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信使将信交给王城主时,心里还有些发虚,他没看见常婴宁下笔的过程,这会心里也不踏实得很。
王城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盔甲,挺着肚腩,脸上还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虚伪笑容。
“阎城主在城外打猎去了,这信我一会交给他,信使放心。”
信使怕他生疑,故作迟疑道:“王城主,军师可了,这信要我亲自交给城主的。”
“哎,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话?阎城主难得来一次新城,让他好好玩便是,这信我一定转交给他,信使放心回去复命吧。”
信使正要再多几句,王城主却是朝他身边的幕僚使了个眼色,幕僚便笑着拉信使离去。
等信使一走,王城主冷哼一声,将信拆开,一目十行很快看完,得意地摸了摸胡须。
“都李家出大才,这位李军师,倒也不过如此!”
如风出现在新城城外的事情,到底瞒不过王城主,尤其是如风跟着常婴宁的马车走那一幕,很多人都看见了。待幕僚把人送走后,王城主便将此事交由他去查。
常婴宁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回来,估摸着外头烧的水也该热了,起身出去看了一眼,那一锅水,阎修够吗?
之前提水用的木桶还放在旁边,常婴宁看了看自己白嫩的,还是算了吧。
搬了个竹椅子出来,常婴宁无聊地坐在火边,一边看着火一边耐心等待阎修回来。
没过多久,阎修便骑着如风回来了,只是看起来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带上来。
常婴宁立即起身迎了过去,忽而听得一奶声奶气的猫叫,她一下就睁大了眼,哪来的猫?
阎修心翼翼捂着胸膛,翻身下马,然后将揣在衣裳里的猫露出来给她看。
“方才下山的时候发现的,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大,腿受伤了。”
常婴宁双目亮了起来,她自就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可一直没会。看着阎修怀里探出头懵哒哒的猫,常婴宁眼睛都挪不开了。
这种猫是很常见的狸猫,毛色黑黄相间,鼻头是橙色的,可能是在外头流浪久了,鼻头上带着一点黑黑的脏污。爪子黄黄的,带着浅浅的黑色花纹,搭在阎修的臂上,那双大眼睛正懵懵地看着常婴宁。
真的好可爱。
“我可以抱抱吗?”常婴宁一脸期盼地问道。
阎修点头,将猫从怀里抱出来,递给常婴宁。
“这猫儿胆儿大,不怕人,我抱它的时候都没有伸爪子。一会你用热水泡点干粮,看它吃不吃,要是吃的话”
“让我养着吧!”常婴宁欢喜地抬头,猫黑乎乎的尾巴扫来扫去,似乎有些警惕,但还是安稳地呆在常婴宁怀中。
阎修见她这般喜欢,便也没跟她争,只道:“那让它陪你会,我下山将东西搬上来。”
“嗯嗯,你去吧。记得跟马夫一声,麻烦他在马车里凑合一晚了。”
常婴宁抱着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灶台,正好她带上来的干粮还有剩的,她现在就要给这个可爱的家伙弄点吃的。
阎修:“”这猫带回来是不是做错了?
挑了挑眉,确认常婴宁真的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阎修叹着气再次下山。
“你怎么这么瘦呀,以后我一定把你养得胖胖的,胖点才可爱嘛。”常婴宁盯着吃得欢乐的猫,捧着脸笑道:“不然叫你圆圆好了,以后要长得圆圆胖胖的才好!”
圆圆抬头对她喵喵叫了几声,又继续低头舔着葫芦瓢里的用热水泡的干粮。
常婴宁没忍住伸摸了把那毛茸茸的脑袋,圆圆奋力晃了晃头,将她的晃开,冲她又叫了几声。
“好啦好啦,我不打扰你用膳。”常婴宁蹲在它旁边,笑容就没停过。
等猫吃饱喝足,蹲在椅子上晒太阳舔爪子,阎修终于带着大包包的东西回来了。
常婴宁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得太久发麻,愣是站在那动弹不得。
阎修见状,有些哭笑不得,睨了那悠闲的猫一眼:“你不会刚才一直在看那猫吧?”
常婴宁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是第一次摸到猫。”
阎修走了过来,忽然看到她头顶的一抹灰,顿时神情有些不自然,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掌:“我先去沐浴,你自己呆一会。”而后狼狈提着热水走了。
常婴宁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当夜渐渐来临,山上的气温开始骤降。阎修修整完毕后,又下山跑了几趟,才将白琼准备的东西都搬了上来,里面有几件厚衣裳,男女样式的都要,甚至还有薄被。
常婴宁是个怕冷的,自己换完药后便将衣裳也换成厚的了。阎修端着一盆炭火进来,没一会屋子里就暖了许多,常婴宁抱着圆圆都舍不得离开炭火旁。
圆圆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常婴宁摸几下还会声喵喵叫,随即开始打呼噜,她有些惊奇,但又不知道圆圆到底是觉得舒服,还是嫌她打扰它睡觉了,顿时觉得很好玩。
阎修瞥了那家伙一眼:“你给它取名了?”
“嗯,叫圆圆。”常婴宁轻轻挠了挠圆圆的下巴,看见它在睡梦中张嘴叫了一声,笑眯眯地收回了。
阎修摸了摸下巴,道:“你现在不想知道新城发生什么了?”
