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过半, 典意揉了揉热得涨红的脸颊，寻了个理由离了大厅，去了厕所。

    方才一直忙着当好看的背景板, 都来不及看手机。

    距离季然发消息过来，已经过了一个半时。

    典意咬了下唇瓣，解锁界面。

    【季然：嗯，我相信你，意怎么可能骗我呢。】

    典意长睫颤了下，心绪愈发复杂。

    虽撒谎是担心季然黑化, 担心她黑化后会走向原文结局，但是理由再多, 还不是骗她了。

    如果季然不相信她，她还没那么愧疚。

    偏偏……

    她发誓，过了这次的坎, 她绝不再隐瞒她。

    典意对着季然的对话框看了又看，艰难敲出消息。

    【嗯呢，等我回去给你带奶茶。】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

    可能又忙去了吧。

    典意幽幽叹了口气, 从挎包拿出口红，算补个妆继续当背景板去了。

    不远处的厕所木门“咿呀”一声, 有人出来了。

    典意的视线从那双笔直白皙的腿慢慢上移, 落在女人冷衿精致的脸上。

    “……”

    典意大脑一片空白, 口红盖掉落在地。

    “口红不错。”

    女人欣欣然走到她旁边, 亦对着镜子补妆，没看她，语调压得沉，有点儿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空气凝滞了。

    “然啊, 你怎么也在这啊。”

    话刚出口，典意就后悔了。

    这回儿不该赶紧承认错误保证下次不再撒谎吗，什么客套话啊。

    季然的礼服领口是白纱设计，精巧锁骨若隐若现。

    脸上表情凉淡，一如既往，又似乎不是，眸色又多了几分玩味，恍惚间典意都觉得不认识面前这人了。

    面前这人，妖娆，玩世不恭，还有几分失望。

    典意捡起口红盖，攥紧了，内心忐忑，面上沉默了会儿，佯装淡定开口：“好巧啊，等会一起回去吧。”

    “……”

    季然眼眉低垂，神情比刚刚还要更冷。

    好吧，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典意内心挣扎许久决定招了，松开咬了一阵被蹂·躏得嫣红的唇瓣，“今天肖钦找我帮忙，当她女伴，不然他就找你了……”

    “你为了肖钦，骗了我。”半晌，季然低低开口，“你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典意本想是担心季然喜欢上肖钦，却又觉得这话关切过头了，于是换了个法，“毕竟你很忙，我不想他扰你。”

    “这样吗？”季然挑了挑眉，上前一步，低睨着她道，“可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呢？”

    “凭……”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典意怔神，对上季然那凉到彻骨的眼时却又丧失所有勇气，改了话，目光游离着，“凭……是一家人啊。”

    自己是憨憨。

    和季然相处那么久，又不是不知道季然的底线。

    她深深唾弃自己的行为，都是穿书的人了，怎么连真话都不会了呢。

    典意正要继续解释，季然的声音响起，低淡平和。

    “那抱歉了，我和现在的你，还不是一家的。”

    典意：“……”

    她骤然觉得心间酸涩，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两颗大柠檬。

    她看着女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晃晃脑袋想整理好凌乱的思绪，却越来越乱。

    她好像又错话了。

    -

    半时后，典意在肖钦的急call下重新回到宴会大厅。

    投标会将开，周围熙熙攘攘的。

    典意坐在肖钦旁边，魂飘九里外。

    肖钦斜觑了典意一眼，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去了次厕所就受刺激了，发生什么事了。”

    典意幽幽怨怨瞅向他，低声回答：“肖少，你怎么不告诉我季然也会过来。”

    “她来了吗？”肖钦立刻往四周望了眼。

    典意嘴角抽了抽，她怎么感觉自己漏嘴了。

    “还真的是，她旁边的是……蓝影的人，好像是……郁总？”

    季然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典意眼角余光只能看见她和另一女子相谈正欢，巧笑嫣兮。

    似乎完全没受刚刚厕所发生的事的影响。

    典意忽然想起季然离开前那冷淡一眼，心下沉了。

    完了。

    她好像不仅仅是错话那么简单。

    典意已经听不到肖钦的话声了，整个人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端出桌边的果汁闷闷饮尽。

    液体入喉，却更渴了。

    她是让她失望了。

    季然最讨厌别人骗她了。

    酒意顺着咽喉深入血脉，再冲上脑部，昏昏涨涨中还带了几分烦躁，典意揉了揉眉骨，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季然的微信。

