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梦幻泡影
“明怡”
“明怡”
“明”
善闻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一众师兄弟正围在他的床前,疑惑地看着他。
“大师兄,你可听过明字辈当中,有个叫明怡的弟子?”有些对他口中一直念叨的名字好奇的,便向一旁的大师兄善惠询问。
善惠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摇头:“没听过,或许是这两日才入寺的新人吧。”
“大师兄?你怎么还活着?”
善闻听见了善惠声音,赶忙翻身起床,卧房里的一切令他感到十分熟悉,再看看外面的光景,应该是要起床去静室打坐的时间。
“什么叫我还活着?莫非善闻师弟就连做梦也盼着师兄我死掉了不成?”
对于善闻,善惠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他志在本源寺住持之位,同辈之中从来是以他为尊,若变数,也就是这个年仅十五岁,修为便已达到渡劫期的师弟了。
对于变数,或者是未来的竞争者,善惠觉得,自己对待善闻的时候,能够表现得如同对待常人一般,也算是心胸宽广了。
善闻挠了挠头,脑海当中关于那些事情的印象越来越稀薄,就像是一觉醒来,不留痕迹的梦境一般。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快要将那“梦境”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啊,她究竟叫什么来着?
尽管早上的事情,惹得善惠不快,但善闻一向乐于助人,在僧众之中的人缘倒也还算不错,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替他话,他是这些天修行太累了,这才心力交瘁。
于是乎,为了不惹人非议,落下个肚鸡肠的名声,善惠还特意替他向住持正恭请了一记静心法印,包在黄绸包里,时刻佩戴以安定心神。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的时间。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晚课时,经文诵读到了这一篇的末尾,寥寥几句,善闻却是不再随着众人倒换经书了,他傻呆呆地盘坐在哪里,任由身旁的师兄弟们流利地诵读其他经文,而他的脑海中仍旧回荡着这一句。
“善闻。”
“善闻。”
讲经的上座法师接连喊了他两声,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善闻!”
等被喊到第三声的时候,善闻这才恍然,连忙起身合十双,准备走出大殿。
“善闻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师兄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呃,不是结束了么?”
上座法师听他这么,知道他的走神了,索性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你一直魂不守舍,想必是动了凡心,我罚你去忏堂罚跪一日,可有怨言?”
“是,弟子该罚,只是师祖,弟子近日来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什么问题,不妨当众明,也可以为其他弟子做个提醒。”
“是,弟子想请教师祖,经中所的‘梦幻’,在一些时候,可能成真?”
法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片刻才开口:“芸芸众生,世事浮沉,皆为梦幻泡影,这些尚且为假,何况睡梦?”
“如果那不是梦,而现在是梦呢?”
“若是梦,真从何来?若是真,梦从何来?话已至此,懂了便是懂了,现在就去忏堂吧。”
“弟子告退。”
善闻再拜,抬起头,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在他的身后,诵经声再起,只是没有了能让他感同身受的句子。
或许他唯一感同身受的,只有那“梦幻”二字。
来到忏堂,拜见了宗戒祖师,便要进到后堂罚跪。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什么?”善闻听到经文,转回头,发现宗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是眼神与刚才的上座法师完全不同。
这种眼神,就像是在嘲笑。
“祖师为何突然念诵此经?”善闻合十问道。
宗戒笑着摇头:“你来过这里,不过不是现在。”
“什么叫不是现在?”
善闻的心,在宗戒出这话的时候突然咯噔一下,像是在恐惧,却又带着难以言的期许。
“问你自己啊。”
“可我不知道。”
“只有你能知道,因为只有你不是这时的你。”
完这句,宗戒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他挥了挥示意善闻快去后堂罚跪忏悔。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但善闻还是有所悟,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真正承认了他的梦境一般,而他呢?这三个月来始终沉寂的心,在这一刻,动了。
“不管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不管你究竟是谁,我都要将你找到!”
忏堂罚跪,本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可在善闻看来,这正好给了自己时间,用来好好想清楚,关于那些事,那个梦,那种感觉。
有些梦境,醒了便不记得。
有些梦境,即便记得,也难以找回梦中的真情实感。
可有些梦境,即便不记得,什么都忘了,也总还有丝丝缕缕难以释怀的情绪牵引着你的心,若非铁石心肠,便会忍不住想要去追寻。
“这位师弟,嘿嘿,不知道你那儿有没有吃的,我已经在这罚跪三天了,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
眼前的人于那个令善闻记忆犹新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甚至连那种心翼翼的神态、充满试探的口吻,都一模一样。
“师兄的法号可叫做善良?”
“你怎么知道?”
善良被他这样一问,眼中立刻显现出警觉的神情,他上下打量着善闻,心中不停地盘算着。
“这个沙弥看起来不像是会找人麻烦的那种,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怪怪的?”
虽然心有疑虑,善良还是勉强笑了笑:“不知道师弟是从哪里听过我的法号?”
善闻摇了摇头,想要把心中一些负面的情绪甩掉,可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反而那种情绪越来越多,看向善良的眼神越越来越复杂。
“如果,我是在梦中听过的呢?”
对于这个答案,善良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能讪笑着朝一旁挪去,不敢再行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