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狗,没想到周全安居然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邵雍咬了咬嘴唇。
虽然邵雍早就猜到, 周全安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成玩物,当成一个解闷的东西, 现在他仍然心里发凉。
邵雍并不傻,他也知道周全安会帮他的机会不大,所以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 希望能用自己的低姿态换来对方的伸手援助。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周全安不光拒绝了他, 还把邵雍的尊严一脚碾碎踢开。
真是可恨啊,凉意从心脏传到指尖, 邵雍发现他连眼泪都没有。
剩下的只是满满深深的恨意, 冲刷着侵蚀着他的理智。恨意随时都有可能化为野兽咆哮怒吼, 把周全安撕成碎片。
这可不行,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只要他再求周全安一下, 一定可以。
邵雍抿了抿唇, 他眼睫颤抖了几下, 轻轻地微弱地:“周少,我只求你帮我这一次,要我答应什么条件都可以。”
“我可以跟公司续约, 一九分成都行,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周少, 我真的很喜欢当艺人,求你帮帮我……”
青年啜泣着低下头,把他的脖颈他的后背都袒露给周全安看,弱坦诚又十足可怜。
周全安瞥了一眼,就厌烦地收回目光。他一边翻文件,一边嗤笑了:“你还想跟公司续约,痴心妄想。”
“你的事业全毁了,再也没有剧组对你发来邀请,所有综艺节目都把你列在了黑名单上。你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一句冷冰冰的反问,击溃了邵雍的希望。他努力低下头不话,不想因为失态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偏偏周全安还不放过邵雍,他冷冷地:“就凭你和我睡过几次,凭我包养过你?圈里有无数人费尽心机想爬上我的床,论容貌你也不是顶尖的,邵雍,你哪来的自信?”
“我真后悔当初眼瞎选了你,而没选裴卿尘。虽然他性格麻烦又粘人,但是单看他那张脸,就比你强。”
是,被包养就是他的原罪,从始至终周全安就没把他当回事,邵雍心里清楚。
可周全安不帮忙也就算了,何必那么言语刻薄地讥讽他,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现在周全安倒是想选裴卿尘了,可惜一切已经晚了。当时裴卿尘染头发画大浓妆的时候,也没见周董事长怜香惜玉一下。
恰恰相反,那时的周全安对裴卿尘半点好脸色都没有,直接叫他滚让他别烦人。
白了,周全安还是图个新鲜,更是看脸。这么个薄情人,邵雍算是看透了。
邵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没有了,他刚转过头去,就听周全安在身后讥讽道:“邵雍,我劝你安静点,别作妖。”
“公司之前没有亏待过你,你挣的钱也够自己下辈子活得滋润。非得一门心思再往圈子里钻干什么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烦呢。”
不一样,他当艺人并不全是为了挣钱,邵雍在心里拼命辩解。
他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喜欢被特殊对待,更喜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种被追捧被崇拜的感觉,只要品尝过一次,就再也无法遗忘。
邵雍没吭声,他默默起身往门口走。
“你走吧,别再来浪费我的时间。”周全安淡淡地,“等会公司会给你发解约合同,大家好聚好散。”
这还叫好聚好散?
邵雍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回头,眼神灼热表情奇异地盯着周全安看。
邵雍的表情太古怪,古怪到周全安都情不自禁了个寒战。
“周全安,这可不叫好聚好散。”邵雍缓慢地眨眼,嘴唇一扬竟然笑了,“你不是嫌我给你添麻烦,又想追求裴卿尘么?”
“可惜裴卿尘现在有许彦之,他根本瞧不上你。周全安,你活该!”
似是被戳中了心中的痛楚,周全安眼神狠厉,直接踹翻了办公桌:“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只要你还在圈里一天,我就联合所有公司封/杀你,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被封/杀,这不是裴卿尘曾经享受过的待遇么?真没想到,有一天邵雍也会尝到这样的待遇。
邵雍心里百味陈杂,他临出门前又冲周全安道别:“周少,再见,祝你好运。”
真是混账东西,被人捧了几天就不知道好歹,邵雍真忘了自己是个玩物不成?
