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夫人,我真的错了。”江风站得笔直,右上还藏着让人帮忙写的认错书,趁常婴宁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看一眼,然后照着背出来。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意识到,我的作为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辜负了阎城主对我的信任”
常婴宁揉了揉额角,她怎么觉着她面前这个八尺壮汉,跟阿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似的?
她语重心长道:“江风,如今你是武都的城主,你跟陈家人较什么劲?我当初都跟你了,你初来乍到的要低调,不要惹事,你怎么做的?”
就在昨天,江风不知道被谁撺掇,当街一拳就把人家陈家嫡子给打得卧病在床,好家伙,回来还想瞒着她,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天就乖乖来认错了。
“还有,我不是夫人,你要叫我杨姐。”
了多少次了,她和阎修没有成亲,没有成亲!这傻大个还一天到晚夫人夫人地叫!常婴宁纠正了数次,他就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了。
白琼笑吟吟端着今日的汤药进来:“怎地,江城主认错还没认完呐。”
常婴宁接过汤药,忍着苦意面色如常地一口闷,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努力记右上的认错词的江风。
“行了,你也别杵在这里了,下去抄书去吧。白琼你让人看紧了,不抄完三遍今天的晚膳就不用吃了。”
这一刻,江风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一个月了,这姑奶奶养伤养了一个月,就折磨了他一个月。
让一个粗人抄书,何其残忍!
“你也别不乐意,就以你这惹麻烦的本事,还不如天天呆在府里抄书呢,省得我每隔几日就要去上门道歉。”常婴宁着就觉得气,她真觉得自己养了个长不大的儿子似的。
哎哟,一想起来就头疼啊。
她才将将能从床上下地的时候,江风就抓了本地一个富绅家的儿子,是百姓告状,此人强抢民女,结果白琼出去一问,是那农户把亲自送女儿进门的,后来被富绅家养大了胃口,富绅家不愿再倒贴银子,他就上门告状来了,诸如此类的事情还不少。
今日,常婴宁终于伤养养到能出门了,结果她出门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替江风收拾烂摊子。
她呵呵一笑,要不是阎修也是才和江风认识,她几乎都要怀疑阎修那日的嘱托是故意的!
白琼将碗收拾好,对江风道:“走吧江城主,奴婢送您去书房。”
江风收好纸条,默默跟在白琼后面,看那背影像是多委屈似的。
等白琼回来,常婴宁已经换好的常服。三月的天,出门只需披一件薄披风即可,她的箭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平凉常家让人送了好多补气血的东西,养了这一个月,常婴宁气色竟是更好了。
不用妆点,自然的唇色就很好看,这一个月下来,她更是捂白了几分,一眼看过去真真是如白珍珠一般透亮。
“姐,您真要亲自上陈家啊?”
“当然,咱们过两日就要走了。如果阎修是凉州的土皇帝,那么陈家就是武都的土皇帝,得压压他们的气焰,免得他们伸得太长。”常婴宁想了想道:“之前阎修让郑信休了陈氏,他居然真的照做了,陈家肯定慌了,我再添把火,也算是帮了阎修。”
坐着马车来到陈府,常婴宁顺利进了府中,来见她的却并不是陈家的家主,而是主母姜氏。
“听平凉的人,阎城主的未婚妻长得貌若天仙,我原是不信的,今日见了,果真如此。”
姜氏的态度自然便是陈家主的态度,她这样和气,常婴宁便放了心,果真是心虚了。
“夫人谬赞。今日前来,是来道歉的,江城主暂代武都城城主之位,性子天真了些,极易被人哄骗,没想到竟然打伤了您的公子,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哎。杨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江城主那么大的人了,他做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姜氏笑眯眯道,可到底被打伤的是她的亲生儿子,眼底的愤怒不是轻易就能掩饰的。
到底是地方的人,就是沉不住气。
常婴宁端起陈家的茶喝了一口,这茶所用的茶叶在凉州算是拿得出口了,毕竟凉州贫瘠,可在她面前,只能算是勉强入口。姜氏摸不透她的态度,有些茫然。
她放下茶杯,笑盈盈道:“夫人得极是。其实今日我来,还有一事要告知陈家。”
姜氏心中咯噔一声,阎城主之前落在武都,为了拉拢他陈家不惜牺牲家里容貌最好看的女儿,可被他拒绝了,此后陈家其实一直都很担心。
城中的巡逻队是郑信自己组织的,可实际上都是陈家人,守城门的亦是如此,这几年凭着郑信给的方便,陈家赚得不少,甚至被养大了野心。
直到阎修来了,陈氏那个蠢货做事又不规矩,竟然将巡逻队暴露在阎修面前。
常婴宁可不管姜氏心里想什么,她淡淡道:“从即日起,武都的巡逻队、守门士兵都由阎家军接管。”
她施施然站起身,朝姜氏屈膝一礼:“这不是商量,是告知,望夫人将我的意思完整的传达给您的丈夫,告辞。”
姜氏如堕冰窖,指死死扣住扶,阎城主这是真要对陈家动了?