    【可怜.jpg】

    消息成功发出，看来没被拉黑。

    典意看向季然那桌，明明看到了她拿起手机看屏幕的动作，可她等了十秒，依旧没回复。

    【哭泣.jpg】

    手机空空如也。

    典意沮丧着脸，敲了一条过去。

    【然然，你理我一下可以吗，我知错了QAQ。】

    依旧没回应。

    ·

    另一桌。

    郁欢睇着自家boss，好整以暇问：“季总，您不是对这几块地都没兴趣的吗，怎么突然来竞标了，而且您和我坐在一块，是想暴露身份吗。”

    她呶呶嘴，目光落在典意身上，“和意坐一块不更好吗？”

    闻言季然抬眸，不动声色看了那边一眼，淡道，“不好。”

    “为什么？”

    郁欢心想季然可真不得劲，整天都端着张面瘫脸，好像有人得罪她似的，在公司时是这样，晚宴时更是这样，好像谁欠了她似的。

    她刚看见典意往厕所走了，以为典意在还能让这尊大佛高兴点，便把典意的行踪告诉了她，没想到厕所出来后，这尊大佛的脸色更沉了。

    郁欢转念一想，问：“难不成，是典意得罪你了？”

    季然皱了皱眉，正想回答时手机震了震，接连收到微信。

    都是典意发来的表情包。

    季然抿了抿唇，捏着手机转了两圈。

    “但是我看也不像，”郁欢凑到季然耳侧，低声揶揄，“季总一直是欺负人那位，动不动就冷暴力，尤其不高兴的时候。”

    “瞅着意的样子，一定是你欺负人家了。”

    闻言季然看向典意那儿，典意神色恹恹，和一侧兴冲冲话的肖钦形成鲜明对比。

    季然手机又震了震。

    【典破折号：你理我一下好不。】

    诶。

    她心里也不好受吗，因为她刚刚的话吗。

    她也知道不好受。

    季然想了想，问，“你觉得典意和肖钦是怎么回事。”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季然拉下脸。

    “开玩笑的，”郁欢笑眯眯的，眸底闪过几分洞悉一切的精光，“这两人估计就是损友关系吧，互相侃大山那种。”

    季然轻哂了声，“这样还差不多。”

    她正要回复典意，却听到郁欢噙着笑意的揶揄话，“不过季总还是很宽容的，冷暴力完就原谅人家了，还耳根子软，人家一道歉，也会立刻原谅。”

    “郁欢，你得太多了，别以为很了解我。”季然把手机放到包里，低淡道，“而且，我才没欺负她，她欺负我了。”

    先晾一会儿。

    哼唧。

    -

    投标会过半，典意都把道歉表情包发了两转，季然还是没回她。

    【系统】：主人，抱歉，我好像出了个馊主意，你不瞒着女配可能会更好。

    “你知道就好。”典意有力无气应声。

    早知道季然在这，她还瞒个锤子哦。

    【系统】：主人！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会向主神报告！让他罚我的！

    “行了，事情都发生了，何必呢。”典意脑子忽然闪过个念头，虎躯一震，“她既然来这了，也见到我了，那应该也见到肖钦了，那她是不是黑化了！？”

    【系统】：我查查。

    一阵忙音后，系统缓缓开口。

    【系统】：奇了怪了，黑化警报突然解除了，好像就在女配和你聊天以后。

    “行吧，解除就行。”典意重新缩回座位，有些怅然道勾勾唇，“也算有件好事了。”

    只是想起久久得不到回复的手机信息，嘴角又耷拉下去了，“可还是坏事多。”

    “这次谢了，得亏你拖住了那人女儿，我和负责人聊了几句，他给我透了底价，”肖钦向典意举杯，“兄弟，谢了。”

    “谁是你兄弟了，姐妹哪来的客套话，不客气，帮到忙就好。”典意碰杯，浅浅抿了口。

    “啧，行吧。”肖钦嫌弃眼，“等会还有应酬，再撑会儿。”

    “好吧。”典意的视线忍不住又瞟向季然那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桌就空了。

    投标会结束，肖氏成了最大赢家，不少人给肖钦敬酒。

    典意也算对肖钦有几分改观，除却原文男主的身份，肖钦工作能力还是很优秀的，站肖钦旁边继续当个尽责的背景板。

    酒过三巡，肖钦也有了几分醉意。

    瞅着来敬酒的人不见少，又想起原文描述过这人有发酒疯的毛病，典意挡下了前来敬酒的人。

    其他人倒挡得动，只是后来晚宴主人也来敬酒了，盛情难却，再看肖钦已是醉眼朦胧的模样，典意蹙眉。

    正思忖着要不要代喝这杯酒，手上一空，杯子被拿走了。

    耳侧传来女人凉淡的声音，“不会喝酒逞什么能。”

