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山】
今日幕后者布了这么大个局, 此战不胜,一但让萧祁墨有机会回去,往后谁想动他恐怕就没可能了!所以厮杀声持续不断, 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祁墨脚受了伤, 方才又被自己捅了一刀,这下再遇袭击,想来是活不了吧, 钟离思倒在竹林里这般想着。
内心的挣扎、痛恨和纠结, 掺杂着爱与恨的矛盾, 那些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真真假假的过往, 像剧毒一般流经她的五脏六腑, 比被砍上几刀还让人痛苦。
“我恩怨分明,我锱铢必较, 这世你救过我, 我也救过你,今后你或死或活,都跟我没关系……没关系。”
钟离思越是安慰自己, 越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黑夜更黑,心里更乱, 头痛到不省人事。
*
萧祁墨当政的那年, 八月,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
这日,广陵自山下整来美酒两坛,端着碟花生米哼哼唱唱来找钟离思喝闷酒。
昏暗的房间里,钟离思正翻箱倒柜地满屋子找那封信, 她记得当时就是放在箱子里的,可不知为何就是不翼而飞了。
“广陵,去年我放了封信在这箱子里,你见过吗?”,她问。
广陵将酒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喝起了酒,一盅酒下肚,快活似神仙,他眉飞色舞道:“你那信又不是稀世珍宝,我拿来做什么?什么信你当时不看,一年以后才想起看,谁给你写的?”
钟离思翻东西的手一顿,皱眉不语。
“今日我下山,听人议论起一件事,这皇上在几月前被不明人行刺,至今凶手都没捉到。能从新帝手中逃脱的人,是位豪杰,真想认识认识。”
他话里有话,飘忽的眼神时不时瞥向这头。
离思捂嘴咳了几声,坐回椅子上勉强道:“是挺厉害的,此等为民除害的豪杰,就应该被世人供着。”
这时广陵忽然将头靠了过去,沉声道:“道消息,听是皇上有意放过那人的,不然会那么容易逃脱吗?
我还听皇后到现在都没放弃寻找此人,前些天她的人找到荆山脚下,来也怪,竟被一拨不明人给退了。
人们都在传我们这座山有神明庇佑,外面风云骤变,我们仍能独善其身,你厉不厉害。”
离思听罢,久久回不过神,她不明白狗皇帝为什么要包庇自己,想去想来,也只有因为害了她全家而愧疚能解释得通。
她面无表情回道:“所以你这些,与我何干?”
广陵尴尬一笑,“这不近来朝堂风波越发激烈嘛,新帝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闲来无事,随便跟你款款。”
离思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只是一个山贼,没心思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还去替那些达官显贵、锦衣玉食的人操心。”
广陵咂嘴,“啧啧,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点酸。”
钟离一脚蹬了过去,“酸个屁,滚滚滚,少来烦我。”
广陵闪身弹到门框处,连连摇头:“女人,果然永远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哦对了,还得提醒你一句,公子阙回陈国继承王位去了,一登基便给中州递了战书。”
这倒是让人意想不到,自上次刺杀完萧祁墨后,这几个月她都没出去过,也没主动听过有关外界的任何消息。这个千秋阙,雄心壮志得很啊,上位第一件事就要仗。
两国都是新皇登基,朝纲不稳,他这么急着发起战争,恐怕也是想趁萧祁墨还没缓过神吧。待这边稳固了江山,届时陈国若想再,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
眼看那厮就要消失。离思沉声问:“狗皇帝做何算?”
“额,狗……皇帝亲率四十万大军迎战。”
“这不合理,他初登大位,根基不稳,亲自率兵前去,不等于拱手让江山吗?”
“你看他了,朝野上下三省六部都是他的人,核心势力都在他手上,江山岂会容易被夺去?这场仗,非他萧祁墨不可。”,广陵倚在门框处这样着,眸中充满崇拜。
“你好像很了解他,你们认识?”,离思问。
广陵忙挥手道:“怎么可能,不认识,纯属对他这个人感兴趣,研究过。”
研究他?吃着屎了吗?钟离思恨屋及乌,一脸嫌弃道:“你三省六部都是他的人?以前不都是赵烨赵太师的么?”
“你知道新帝被克死的那九个未婚妻是出自谁之手吗?是前赵皇后。而且赵家与先皇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所以死的这九个未婚妻,赵烨有份,先皇上和皇后有份,不定现任皇后赵凝也有份。他们最初的目的是……”
“最初的目的是让狗皇帝树敌,九个未婚妻,上上下下涉及九个贵族家庭。他们的女儿都因为萧祁墨而死,势必会将这笔账算在他身上,从而孤立他。
然而这狗皇帝却反其道而行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直接将真相公之于众,九大世家再不及,怕不至于跟自己仇人结盟,于是便倒向了萧祁墨这边!”,离思接着广陵的话道。
这么一,赵凝肯定有份,她不干掉前九个,自己怎么能蹦到那个位置呢?
广陵了响指:“正是如此,所以他即便率兵出征,朝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帮他。”
钟离思更是憎恨,他能拉拢那么多人,却唯独牺牲了衷心于他的镖旗将军!