常婴宁和白琼只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打道回府,回来之后,常婴宁可算是卸下了肩上的担子。
“行啦,剩下的事儿让江风去办吧,咱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新城。”
“姐,要是江城主知道您这么嫌弃他,怕是能当面哭给您看呢。”白琼笑嘻嘻地打趣。
常婴宁终于能摆脱江风,心情正好着,对此丝毫不在意。只是一想到去新城就要见到阎修,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阎修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白琼,你我看起来很喜欢安郡王吗?”常婴宁不解问道。
白琼一愣,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听到这三个字,连忙摇头:“哪有,奴婢每次看见你们在一起就赏字罢了。姐,您是听谁您喜欢安郡王的?”
她居然都不知道姐身边还有这等嚼舌根的人,要是让她发现了,指定让他好看!
“一个让我觉得很棘的人的。”常婴宁笑道,很快便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阎修一定是瞎了才觉得她喜欢安郡王的。
远在新城的阎修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第二日,常婴宁前脚才离开,后脚驻扎在城外的阎家军便迈着整齐的步子进了城,江风亲自接待了带兵的将军。
他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那位将军。
“兄弟,对不住了,军中有令不能喝酒,只好委屈你喝茶了。”
“哈哈哈无碍无碍,城主的话咱们都得听。”
“今后就麻烦你了。”江风笑哈哈地将那杯水当做酒水一口饮尽,然后伸搭着那位将军的肩头,低声道:“兄弟,阎城主临走之前还给我留了个任务,我呢也不好下,还要拜托你。明日你带兵交接的时候,麻烦你动动脚,有两个人的命是留不得了”
三天之后,武都迎来了从平凉赶来的信使,而同一时刻,常婴宁已经顺利抵达新城。
“这就是新城啊。”白琼掀开窗子,看着外头百姓们来来往往。
常家当初来的时候,是从魏兴过去的,魏兴和新城比邻,但比新城跟安定,因为有南郡这个老朋友在,新城每年都会发生许多不大不的摩擦。
来阎修前来新城已有一月时间,他的事情按应该早就处理好了才是,可至今为止,常婴宁没有收到一封阎修的信,也没有听到新城传来打仗的消息。
“白琼,让马夫找个客栈,咱们先进去修整一晚。你顺便打探一下阎修的消息。”
“好,不如我这就下去问问吧。”白琼早就想下地走走了。
常婴宁思忖片刻:“那行,你自个心些。”
没多久,白琼便喘着气爬上了马车,还没等顺过气,摇头。
“阎城主掩藏了身份,奴婢一路问过去,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又问他们最近新城有没有战事,也都是一脸茫然,有一个人还新城常年都有战事,少有人会关注。”
“那我们怎么找人?”常婴宁和白琼眼对眼,都没辙。
白琼迟疑道:“要不咱们找新城的城主?他肯定和阎城主见过的,不然阎城主一个人怎么行事。”
不是常婴宁多心,自打出现了陈氏那事后,她看哪个城主都觉得不可靠。
“不行!”她一口否决,“直接买宅子好了,咱们雇人慢慢找,反正也不急。”
“那文大总管您就不管啦?”
常婴宁叹息:“阎修走之前他会帮我把人带回来,谁知道他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我就怕他已经和南郡那边接触了,咱们还是按兵不动吧,省得坏了他的事儿。”
白琼忍不住感叹:“姐您对阎城主可真好。”
常婴宁微微一笑,好什么好,要不是他是以后的王,她犯得着处处讨好他?
唉,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苦楚啊。
白琼是个办事利落的,新城以前并不算是边城,可自打成了旬邑和凉州的边界后,很多富贵人家都搬走了,大宅子一般人又买不起,因而很多都空置着。
她还留了个心眼,让马夫出面也买了栋宅子,以备不时之需。反正这里宅子便宜,两栋宅子才花了平凉城内一栋宅子的银钱。
只是宅子里太脏乱,暂时住不了人,白琼便花钱请了人来收拾,第一天晚上还是在客栈里度过的。
第二天她们低调地搬了进去,该雇佣的下人白琼都给办好,常婴宁的伤还没好利索,只管养伤。
第三天,白琼出去找人,未果。
第四天,常婴宁也按捺不住,非要出去看看,白琼只好带着她尽量避开容易发生乱子的街道。
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走到了城门口。只见一位骑着骏马的士兵急匆匆从外头赶了进来,他身上的盔甲一看就是阎家军,因此城门口的士兵并没有过多检查。
常婴宁心头却是猛地一跳,伸拽了白琼一下:“白琼,快,把那人拦下!”
白琼不知她要作甚,却听话地朝那人挥:“喂,夫人在这,你快停下!”
