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怂
马车缓缓行出安阳城。
与前两次悄悄离开不同,这一次几乎全安阳城都知晓。
百姓们听延仁药铺施药义诊的仙女要去南边海盗,纷纷出来相送。
临要出城门,祝妤君撩开车帘朝后方挥手道别。
爹娘、八妹都来了,娘正伏在爹怀里抹泪,八妹身后站着谢家三公子。
上一世谢家做过不少令她不齿的事,可究其缘由都是为了家族利益。
这一世谢家成为王府一大助力,家族富贵与否全凭王府。
她试探过八妹与谢三公子,二人确实对彼此动了情。
八妹要出嫁也是三年后,还能观察一段时日,总归八妹将来必须顺心顺意了。
亲人身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连丹玥送了一段距离,也被连昭廷赶走。
祝妤君放下车帘,倚在软靠上闭目养神,许是上一世一个人太久了,她并不惧孤单和离别。
只要家人平安顺遂,她没什么可伤春悲秋的。
“妤君,谢三公子与令妹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昭廷想起前些年端阳游园宴上,妤君曾痴痴地望着谢三公子出神,不禁有些吃味。
“是。”祝妤君惜字如金。
一个字回答噎得连昭廷胸闷,但仍顽强地道:“妤君,伯父、伯娘将你托付与我,我定会照顾好你,待除了南方海盗之患,以及替元靖报仇后,便去游山玩水散散心吧,我们去九曲溪坐竹排,我来撑杆,去黄山看云海,去庐山看瀑布,最后在江南水乡住几日好不好。”
连昭廷等了一会没有回应,担心祝妤君不满意,继续道:“或者妤君有甚想去的地方,告诉我了,我会将一切安排好。”
连昭廷靠得离马车更近一些,“妤君,妤君?”
车帘猛地撩开,春桃气恼地比了个噤声手势,“连公子,您点儿声,姐好不容易才睡着。”
连昭廷忙不迭点头,顺顺皎雪骢的鬃毛,示意皎雪骢蹄子踏地声也放轻。
……
荣亲王带兵从京城去富宁,路程比自北地出发的短,但行军速度要慢许多。
故荣亲王命连昭廷等人到江南后,等他一起汇合了再进富宁。
祝妤君认同荣亲王的安排,几人在临安停留了大约半月。
住在西湖附近,每日里连昭廷都来寻祝妤君去西湖泛舟、赏花、看日落。
不厌其烦。
在连昭廷心里,有妤君在身边,每一天舟摇晃的弧度是不一样的,每一天花儿绽放的颜色是不一样的,每一天落日余晖的亮度也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美景连昭廷看得津津有味,祝妤君则不耐烦了,待到第六日,她直接命春桃守在门外拒客,门也严实地关上。
终于收到荣亲王在郊外扎营的消息,两方汇合。
荣亲王领一万精兵全程走陆路,陈副将和李副将各领兵一万五千。
士兵皆是在海州训练的,极擅水性。
陈副将、李副将抵达徐州后,从运河上大福船,到钱塘江再驶向大海,每只大福船上都装配了数十座火炮和炮台。
这次出兵,除了富宁地界,富宁三面往外海域八百里,包括琉球等上千个岛屿都将清肃。
将来海上贸易开,这些大大的岛屿,皆是用于中转的商贸之地。
……
一个月后,军队进入富宁。
以为之前自江南临时抽调的一万士兵,至少能占领富宁的大半陆地。
没想到在祝妤君等人离开后,士兵被集结的海盗退到富宁西北靠山一带。
海盗凶狠自不必,接下来几日荣亲王、连昭廷和几名副将皆在营帐内讨论战术。
忙碌起来连昭廷无法一直陪伴祝妤君,但他每天晚上临睡前一定到祝妤君营帐外站半时辰,早上也一定早早醒来,因为若遇到祝妤君心情好,会同意他一同用食。
军营上上下下都知道连将军在追求义公主,可惜义公主不动心。
有副将向连昭廷支招,告诉他追姑娘不能一味顺着来,男人得硬气,无奈连昭廷听不进,还有副将向荣亲王告状,想让荣亲王管管二公子,老子如此威武霸气,儿子怎那么怂。
结果告状的副将被荣亲王训一顿。
荣亲王令那副将有时间多考虑考虑如何清剿海盗,而不是去管自己人闲事。
眼见连昭廷变本加厉地在祝妤君跟前伏低做,荣亲王还很满意,觉得儿子终于开窍了,不肯当世子没关系,懂得追姑娘就好,在心爱的姑娘跟前怂一点不丢人,何况是还没追到的。
虽然有荣亲王的大力支持,但连昭廷怂的日子也不长,因为战事开始了。
在海上肆无忌惮、尝惯甜头的海盗,无一肯降,而沿海一带尚且活着的官员全被蔡震元控制,原先的水师也成为蔡震元的囊中物。
冲突伊始,不论海上,亦或陆地,荣亲王带领的平南军都屡战屡胜,蔡震元一方节节败退,平南军往前推进了数百里,直到兴化多海岛一带,海盗突然凶猛起来。
原来兴化海域上岛屿情况复杂,平南军对岛屿、浅滩分布不熟悉,故不断被股海盗骚扰,纵是有优势了也无法乘胜追击。
战况一时胶着。
为振士气,连昭廷到最前线,祝妤君则被护在军营最中心。
祝妤君主动成为随军大夫,救治前方抬回来的伤员。
每日里替伤员敷药、治伤,恍惚间祝妤君有回到前世的错觉。
当初在北境村落,鸿羽军的伤员很多,她常常从早忙到晚,夜深了也不能睡,要借着月光准备翌日的草药。
虽苦虽累,可她心中充满希望,她相信鸿羽军一定能退瓦剌,能让北地恢复平静祥和。
直到有一日哨兵疯了一样冲回村落,言朝廷军临阵倒戈。
他们信奉的将军奋力杀敌,可最终寡不敌众……
将军回不来了。
随着残缺的回忆,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涌至胸口。
祝妤君替士兵包扎的手有些不稳。
旁边大夫问她是不是太累了,祝妤君摇摇头。
和将军相处的记忆没恢复,但她记起了自己最心疼和最害怕的事。
她最心疼将军受伤,可将军偏偏浑身是伤,她最害怕将军一去不回来,将军偏偏没再回来。
“六姐、六姐,连将军受伤了,您快替他看看!”
营帐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祝妤君回头看见倒在担架上的连昭廷,脸刷地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