如此一想,那双如被水洗过的眸子忽然变的灰蒙蒙的,纤细的手指只差将酒杯捏碎,离思咬牙道:“想办法让我混入军队,我要出征!”
“老大,你疯了吗?且不你会不会被发现,战乱场上刀剑无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广陵着又踏进了门槛。
“广陵,躲在此处的这些年里,每日聆听着远处的古暮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听点是避世,难听点就是贪生怕死,无所事事,只求保命,其实我……想换一种活法。”
见她无比真诚,广陵愣了半响道:“你……认真的?”
“当然,你也知道,我自受我爹的影响,几乎是长在军队养在军队,在大是大非面前,孰轻孰重我分得清。你虽从不自己身世,但就冲你这长相,不是池中龙也是人中王。所以让我混进军中对你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经离思一番吹嘘,广陵被带了高帽子,瞬间乐不可支,“那个……低调点,我隐藏得挺好,竟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你确定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私人恩怨?”
“当然,肯定是为了保家卫国。”
嘴上这么,她心却想着:即使仗的时候不杀狗皇帝,待他班师回朝时,必定也是要取他狗命的。
广陵犹豫再三,终归还是答应了她。
见他离去,离思一张脸立马拉下来。家仇未报,谈保家卫国?她应该或许大概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即便以前有,但那也是她爹健在的时候,那时她耳濡目染,流淌的都是冲锋陷阵的热血,而现在……早已变了模样。
那厢前脚走,离思后脚便跟了上去,广陵进了自己房间,半响没再出来。
她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上前,抬脚猛力踹去,那道大门本摇摇欲坠,这下被她踢得稀巴烂。
“哪个王八蛋敢踢爷的门……老,老大……”
门被踢开时,广陵埋头正奋笔疾书,见钟离思现身,他慌乱地将手中纸张搓成一团,还想销毁。
架她是不过他,撒泼耍赖无人能敌。钟离思一把将他按住,张嘴就是一大口,不偏不倚正咬在广陵胳膊上。下了死口,疼得那厮龇牙咧嘴,叫苦连连,最终只得老实将信件交给了她。
钟离思开那纸团,上面潦草写着:“姑娘欲随军出征,臣劝无果,请陛下定夺……”
她将那封信扯成渣,怒视着广陵,直到对方无地自容,直到他埋头忏悔,钟离思才冷冷地问道:“你跟着他多久了?”
广陵缩在角落里,伸手比出个四。这头大笑,笑着笑着竟不知该什么,四年的时间,他一直监视着自己。
也就是她的一举一动,那位狗皇帝都一清二楚。可萧祁墨何以如此呢?他们连面都没见过,自己不过是个亡命徒罢了,他不至于,也没理由这样做。
若出于愧疚?可这么些年,也不见他有所作为,不给钟离家平冤昭雪,至少也该尽力弥补罢?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光派个人监视自己又算什么呢?
“老大你听我,我可以解释。”
“有什么遗言?”,怒到极致,离思反而变得平静。
广陵:“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害过你吗?”
她坐在椅子上敲着木桌:“没有,不过这跟你是狗皇帝的走狗有关系吗?”
广陵满脸委屈:“他是君,我是臣,我只服从安排,个中曲折你还是亲自问他吧!至于我,你若不再把我当朋友,我也无话可。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你是萧祁墨走狗的?那年他来剿匪我便开始怀疑了,我让你去引开他,然而你居然还能毫发未损,只有两种可能:一、你比他厉害;二、他放水。前者自是不可能,那便只剩后者。若不是你的原因,我们这个窝早就被端了,他萧祁墨怎么会风景赏够后拍拍屁股便走人了?”
“他之所以没端我们的窝可不是因为我……”
“大声点,你还知道他的什么秘密?”,离思气得嘴角哆嗦,火冒三丈,就差将身上的淡白霓裳点燃。
那日广陵提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让钟离思了结了他,死活都不关于萧祁墨的只言片语。
她算是明白了,能蛰伏这么多年的人,自然有他非比寻常的毅力。
钟离思长叹了口气:“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我想混进萧祁墨的前锋军里,真当我是朋友,不要告诉他,还当我是朋友,帮我!”
广陵抱头挣扎了许久,终是点了头,“好,我不。你铁了心要走我也留不住,你想进前锋军我会安排,但请你务必保护好自己。天涯海角若是闯累了,想回来的话荆山的兄弟们依然欢迎你。”
四年的情谊,自然割舍不下,听他一席话,钟离思转身的那一刻泪眼模糊。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矫情的一面,也没回头,只是回道:“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兄弟伙们,他日有机会再见,喝个痛快。”
临走时离思去了后山,那个曾经与面具男相遇的地方,有些月份不见,不知他又去了何方。来可悲,除了他无声无息待在自己身旁那半年,后来二人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正逢金盏菊怒放的季节,离思睬了捧花放在树下,花中留了封信。
她在山岗上空座了须臾,苦笑道:“不知你何时会来找我,但愿你来的时候花开如常,但愿……没有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