士兵急忙拉紧缰绳,翻身下马。
常婴宁地惊讶了一下,还真有用?
那士兵肃目道:“的见过杨姐,杨姐可知城主在何处?”
常婴宁当即便暗道不好,也来不及追问他如何认得自己,忙问:“你是来送信的,连你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士兵摇头:“十日前李军师让我送信来时,是新城的王城主接的,是会转交给城主。可六日过去,军师却信并未送到城主中,让我再送一封,务必亲交给城主。”
这一听阎修就是出事儿了。
常婴宁深呼一口气:“你跟我们来。”
正要带着人回宅子里,忽然城门口一阵骚动,常婴宁心里记挂着阎修没去看。那士兵却低呼道:“是如风!”
白琼也跟着点头:“姐,确实是城主的大黑马。”
大黑马似乎想要进城,却被城门口的士兵拿着兵器喝退,只好在外头焦急地徘徊。
常婴宁知道这匹马很有灵气,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莫非他一直在城外,就是等着你的到来?”她指着士兵。
白琼声道:“大黑马都用上了,看来阎城主是真的出事儿了。”
士兵道:“杨姐,我去把如风接进来。”
“不可。”常婴宁叹了口气。
这马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位王城主,她如今也不知道王城主到底是好是坏,行事须得谨慎。还有面前这士兵,他也得在王城主面前露脸,甚至要亲交上书信。
“前面有个老秀才以代笔为生,你将李江的信给我,我去去就回。至于如风,也一并交给我,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去见王城主。”打草惊蛇这种事她才不干呢,常婴宁伸要信。
士兵有些不敢:“杨姐,军令难为”
常婴宁没话,直接拿出了阎修的私印。
士兵闭嘴,将信放心地交给了常婴宁,心里嘀咕:城主和杨姐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连私印都交出去了。
白琼以前不知道她家姐那临摹的本事有何用,如今却是知道了,她率先开路,找那老秀才借了笔墨纸砚。
常婴宁没有犹豫地,就拆开了李江写给阎修的信,仔细观察了字形结构后,便在废纸上开始模仿李江的字来。
十来个字后,一般人看来,跟李江的字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糊弄那位王城主倒是可,可是若他身边有读书识字的谋士在,她这字铁定穿帮。
于是又练习了一会,风骨已有四分像时,常婴宁才开始仿造信,能写的内容很多,可她不了解那位李军师,只能尽量写得简单一点。
到了印章这,她又犯难了,字好模仿,印章可不好仿,这么短的时间做个一模一样的印章出来,有点难。
白琼看了一眼,道:“姐您怎么不继续写了?那印章您直接像写字一样画出来不就行了嘛?”
常婴宁灵光一闪,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印章上的字很好仿,反正糊弄人的水平常婴宁是可以的,可李江用的印泥却是特质的,有股清香味,不过这样难不倒她,阎修给她的那私印,印泥就是这种的。
很快常婴宁便造完了一封完整的信,又重新弄了个信封,将信塞了进去。
“你用最快的速度去见王城主,把信交给他就走,千万不要多做停留。”常婴宁叮嘱士兵。
他点了点头,飞快上马,不一会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常婴宁看向城外,那匹叫如风的大黑马还在徘徊,白琼之前,江风之所以识破阎修的身份,就是认出了这匹马。
整个凉州只有这么一匹的马。
“我不能带它进来。”常婴宁皱了皱眉,碰到放在桌上的信,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方才光顾着仿字,却忘了看信。
逐字逐句看完信,常婴宁做了一个决定。
“白琼,你去准备一些平日会用到的东西,让马夫赶着车送过来。你留在家里,若是有人上门,你就我旧病复发,已经送去了平凉。”常婴宁坚定道:“我要出城。”
“不行!”白琼急急拽着她的衣袖,“姐您伤都没好,怎么能让您去,您让我去好了。”
“不行。”常婴宁摇头,“此事事关重大,你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况且你向来厌烦动脑,这次发生的事情我就是给你掰碎了告诉你,你也是一知半解,根本记不住。只有我去,才能传递最准确的消息。”
白琼无可奈何,虽然不舍自家姐,也担心她的身体,可阎城主不见了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只好转身回去准备。
常婴宁拿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对老秀才笑道:“今日我没来过。”
老秀才笑呵呵地点头。
常婴宁将中的信放进一旁的炭盆中,看着火光将信烧成了灰烬,心中才安定。
阎修啊阎修,腹背受敌,上辈子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半个时辰之后,马夫赶着车过来,常婴宁顺利出了城。那大黑马许是方才看见了城中的常婴宁,马车一出来,居然迈着马蹄跟了上来。
常婴宁掀开帘子,对大黑马道:“如风,带我去找他。”
大黑马嘶啼一声,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似的,加快速度跑在了马车前头。
常婴宁下令:“跟紧他。”
作者有话要: 江风:其实我是属二哈的。
明天下午依旧有二更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