是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妇,戴着满是花纹的头巾,正站在最前方询问乌鸦,“所有的?”

    “不。”乌鸦,“你们有权利赦免。”

    “杀死神会发生什么事?”人们开始冷静下来,乌鸦从来不会提示关键字,参加者必须自己发现。

    “那么神所掌管的神职将会落入凡间。”乌鸦答道。

    窃窃私语响起。

    “意思是这些神的能力会给我们?”这是最通俗的猜测。

    “主试官还没有公布这次的觉醒技吧?”有人突然道,“这些神的能力就是觉醒技?”

    “婚姻生育什么的这还好,天空大地是什么?”有人不解地道,“从此天空和大地归凡人所管了?”

    “谁知道!总之能结束这个该死的觉醒仪式就好!”

    “结束不了的,不管有没有出现觉醒者或者有没有人在里面,这场觉醒仪式都会持续九天。”

    各种各样的猜测纷纷出笼,花头巾老妇继续追问道:“剩下的神呢?活下来的?”

    “祂将长居神位。”乌鸦简短地道。

    这个回答未免过于模糊,人们提出了更多的问题,乌鸦慢悠悠回答之时,一声惨叫破了和谐的气氛。

    偷袭者是白人团队,被袭者是一位亚洲脸的男生,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肾上插着的一把螺丝刀令他活动受限,他虚弱无力地挥了下手臂,试图把对方的大脸推走,但是这并不是什么闹,对方也不是同事或者同学,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转动螺丝刀,把伤口搞得一团糟。

    近乎黑色的肾脏血喷涌而出,男生踉跄着退了几步,在众人视线之下茫然倒下,至死,他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表情镇定,这种事一路上看得够多了,他们被投入这境地,不停地做出艰难的选择,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学会了冷酷,因为不如此就无法走下去。那些软弱的人都退出了,胜利就在前方,没人愿意放弃。

    杨察觉到更多的人靠了过来,都是黄种人,他们躲在他身后,以警惕的眼神看向那边白人团体。

    人类以肤色划分出群体,以浅薄愚蠢的肤色做信任,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文明的世界里生存。

    「这就是你要的吗?」觉醒仪式的某处人类不可见之地,系统突然这么问道,「这样的状态?」

    「不好吗?」林秋看向空中某处,系统把直播镜头投影到那里,以免他一直受摧残的颈椎越来越糟糕,「这样的压力不是挺大的吗?」

    系统没答话,而是过了许久才道:「我总觉得你在瞒着我做什么。」

    「你不是能读到我的思想吗?」林秋又往嘴里塞了只鸡翅,他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凭空制造一个鸡翅出来,这是全哥开门买的,「读读看。」

    系统干脆地回复道:「读不出来,也不想读。」

    不知从何时起,林秋与系统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了些变化,很微妙很少,但是足以让彼此双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按理,我们应该更加和谐才对。

    不止是林秋,连系统都这么想,然而事实正好相反,而他们都找不出原因所在。

    “神国之门”的空间里,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当有一个人信奉“表决就是把反对派全部干死”之后,剩下的人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屈从于这个规则。

    不断有人躺下,白人群体最先攻击的是亚洲人,其他有色人种则袖手旁观,但是当杨对白人:“你们是想让其他人捡便宜吗?!”

    攻击的白人拿着消防斧,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你想怎么样?”

    “我们可以先消灭战争之神。”杨直接道,“先消灭一个神,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自己个半死。”他大吼起来,“你们没发现吗?这些神在笑!他们在笑!”

    参加者们看向高大的神祗,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模样,但是,有不少人居然看出了一丝嘲笑的意味。

    “他们在笑?”

    “在笑。”

    “他们在笑,妈|的!”

    处于激动之中的人们辨别能力会下降,当有人第一个举起手,高喊着“消灭赛特”时,跟风者如云。

    不到十分钟,原本蹲在金字塔上方的乌鸦飞到赛特的脑袋上,低沉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选择成立,战争、沙漠、风暴之神赛特,你的时代结束了。”

    光头的男性神祗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人形化作飞沙迅速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