周全安冷笑了。就凭邵雍烂到底的坏名声,他也配威胁自己。
但凡自己是盛辉娱乐董事长一天,邵雍就别想耍花招恶心人。
*****
“这是《暗线》最后的票房统计数据,上映四十一天,票房三十二亿五百一十四万。”
周给许彦之推过了一个文件夹,本来趴在沙发上的猫来了精神,它跳到桌上踩着那份文件,根本不松开。
“三十二亿啊,我真没想过《暗线》的票房能这么高。”许彦之撸了一把猫,猫抖抖毛,还是不肯躲开。
“我只想收回成本就算胜利,赔本也能接受。拍电影么,兴趣为重,没想到观众们还挺买账。”
看着许彦之悠闲自在的模样,周挺想怼他几句。什么话,这人还嫌票房太多不成,天底下谁会嫌钱多?
“归根结底,还是我电影拍得好。”许彦之轻轻地叹息,“当然嘛,也有男配角特别出色的原因。好导演碰上好演员,一拍即合天作之合,谁也没法否认。”
许彦之含着笑看旁边的裴卿尘,又变着法给周撒了一把狗粮。
够了,我知道你们俩恩爱感情好,有必要随时随地虐狗么?
周恨得牙疼,好在裴卿尘没许彦之那么脸皮厚。他不接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把猫从茶几上抱了下来,轻轻地挠它耳朵。
狸花猫立刻舒服地服软了,它就势倒下来躺在裴卿尘腿上,尾巴一摇一晃,连肚皮都毫不设防地露了出来。
许彦之不开心了,他用力瞪猫:“起来,那是我的人。裴的大腿我都没躺过,起来!”
许大影帝恐怕只有三岁吧,非得跟一只猫争风吃醋。不过也是好,活该,谁让他总欺负自己这个单身狗?
周表情未变,心里却有点得意。
难怪这只叫祖宗的猫如此讨人喜欢,不光替单身狗出气还能制住许彦之,过两天她也要买点罐头犒劳犒劳它。
狸花猫当然听不懂许彦之的话,它用爪子轻轻拨裴卿尘的手,又主动把下巴露了出来,示意裴卿尘再挠挠。
许彦之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告状:“裴,你看这只猫欺负我。”
“别闹。”裴卿尘抿了下嘴唇,想笑又忍住了。
“你只喜欢猫,不喜欢我。”许彦之失落地挪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我总算明白了。”
多大人了,还跟一只猫计较?
裴卿尘终究不忍心,他俯身把猫放到地上,笑盈盈地:“我喜欢猫,也喜欢你。”
“我不信。”许彦之不依不饶,“你看你今天到我家来,只顾着撸猫,都没看我一眼。”
“裴卿尘,我怀疑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想给这只猫找个寄养处。心思不单纯啊,朋友。”
“猫是猫,你是你。”
漂亮青年眉目舒展,他一字字道:“如果我心思不单纯呢,大概因为我送你猫时的确不怀好意。”
“我想和你一起养猫,看着它从猫变成大猫。”
“猫只能活十一二年,难道它没了你就不喜欢我了?”许彦之追问。
裴卿尘也瞪许彦之,瞪这人故意找茬。
明明许彦之是国际影帝,也是人人追捧的高票房新锐导演,论咖位论人气都比自己强得太多。
可面对自己时,他却总是这么胡搅蛮缠,活像个孩子。
大概因为许彦之没有安全感吧,所以非要承诺才安心。
一想到这,裴卿尘整颗心都快化了。他主动握住了许彦之的手,轻轻地:“全世界我最喜欢你,没有谁能比得上。”
许彦之也没什么,但他眼角眉梢都带着股笑意,也看得周啧了一声。
好一把狗粮,简直甜得牙疼。
真是够了,这两个人一谈起恋爱来,就全然忘了自己的存在。她今天来可是有正事干的,不是为了看他们俩秀恩爱虐单身狗。
周清了下嗓子,两个人总算想起还有她在旁边。
许彦之连脸都没红。
他继续握着裴卿尘的手,给周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有什么什么,早结束早走人。
“林如辉今天又发来了邀请,力邀裴当他新片的男主角。拍戏三个月,直接开出了四千万片酬,算得上诚意十足。”
“不去。”许彦之连眼皮都不抬,“我看了他发过来的剧本,硬伤太多人物也浮夸,白白糟蹋裴的好演技。”
“再我也烦林如辉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暗线》没上映之前,我亲自出面给裴求个客串角色,林如辉都拒绝我。”
“等到现在裴彻底红了人气高了,启明星公司解除了封/杀令,林如辉又来眼巴巴捧着裴求他加入,实在是反差太大,我信不过林如辉。”
的确有道理。可归根结底,一切不都得先问问裴卿尘的意见么?
