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妹
出来的是八姐祝妤桐。
祝妤桐张开双臂阻拦祝妤君,“等不及向父亲告状,先过来找娘和我的麻烦吗?”
祝妤君认真地望着祝妤桐,并不掩饰眼中的愧疚,慢慢的,嘴角弯起露出温暖的笑来。
习惯一和六姐见面就吵架的祝妤桐嘴角抽了抽,冷嘲热讽停在嗓子眼,声嘀咕一句,“别是烧傻了。”
“母亲在屋里吗?”祝妤君上前一步,柔声道:“我进去看母亲一眼便回去。”
祝妤桐一脸不爽地堵住门,不肯让开。
“好妹妹。”祝妤君声音更轻柔,带几分哀求地唤道。
“你不是瞧不起这儿,回你的碧云居去。”
祝妤桐见对方死皮赖脸,准备动手推人,屋里的张氏却听到动静。
“是君儿来了吗?”
“母亲,是孩儿!”祝妤君压下祝妤桐手臂,绕一步走进正房。
屋里布置得朴素,博古架花格里空空如也,高橱上的四足香炉里熏香已烧尽,唯独描金几上的花斛斜插两枝红梅,为屋子添分颜色。
张氏靠在赭色素面引枕,头戴貂皮暖额,眼角有浅浅红痕,脸色泛青,唇色发白。
祝妤君走到架子床旁,心疼地看着张氏,“母亲怎么也病了?”
祝妤君记得张氏初来祝府那几年是极漂亮精神的,老嬷嬷言张氏与她生母生得八九分相像。
大约是生活不如意,如今瞧着似雨梨花般失了颜色,满面憔悴。
“我没事,君儿过来让娘看看,前儿你生病,娘却不能去照顾你,对不起。”面对祝妤君,张氏会紧张,她是真心疼祝妤君,无奈孩子随着年龄渐长脾气愈大。
祝家东府长辈一个个地盯住五房,她不论做什么在长辈眼里都不对,于是祝妤君越来越嫌弃她这继母,与她越来越生分。
祝妤君挨床沿坐到锦杌上,“母亲,孩儿没事,一会爹回来,孩儿让爹过来看您。”
祝妤君发烧时有迷迷糊糊听见丫鬟在她耳边张氏非但不管她,还担心长辈惩罚八妹,将八妹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实际上是张氏也生病了,至于八妹,先不论她落下冰湖的事儿错在谁,此事发生后东府人压根没找八妹问责,只等她父亲回来,再怂恿她当着父亲面和八妹争吵。
比起东府人的虚伪,反而是张氏在她落湖当日一急之下了八妹耳光。
张氏摇摇头,“君儿乖,你父亲在外做事辛苦,你和桐儿接到父亲,便让他去歇息吧。”
“母亲……”祝妤君话没完被祝妤桐断。
“猪鼻子上插葱,装什么象呢,假惺惺。”祝妤桐端药进来,“母亲,该吃药了。”
“不许你这样姐姐。”张氏板起脸严厉地斥责祝妤桐。
祝妤桐冷哼一声,挑起眉毛,“我才没有被猪油蒙了心的愚蠢姐姐。”
盛了浓稠汤药的细瓷碗放在床边矮案上,旁边配两颗糖渍乌梅。
张氏一脸尴尬,双手捏着被角不知所措,照往常,姐妹两马上要开始对骂。
吵到人仰马翻甚至动手架,直到合寿堂的人过来拉架才肯分开。
不想祝妤君非但没还口,反而垂下眉眼轻声叹息,“八妹得对,孩儿是被猪油蒙了心。”
“不、不是的……”状况出乎张氏意料,来不及琢磨祝妤君的变化,先为如何安慰女儿而慌张。
站在一旁的祝妤桐嘴角再次抽搐,她几乎要确定六姐脑子被烧坏了。
“母亲,我喂您喝药。”祝妤君端起药碗,浓浓的药味绕在鼻端,祝妤君目光凝在汤药上,“母亲是治什么症。”
嘴上询问,祝妤君实已通过汤药断出,香附、当归、丹参、芎?、芍药……为活血流气的药方,母亲怕是有经闭之症,只是除了该用的药外,里头多了一味乌扇,分量还不少。
祝妤君今年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张氏怎可能真与她病症,只笑道:“身子底虚,吃些温补药罢了。”
祝妤君端着药碗站起身,“这药,身子怕是越吃越虚。”
张氏怔怔地看着祝妤君。
祝妤君失望地看张氏一眼,母亲出自张家,她的外祖父曾是御医,母亲再不懂医理,也该懂得常见药材的药性。
前世张氏一直卧病,不能再伺候父亲,三太太郭氏趁机与老太太商量,请老太太做主,纳了三太太娘家一位庶女为父亲妾室。
刚纳妾没多久,张氏所生的祝府七少爷祝明轩落井身亡,恰逢此时妾室查出身孕。
张氏痛失爱子悲痛欲绝足不出户,谁知那妾室刚显怀就滑胎产,老太太和三太太等人认定是张氏下毒手残害,言张氏自己没照顾好儿子,转而妒忌妾室将出的子嗣。
老太太毫不留情地罚张氏跪祠堂,本已虚弱不堪的张氏跪一日即身染阴寒,宿病一夕间加重,挨了不几日也没了。
祝妤君曾纳闷张氏身体为何那般虚弱,现在她终于知道。
祝妤君要开口,正房外传来她屋子里丫鬟麦冬的嚷嚷声。
“六姐、六姐,您怎一人过来琉璃院了,要是被她们欺负怎么办。”麦冬一边喊一边闯进来,很是‘忠心护主’。
跟在麦冬身后的白嬷嬷气到脸涨红,却无可奈何,毕竟琉璃院的人都知晓三太太安排的下人在六姐跟前得脸,得罪了麦冬和茜草,如同得罪六姐,六姐又要大发脾气。
麦冬拦在祝妤君身前,狐疑地看向她手中药碗,“姐您拿的什么药呢?”
祝妤君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麦冬闯进来了她自不好再与张氏什么。
心思微转,祝妤君将药碗狠狠砸在麦冬脚边。
麦冬尖叫一声,滚烫的药汁泼在她绣花鞋面上。
丫鬟年轻贪美,天气刚转暖便换下厚棉鞋,穿上薄薄的绣花鞋,这会儿烫个正着。
麦冬翘着脚满屋子跳,张氏和白嬷嬷皆目瞪口呆,祝妤桐反应过来指着祝妤君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