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只流浪汉
我睡醒了,首先把滑落到鼻头的墨镜扶上去,遮住了眼睛。
好像睡了很久,身体里是很舒服的感觉。
好像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人,有鬼,有真实,有荒诞。可是,整体太混淆了,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我分明是听到了什么响动,才惊醒过来的。
我看向身边的蓝色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放着一个鼓鼓的,黑色的垃圾袋。
那个垃圾袋很明显是被扔过来的,袋口已经松开了,露出了里面残留着红色瓜瓤的绿色西瓜皮。
一个穿着幽冥十区环卫工制服的驼背老太太倒拖着扫把,一路碎步地来到垃圾桶旁。
她黑黑的眼珠看了看那个黑色垃圾袋,尖着嗓子叫起来:“谁家的鬼这么缺德?这么没素质呀?你咋那么坏呢?离垃圾桶就一步远,你都不往垃圾桶里扔,非往地上扔!真能祸祸人!我们环卫工就不是人了吗?”
我嘿嘿笑了,:“喂,我丫头啊,你还算是人吗?”
老太太愣了愣,拄着扫把:“对呀,我忘了,我也不是人啦。”
我脚着地,爬到黑色垃圾袋前,拿起一块西瓜皮咬着便吃。
老太太满脸嫌弃地看着我,:“哎呀,你能不能不恶心我?那是西瓜皮!西瓜皮你也吃呀?”
我盘腿坐着,满不在乎地吃着西瓜皮,笑嘻嘻地:“西瓜皮好啊。清火,润肺,排毒,利尿,最可贵的是不用花钱就能吃到,合算。”
我去拿第二块西瓜皮的时候,老太太伸夺下我里的西瓜皮塞回垃圾袋里,嘟囔:“你也不怕吃坏肚子拉一街,还不得我来收拾?”
我心有不甘地去抢垃圾袋,:“哎,哎,丫头,你把西瓜皮给我。我被阎王惩罚没有食欲了,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老太太将垃圾袋投进垃圾桶里,:“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你去垃圾桶里翻着吃吧。”
我看着苍蝇乱飞,毒虫爬行的垃圾桶,叹声:“你这丫头啊,还真是不善良。”
老太太直脖子瞪眼睛地:“我还不善良?我觉得我够善良啦。你这个流浪鬼也真是奇怪,你怎么总赖在我负责的这条街上不走呢?你赶紧走,省着我看见你就觉得硌眼睛。”
我愁眉苦脸地:“丫头啊,我也想赶紧走啊,我饿得走不动了嘛。你发发善心,给我点儿钱呗。”
老太太没好气地:“你别总管我叫丫头!我死的时候都八十三了,在地狱里又做了三十年的环卫工,一百二十来岁的人了,丫头是你叫的吗?你叫我一声奶奶,我还兴许能给你点儿钱买好吃的。”
我:“哎,丫头,你一百二十来岁跟我嘚瑟什么玩意啊?你能跟我比吗?跟我比年龄大,你是个吗?我唐朝初年就到这里来啦,两千多年啦。男的在我面前就是个子,你们女的在我面前都是丫头,没毛病吧?”
老太太从腰间掏出一个花色的钱包,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在地狱里都两千多年了?那你还是一只流浪鬼,也真是够可怜的啦。”
我的眼睛盯着她的钱包,嘴里却不依不饶地:“哎,你谁是流浪鬼呢?谁可怜呢?我在这里装可怜呢行不行?一个扫大街的你懂什么呀?你知道我是什么来头啊?啊?要不是看在你要给我钱的份上,我就发脾气了我。”
老太太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千元的冥币,抖了抖,笑嘻嘻地:“你看看,姐今天刚开了工资,给你一张,去那边超市买点能吃的东西吧。”
我双接钱,笑着:“谢谢姐啦,姐你真好,你再给我一张呗。”
老太太绷起脸,:“姐是扫大街的,你以为姐是大富豪呢?再给你一张?你得倒轻巧,你把这条大街从头到尾打扫一遍,我便再给你一张。”
我的捏紧了冥币,问:“哎丫头,你们环卫工一个月开多少钱哪?”
老太太叹了口气,:“在阳间的时候吧,一个月是一千五。到了阴间是一个月五十万。不过,阴间的东西往死了贵。给你这五千元,能让你吃顿饱饭就不错啦。”
我很认真地问:“哎,姐,你们环卫现在还招人吗?你看我跟你扫大街还行吧?”
老太太眼神鄙夷地看着我,:“我们现在只招女工。”
我跟他掰扯:“哎,为啥只招女工啊?各行各业都要男女平等啊,不能重男轻女,也不能重女轻男啊,你我的在理儿吧?”
老太太扬起扫把,:“你给我滚!跟我在这瞎白话什么玩意?当心我把你扫垃圾桶里。”
我捏着五千元的冥币,走向灯光明亮的超市。
超市里的货物琳琅满目,摆放整齐。
选购物品的各种鬼都是人模人样的。
超市里的男女服务员都穿着青白相间的制服,非常整洁。
超市门口的一个男服务员伸拦住了我。
他的指几乎指到了我的鼻子上。
他的语气更是简单粗暴:“你!出去!”
我抖着钞票,理直气壮地:“哎,子!你给我看清楚啦,我可是来买东西的!”
他瞪着眼睛,蛮横地:“我们不卖你东西!不挣你的钱!你,给我出去!赶紧的!”
我傻眼了,问:“为啥呀?我的钱有毒吗?”
他伸推我,:“你的钱没毒,我怕你有毒!你先去洗衣店把你这身衣服和鞋子都洗干净了再进来!”
我挺身往里挤,:“哎,子,我是个流浪鬼,你不能对我要求太高啊。”
他恼火地:“你别和我耍无赖啊!你别看我长得斯文以为我好欺负啊!我现了原形,超级可怕的!”
我被他推下台阶,到了街上。
我抖着里的钱,气愤地:“我还不信了,我有钱还花不出去了吗?”
他双抱臂站在超市门口,一脸不屑地:“就五千块钱,你跟我抖什么呀?也就能买两面包塞塞牙缝儿。一只流浪鬼,就流浪到阴沟里死了得了,活着干啥呀?”
我本想忍住气恼,和他点儿话的。
可是,我一听他的这几句话,心里的气压制不住地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