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忠犬他爱我如命(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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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祁鸾做了什么心理建设,竟没像之前一样坐地不起,而是干脆地起身,迈着大步朝苍烛走去。

    他乐悠悠的,还哼着曲,仿佛他们不是剑拔弩张的仇敌,而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在哪呢?拿出来看看啊。”

    祁鸾边,边低头往他衣襟里看。

    苍烛伸手去拿,却只见寒光一闪,鲜血喷涌出来,染湿了持刀人的手。

    祁鸾想的是,星河的果然没错,那些渣攻都是他的魂魄碎片,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个残次品,连之前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没有。

    苍烛想,不,苍烛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觉得有点凉,有点疼,直到被刺穿心脏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想到祁鸾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杀他。

    用灵力凝聚的刀刃,刺出的全力一击,已足够他神魂溃散,身死当场。

    苍烛用最后一点力气,对着祁鸾摊开了手。

    他的衣襟里,没有杀机,也没有武器,只有一个的香囊,内里装满了琼花。

    那年琼花树下,他是假意,用一捧琼花,骗得祁鸾为他立下誓言,跳下凡间。

    这时灯前月下,他是真心,琼花尚未出手,心间却已凉透。

    血从咽喉里涌了上来,混在齿间,满满的铁锈味,难闻得紧。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不是权势,不是声名,他只是第一次这样纯粹地笑出声来,对祁鸾道:“祁鸾你看,只是琼花……”

    那双金色竖瞳刚染上暖意,便像风中的两盏孤灯一样,缓缓熄灭了。

    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香囊滚落,染上血污,白色的琼花散了一地。

    祁鸾显然没想到他会死得这样轻易,诧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主上!”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惊醒了祁鸾失神的魂魄。

    他回头一看,见那带着一身血污闯进来的人,正是姜铭。

    一个时辰前。

    眼见星河、祁鸾二人冲进包围圈,即使明知九霄宫内有镜花水月存在,姜铭还是指挥部分护卫军前往追杀。

    “休想!”凤凰真火一现,堪堪挡住众人去路。

    九霄宫中局势复杂、幻境丛生,他绝不能让上神和星河大人的行动受到阻碍。

    见又是余温挡住自己去路,姜铭忍不住怒骂道:“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余温并未言语,以长剑硬接了他一击,震得虎口发麻,仍不肯后退。

    “杀光他们!”姜铭冷淡下令,下一刻护卫军便如饿虎扑食般朝着他们蜂拥而来。

    前线上万兵团的喊杀声渐次传来,不远处血剑与怨念的斗争已趋于白热化,一旦他们这里失守,这几千护卫军便会插入到其他战场中,影响胜负。

    余温知道自己绝不能后退一步,不止是为了祁鸾,还有他那枉死的全族。

    想到那漫天血海的残酷景象,余温下手又狠了三分,对着姜铭致命处连续不断地劈、刺、撩、挑,招招致人于死地。

    姜铭简直怒不可遏,他见惯了余温顺从得像条狗的样子,怎料他还会有反咬主人的一天。

    眼见余温越缠越紧,那三百精兵也固若金汤,姜铭一边躲过刺向咽喉的一剑,一边下令道:“弓箭手!”

    居于高处的弓箭手立刻松弦放箭,密集的箭矢破风而来,刺到三百精兵身上,连余温也不幸被刺穿手臂。

    精兵并未带重盾之类的防御武器,现下被重重包围,又不能舍弃地面据点,便只能被动挨。

    姜铭见其已成案上俎肉,大喜,嘲讽道:“没翅膀的凤凰,我看你怎么飞!”

    余温的血性在这一刻被瞬间激发,他折断箭尾,咬牙将整枝箭拔了出来,回以讽刺:“谁没翅膀的凤凰就不能飞?”

    他舍了背部甲胄,先伸出完整的左翼,紧接着,从被斩断的右翼位置,也冒出了沸腾的火焰。

    那是他的灵力,也是他的神魂,它缓缓凝成羽翼的形状,带着余温升腾而起,如飓风般席卷各高台,将弓箭手们尽皆斩下。

    姜铭眼见高空失守,看余温的眼神更添几分恨意,他怒喝一声,持枪一踏地面,飞身扑向高处的余温。

    只听一声扑哧展翅声,姜铭也显出了他的羽翼,鸦羽飞扬,这是他的真身。

    两方主将缠斗,下方士兵也马不停蹄地交起手来,一时间杀得血肉飞溅、惨嚎不止。

    刀兵相接,一凤一鸦几乎化成残影,每一次出手,都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姜铭,你总看不起我,其实,你才是最忠心的那条狗。”余温一边迎战,一边嘲笑道。

    姜铭:“若早知你这窝囊废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当初凤鸣山上,我就该彻底杀了你。”

    余温:“那你为何不动手呢?罢了,不重要了。”

    他借着姜铭劈砍之力,飞速向后退去,霎时间只见红光漫天,以余温为中心,凤凰真火席卷了半片天地。

    姜铭怕他又使出什么邪术,一路紧随而至,将凝满灵力的枪尖刺向了余温的胸膛。

    “嗤”地一声轻响,长枪入体比想象中更加容易。

    在那一瞬间,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的距离,明明是生死相搏的仇敌,却仿佛两心相印的爱人。

    余温动了动唇,他本有很多话想对姜铭。

    想他其实没有那么贱,只是心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拿不回来,抓心挠肝地痒。

    想全族之祸他并非不痛,只是比起仇恨姜铭,他更恨自己。

    想这三百年折磨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他可以告慰凤族先灵,只可惜那些逝去的族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最后他只是将姜铭一把推开,了一句:“多谢成全。”

    灿金色的火焰一跃而起,将余温的身躯包裹吞噬。

    以灵魂为献祭,召唤出的涅槃之火,无法扑灭,亦无法消除,用它来阻挡数千护卫军一个时辰,足够了。

    姜铭落到地上时,余温的身体已经被火焰裹得看不见了,却仍听见他用嘶哑的声音在火中吼道:“凤族,不是叛主之徒!”

    眼见余温以生命为他们铺平道路,三百精兵刹时军心大振,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