许彦之这么霸道就做了决定,也不怕裴生气。
周没理许彦之,她直接问裴卿尘:“裴,你接受邀约么?离《欢喜城》筹备结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刚好空出这段档期。”
“林如辉的确见风使舵,但他毕竟是大导演。从客观上讲,接受这部片子对你而言有好处。”
“麻烦周姐替我拒绝。”裴卿尘直接摇头,“许哥得对,林如辉的剧本不够扎实,估计成品也不会太好。”
“我现在虽然红了,但是也不能太放松。如果没有碰到合适的剧本,我宁愿把这三个月时间空出来揣摩角色,也不想轻易妥协。”
好,真不愧是许彦之看上的人,和他本人也是一个脾气。周并不意外,她翻了翻随身携带的电影剧本,全部摊在茶几上。
猫又跳上来想踩着纸页不放,这回许彦之没那么心软,他直接捏着猫的后脖颈,把它拎到了另一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在启明星公司解除封/杀令的第二天,盛辉娱乐的封/杀令也解除了。现在圈里都知道裴人气高演技也好,好些剧组都发来本子让他随便挑。”
“毕竟是票房三十亿的男二号嘛,谁都能看出裴的好。”许彦之笑了,“我看上的人,当然不一般。”
比起自己事业上升,他更希望看到裴卿尘一步登天人气太旺,谁也不敢欺负他。
女经纪人不理许彦之,继续:“我干脆滤掉了电视剧的剧本,凭借《暗线》这部片子,裴已经在电影圈站稳了脚跟。除非碰上好本子大制作,否则没必要再演电视剧。”
“我也把不靠谱的电影剧本筛下去了,数了数剩下的剧本,还剩下整整十部。七部请裴当主角,三部请他当配角。”
“还有好些导演转弯抹角托关系,就想让裴在他们的电影里客串出演一个角色。等会我把信息用微信发给你,裴可以自己筛选一下。”
裴卿尘看着桌上那一摞剧本,心里有点感慨。
比起几个月前《暗线》上映的时候,现在的他选择太多。好像忽然一下子,所有艰难困苦就都消失了,未来一片坦途没有黑暗。
“好,我会慢慢看剧本的,周姐放心。”裴卿尘笑了笑。
许彦之翻了一下那摞剧本,还有点不满。他直接问:“除了林如辉以外,圈内还有没有大导演邀请裴?”
“哪怕客串出演一个角色都行,裴现在需要多露露脸刷点逼格,我想让裴在三年内拿到金樽奖影帝。”
周听到这句话,更想叹气了。
三年拿金樽奖,这不仅需要好剧本还得评委会买账。光是工作室一味公关根本没用,白了还得有三分靠运气。
“大导演倒是有,叶明嘛,名声够大拍出的片子也过硬。他这部新片投资力度不差,邀请裴出演男四号。因为不是主要角色的原因,我只把消息整理好列在邮件上,全看裴自己的决定。”
“叶明啊,他脾气可不够好。”许彦之哼了一声,“上次为了一个镜头,我和他吵了起来,最后还是我先服软。”
叶明,一听到这个名字,裴卿尘真有点惊讶。
原来他现在的人气地位,已经能被叶明看在眼里了。这位大导演在国际上也是得到承认的,拍出的片子风格独特观众也买账。
除了一些太文艺的电影之外,基本上叶明电影的票房不会太差。
哪怕是当初的林继,想成为叶明电影的男主角也不够格。大概也只有许彦之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对叶明挑挑拣拣不满意。
“但是对于裴来,叶明的新电影是个不错的机会。”
许彦之话锋一转,对着裴卿尘时就格外温柔了:“别害怕,只要有我在,哪怕是叶明也别想欺负你。”
“要是他敢故意为难你,我绝对跟他没完没了。”
裴卿尘有点想笑,更多的却是感慨。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自己也不是当初邵雍都能欺负的透明,怎么许彦之还怕他受委屈呢?