    “你不也是不会喝。”典意不知哪来的冲动，抬手握住了酒杯，“你不也是逞能。”

    季然一怔，眸色沉了下来。

    周围气氛也沉了下去。

    “……唔。”

    肖钦揉了揉额头，一脸古怪看着面前两人，“你们干嘛呢，我为什么让两个女人帮我挡酒？我自己喝！”

    酒杯转来转去还是回了肖钦手里，红色液体被一饮而尽。

    许是冷风一吹，肖钦醒了神，平复了混沌的思绪，他冲季然点点头，“我这样……也……也不好送你们两回去了，你们回去后给我个电话就好。”

    完，晃晃悠悠就走了。

    独留典意和季然两人。

    “我让人送你回去。”季然摁下想拥住面前女子的冲动，转身准备找郁欢。

    “不。”

    典意迅速伸出爪子，轻轻扯住了季然裙摆。

    季然脚步顿住，回身看她。

    “你能不能……别这么疏远。”典意的黑眸里敛了些湿气，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都缘故，她垂眸声开口，“我错了。”

    季然眉眼未动：“你错哪了？”

    典意却又不吭声了。

    手机震动，季然收到郁欢要过夜生活提前跑路的信息，缓了缓神色，淡道，“算了，回家吧。”

    “你也回去的吧？”典意抬眼看她。

    季然点了点头。

    典意眉眼弯弯：“那好，我也回去。”

    捏着季然裙摆的爪子抓的更紧了，生怕季然拒绝。

    十分钟后，车里。

    典意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眼皮子开始架，吧咂嘴往旁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季然看着典意一点一垂的脑袋，季然叹了口气，侧了侧身让她靠的舒服些。

    典意唇角弯弯，身体重心往季然那儿偏移。

    一路无话。

    典意虽然睡得迷迷糊糊地，可车身颠簸，睡眠还是挺浅的，但意识还算清晰，车内颠簸，车子停下来那刻，她便醒了。

    她睁眼。

    又迅速合上，假装在沉睡中。

    殊不知表情都到了季然眼里，季然无奈摇头，捏了下她鼻子，“起来，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你。”典意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嘀咕着，“我是在酝酿睡意。”

    刚刚气氛多好啊，舍不得破。

    季然然真的是不懂事。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典意按捺不住内心蠢蠢欲动，心翼翼勾住了季然的尾指，“然然，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季然犹豫了几秒，掌心覆在典意的上，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这回儿倒是会黏上来了，之前都干什么去了。”

    “之前……”典意歪头想了会儿，眼睫弯起，如同天边那弧明月，“之前给季然然怪兽去了！”

    对，没错。

    肖钦是怪兽，有可能让季大然女士黑化的怪兽。

    ——黑化后的季然会死的。

    一想到这事，典意呼吸微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而且，我真有点醉了。”典意闭上眼，又靠了过去。

    “瞎，你就喝了两杯果汁。”季然声线无起伏。

    “被你发现了。”典意不情不愿起身，拉开两人之间距离，“我没喜欢他，真的。”

    典意眼睛忽然一亮，笑起：“啧，季大然女士看来还是很关心我的嘛，连我喝没喝酒都知道。”

    “别套我近乎，也别告诉我这些，谁关心你了，”季然颔首，看向电梯的电子荧幕，银幕上正映着某部爱情剧的预告片，“我也不想误会什么。”

    许是玩笑，季然比了个心的手势，轻笑道，“我指的是，这种误会。”

    典意：“……”

    季大然是玩笑话呢还是怎么了呢。

    明明没喝酒，可脑子却开始晕乎乎了，典意看着面前女人，只觉脑袋都涨涨热热的。

    电梯缓慢向上，狭窄安静的室内，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要不，豁出去吧。

    反正世界剩下三天就毁灭了，失恋也只是三天而已。

    典意咬咬唇，走到季然面前。

    又看见季然身后的天花板有个摄像头，她咬咬唇。

    接下来的事，可不能被摄像头拍到了。

    季然然也不喜欢被偷拍。

    典意换了个方向站，把外套盖在了她和她的头上，长眸虚阖，亲上女人的唇。

    一个浅尝即止的吻。

    唇瓣分开时，电梯门也适时开。

    典意垂着眼心翼翼开口：“我喜欢你，不是误会。”

    ……也是，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