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新城是坐落在山边上的城,出了城,入目便是高耸的山巅,大黑马一溜烟就往山上跑,那路又窄又陡,马车进不去。
见马车不走了,大黑马也停了下来,转了个身往回跑,到了马车旁停下,竟然俯下了马身。
马夫惊讶道:“姐,的和马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还没见过这么聪明的马儿呢!”
常婴宁下了马车,看着大黑马发亮的背脊叹了口气,她两辈子都没骑过马,一时间心里有些踌躇,可理智告诉她不能不去。
大黑马趴了好一会了,背上迟迟没有人,不耐烦地嘶鸣一声,似在催促。
“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我回来。”常婴宁先是吩咐马夫,又转身上车带了一些干粮,这才心翼翼地趴在大黑马身上,双紧张地抓紧了缰绳。
大黑马缓缓起身,驮着常婴宁进了山林。等看不见人了,马夫这才赶着车,躲进一旁茂密的林子里,这样偏僻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来。
趴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便会蹭到常婴宁胸口的伤,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是会疼。常婴宁咬着牙,尽量让胸膛离马背远一点,可又怕自己失去平衡摔下去,浑身都僵硬着不敢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树木渐渐少了起来,路似乎也平坦了许多,像是人为地被砍了个干净,常婴宁眯着眼看着前方,一个木屋出现在眼前,想来这里就应该是阎修的藏身之所了。
走到屋外,大黑马焦躁地原地打了几个圈,最后才整个趴在地上。常婴宁双腿有些发软,好一会才下来,伸摸了摸它漂亮的鬃毛。
“你主人在这里?”
大黑马低声叫了一声,神情有些低迷,而后用它的大头去顶常婴宁的腰身,把她推向木屋那边。
常婴宁反抵住它的头,无奈道:“好啦好啦,我这就去看,你别急。”
着木屋已经很破旧了,也不知道阎修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敲了几声门:“阎修?”
没人应答。
常婴宁皱眉,伸猛地将门推开,提起裙摆就走了进去,木屋里面该有的摆设都有,窗旁一张竹子做的床上,侧躺了一个男人。
若不是大黑马带她来的,常婴宁都不会以为面前这个人是阎修。
一声衣裳皱巴巴的,仿佛在泥潭里打了滚似的脏,头发也有些脏乱,看起来和当初的江风一样的落魄。
这竟然是阎修?
常婴宁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探头去看那人的脸,虽然胡子拉碴的,但是依稀可见五官,的确是阎修。
伸白净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肩头。
“阎修?”
阎修眼皮子动了动,没睁开,还伸将她的推开。
常婴宁:“”
也不知道他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累成这幅鬼样子,喊都喊不醒。常婴宁虽然不想吵他,但李江那封信上的内容着实让她心惊,只好再次伸出黑,照着肩膀狠狠地拍了几下。
“醒醒,醒醒啊阎修,李江来信了,你再不醒就要完蛋了。”
阎修迷迷糊糊地伸抓住常婴宁的,下一秒睁开眼来,眼里的红血丝吓了常婴宁一大跳。
“婴宁?”阎修眼里一片茫然,含糊问道:“你怎么在这?”
常婴宁用力抽出来,看着自己干净的背上灰色的指印,眉心一跳,当即转身在屋子里找水,一边给阎修解释。
“我在城门口看见了你坐骑,它带我来的。”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常婴宁只好放弃,转身看向阎修,眉头紧锁。
“你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这一个月都没有音信,我还挂记着我家大总管呢,好的把人给我带回来呢?”
“出了点意外。”阎修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抬眼看她:“带吃的了吗,我一会给你解释。”
常婴宁撇嘴,出去将挂在大黑马身上的干粮卸下来,顺便告诉了它阎修没事。
阎修只吃了一点就没吃了,他懒洋洋地坐在床上,背靠木墙,窗子就在他左侧,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一身脏兮兮地就更加明显了。
常婴宁没法忍。
“我出去找水,你让大黑马下山找我带来的马夫,车上有白琼准备的东西,你能带多少带多少上来。”
阎修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裳,失笑:“其实早年参军打仗的时候,比这更脏。”
常婴宁咂舌,比这还脏,那得成什么样了?
“对了,李江给你的信我拆开了,信被我烧了,他他让李副将带了一万将士从平凉赶往新城了,三天后应该能到。”
阎修笑了笑:“看来他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什么?”常婴宁好奇问道。
“没什么。木屋的右边五百米处有一条溪,你就别去了,我自己来。”
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让她生火热水,阎修还有点心疼,常家的姑娘可不适合做这个。
想了想,阎修迟疑道:“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回去。”常婴宁想也没想便拒绝,“我来新城是为了救大总管的,人都没见着就让我回去,你别想。”
新城南郡这一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常婴宁也很是好奇,不过就是在山上呆三天,能有她上辈子在冷宫凄惨?