大概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呵护自己,生怕他受了半点委屈。
裴卿尘眼睫一眨,问:“周姐,叶导演这部电影需要拍摄多久?”
“你是男四号嘛,戏份也不多,顶多一个月时间就能结束拍摄。”周翻了翻记录,又道:“剧本也不错,裴你先看看剧本,明天再给我答复。”
周还没站起身,许彦之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她告别了:“再见,辛苦了。”
什么人,过河拆桥半分钟都等不了?许彦之这是迫不及待想和裴卿尘单独相处啊,偏偏周故意不动了。
“我开车来的,裴,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去?”
许彦之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可周岿然不动淡定极了。
“周姐,不用了,你先忙吧。”裴卿尘眼睫一颤,温温和和地,“猫该洗澡了,我怕许哥一个人搞不定。”
这哪是照顾猫啊,分明是虐单身狗。周感慨了一句,终究还是合上门离开了。
“假话,我昨天刚给它洗过澡。”许彦之贴着裴卿尘的耳朵,“我还给你发了照片,喏,就在这,东西挠了我一下。”
许彦之卷起袖子,他手臂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红痕,已经快要愈合了。
“裴,你这么想跟我待在一块啊?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许彦之越凑越近。他的吐息喷在裴卿尘耳朵上,那只白玉般的耳朵立刻红了。
“是啊,我放心不下许哥。”
裴卿尘坦坦荡荡地抬头,他嘴唇一扬笑了:“给猫洗澡都能被挠,我怕今天再不来,许哥就得让猫欺负住。”
虽然青年眼神明亮微笑好看,许彦之还是恨得一磨牙。
昨天的事情都是意外,他有那么无能么,会被那个东西欺负住?
该罚,肯定得罚!许彦之二话不搂住裴卿尘的腰,一点点抱紧了,把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才安心。
距离越来越近,正适合做一点不好的事情。
裴卿尘没拒绝也没害羞,他就那么眼睛晶亮地看着许彦之,整条星河都在他眼中融化荡开。
气氛刚好十足暧昧,再不做点什么许彦之都要鄙视自己。他刚把手放到裴卿尘肩膀上,就有一阵铃声断了他的动作。
烦人,一点都不会看脸色。不管这个人是谁,扰别人谈恋爱要被驴踢的!
许彦之生气了,他不管不顾按住了裴卿尘的手腕,不让他接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足有一分钟,才慢慢平息下来。
正当许彦之解开裴卿尘袖口的时候,电话又来了,锲而不舍在茶几上震动,不肯罢休实在惹人厌。
“许哥……”
不用裴卿尘,许彦之已经松开了他。他一不心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整个人都快炸了。
A周全安。
一个字母三个字,意味的东西太多太多,许彦之真快受不住了。
裴卿尘这是什么意思,他都跟自己在一起了,还在周全安的姓名前加个A,这是要把他放在第一位啊。
那自己呢,自己又算是什么人?裴卿尘的恩人,他的老板,他不得不屈服的对象?
哪怕许彦之明知一切都是他胡乱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他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情绪。
嫉妒愤怒贪婪一应俱全,火焰般烤化了他的理智,让许彦之眸光深暗紧盯着裴卿尘的侧脸,偏偏一句话都不出来。
喉咙都干涩得要命,他整颗心都被裴卿尘攥在手里,等待他的审判他的命运。
裴卿尘二话不直接按了电话,又把周全安拖进黑名单里,自己心里也在懊恼。
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就忘了改周全安的名字,谁想现在被许彦之看到了。
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疏忽,现在酿成了天大的麻烦。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许彦之可千万别生气。
可惜已经晚了,裴卿尘一回头就发现许彦之绷着脸,瞳孔颜色已经变成咖啡色。
“A周全安,排在联系人的第一名啊。”许彦之还笑了笑,可面部轮廓都是紧绷的,冰寒渗人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