更何况,常婴宁还记着她原是打算解决了这边的事儿,就去灵武城接她二叔一家子的,让她什么都不做就打道回府?想都不要想。
她难道在担心自己?阎修研究了一会常婴宁的脸色,最后觉得他想得应该没错,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哪里舍得拒绝?
从床上下来,阎修找了个空木桶出去,常婴宁也不闲着,出门拾了些树枝备着,木屋里是没有灶台的,灶台在屋外,上头竟然还有个锅。
这家伙该不会是强占了别人家的屋子吧?常婴宁心里直犯嘀咕。
阎修提着水回来,一眼便看见常婴宁脸上凝滞的神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土灶是五年前他下的兵给造的,技术极好,现在都能用,那灶有问题吗?
常婴宁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如今是一城之主,以后是天下之主的阎修,竟然强占民房,还被她知道了,以后阎修想起来了不会杀人灭口吧
“这个灶”两人异口同声。
常婴宁清了清嗓子:“我不会用灶台,你自己来吧,柴火我给捡来了。”指了指灶台边的一堆断木。
阎修点头走了过来:“辛苦了,你去里头歇会吧。”
常婴宁眼巴巴看着那桶水,声道:“可以让我洗个吗?”
阎修将水桶放在她面前,便去生火。常婴宁用葫芦瓢舀了一点水,一边搓着,一边偷看阎修。
他烧火的动作十分娴熟,仿佛做过无数次。
“你的伤都好了吗?”阎修问道。
常婴宁满脑子都是杀人灭口,愣了一下,才道:“好得差不多了,再上半个月的药就可以停了。”
“那我就放心了。”阎修看着火烧起来了,过来将水倒进锅里,这锅他几天前用过,现在也不脏,烧洗澡水就不用这么讲究了。
“这两天我睡得太沉了,如风可能以为我出事了,它性子混得很,去找你的时候应该很急躁吧?要是伤了你你就跟我,我教训它。”
自己的马什么德行阎修一清二楚,他睨了一眼远处吃草的如风,心道这马倒也会看人,他本是让如风在山下等信使的,结果它居然把常婴宁给带上了山。
啧,回去好好奖励它一顿。
“它挺聪明的,没伤着我。”常婴宁还挺喜欢这匹大黑马,这么通人性又护主的马,着实惹人喜爱,“对了,新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没进城?”
“我进过了。”阎修嗤笑一声,“新城离平凉还是太远了。”
他看向常婴宁,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讽刺:“城外军营的将领被换了,我竟然都不知道。”
常婴宁眨眨眼:“你的意思是,王城主和冒名顶替的将领在糊弄你?”
“一月,大雪封山封路,车马都不能过,新城城外出现了十几名旬邑的百姓,被南郡的莫将军斩杀。”阎修平淡地陈述着他收到的消息。
“方伯也是这样的。”常婴宁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我去了一趟南郡。”阎修将火加得更旺一些,他扭头对常婴宁笑道:“知道南郡的百姓都在什么吗?”
那笑实在不像阎修平日那般慵懒而轻松,反而莫名带上一股沉重的意味。常婴宁顿了顿,顺着话问:“什么?”
“南郡的百姓,凉州遭了雪灾,百姓想要投奔旬邑,莫将军敞开城门去接人,结果没来得及,那些百姓被新城城主斩杀于城门之下。”阎修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来转述南郡百姓的话。
常婴宁脑袋里哄哄作响,南郡南郡这是颠倒黑白!杀人的竟成了救人的!
“难道南郡里没有一个百姓认识那些从旬邑来的人吗?”常婴宁压着满腔怒气,早就知道旬邑王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段的,可这般恶心的法子也用,实在让她不齿。
“旬邑人?”阎修叹息道:“那些人怎么会是旬邑人呢,他们可都是新城人,南郡百姓自是一个都不认识。”
常婴宁双握拳,几乎要站不稳,失神道:“你你什么?”
死的竟然真是新城的百姓?
阎修上前扶了她一把,将她带进屋子里,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你坐着别动,我先去把山下的东西都搬上来,等回来之后,我再把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你。”
“我现在觉得我脑子有些不够用。”常婴宁长吁了一口气。
阎修伸拍了拍她的发顶,以作安慰:“这世间的人大都是善良的,你别太往心里去,这事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完,便出去了。
常婴宁脸一黑,阎修可没有净,她的头发莫不是跟她的背一样遭了秧
作者有话要: 阎修:婴宁她竟然担心我!
常婴宁:阎修竟然强占百姓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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