“嘘,你点声,别吵到圆圆睡觉了。”常婴宁瞪他。
阎修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委屈,难得独处,居然还比不上一只猫,他这个未婚夫莫不是假的?
“你声点吧,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常婴宁轻声问道。
阎修靠在木墙上,双枕着后脑勺。屋子只点了一根蜡烛,灯光昏暗,常婴宁侧头只看得将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不知怎地,忽然就意识到现在他们两个是在独处,心跳猛地开始加速,不清是慌乱还是害羞。
“我在南郡拿到了王城主勾结莫将军的证据,但是没找到死去的百姓的身份,只知道是新城人。明日我下山进城打探消息,你乖乖呆在这里别出去。”
阎修每次没休息好,声音就会异常的低哑,听得人耳根子发痒。
常婴宁盯着腿上的圆圆,尽量不去看他:“明日我跟你一起去吧,白琼在城中置了两栋宅子,其中一栋是马夫出面买的,王城主应该不会找来,地契还在我这,我们可以住那。”
“不行,城中有人见过你,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
常婴宁摇头:“你也进过城的,再,百姓不认识你,王城主的人难道还不认识你?我们两个一起正好作掩护。正巧马夫还在,那马车是方叔特质的,可以换模样,保管不会让守门士兵认出来。至于你,反正你满脸的络腮胡子,只要不让和你打过交道的人看见就行。”
“难怪你特意让马夫留下的。”阎修轻笑一声,没再反驳。
常婴宁撇撇嘴:“谁让你这么惨,我可不得多考虑着点,要是你出事了,常家还得再找一个靠山呢。”
阎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知道你爹干什么去了吗?”
常婴宁不意外地看向他:“原来你真和我爹认识啊。”
刚到杨府的时候,常婴宁就曾经有过猜测,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交易。
如今她爹已经葬身于大海,常婴宁神情渐渐暗淡下来,恍恍惚惚的又一次想起了前世,她命运的转折点便是从爹死讯传来的那天。
这辈子不同了,她看向阎修,笑道:“我爹在天有灵的话,应该会很开心我听了他的话。”
听他的话,将常家人带来了平凉。
阎修看着她脸上流量出的悲戚,不知怎地,想起了一个月前常婴宁发热时提到的婚事,心中若有所思。
“你爹没死。”
“什么?”常婴宁愕然,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她上辈子在宫里呆了一年,她爹也没能从海上回来,后来变成了灵魂,那一年也没听过常家的消息。
阎修便再次道:“你爹的船队有我的人,若真出事儿了,我会是第一个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但是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只怕不是什么好人。”
“你还真对了。”
常婴宁轻轻咬了咬下唇,她也不想听信李叔仲的谎话,可到底上辈子的最后两年,她爹一直没有音讯,那时候常家的商铺已经全被旬邑王挖了出来
等等,常家这样的状况,若她爹回来的时候她和阿弟还有常家早就覆灭了,那她爹自然没有理由回到洛阳,按照上辈子的发展,她爹最有可能去找阎修。
常婴宁眼中闪着光,阎修不明所以回望她。
常婴宁认识阎修四个月,见识过他过得多坎坷,也时常在感叹他上辈子过得不容易。如今想来,他上辈子在这个时候没有常家的全力支持,只会更加难过,他又是如何在第二年就迅速发兵攻打旬邑的呢?
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也许是因为她爹回来了。
仇恨的力量是强大的,常家到底是百年世家。常永兴知道的并不多,就算他拿到了家主令,老人们也不会给他面子,因而有些残存的势力,用来支持阎修几个月倒是足够的。
“不这个了。”常婴宁勉强一笑,“这次南郡这么做,应该是旬邑王授意的吧,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找旬邑王要赔偿了。”阎修嗤笑,“现在凉州可经不起战乱,能勒索一下旬邑王倒也不错,至少能让将士们吃顿好的。”
常婴宁:“得好像我们常家养不起似的。”
“我知道常家养得起,但是能省则省,我也不想欠你家太多。”阎修侧头看她,拿了人家的银子还要娶走人家的闺女,他怕常老爷回来后打他。
常婴宁没在意,试探问道:“你就不想一举拿下旬邑?”
阎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凉州最大的问题,是安郡王。”
常婴宁恍然,凉州是阎修的退路,若是因为和旬邑打仗而失去了这条退路,阎修就真是前后无路了。
“你现在对安郡王到底是怎么想的?”阎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眼,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莫名。
又来。安郡王关她什么事儿?
常婴宁朝他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解释,索性抱着圆圆走向床。
“我睡觉了,晚安,你也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进城。”
阎修暗自琢磨,这到底是还有情,还是无情?
*
白琼担心了一晚上,姐一个人去了城外,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又不报个信回来,她哪里睡得着?
洗了把脸,白琼准备出门看看外头有没有什么消息,才刚换上衣裳,便有下人来通报。
“白姑娘,城主府来人了,是要找姐。”
王城主在当地积威甚深,下人提起城主府的人就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白琼摆摆:“行了行了,就我家姐回武都治病去了,昨天就走了,现在府里没个主人家的,不便见客。”
下人唯唯诺诺应声了退下。
带人来访的正是王城主身边的幕僚,此人醒刘,新城人都称他一声刘先生,平日负责为王城主出谋划策,管理文书。
“刘先生,这家忒不知好歹,要不咱们直接闯进去吧。”刘幕僚身旁一个武将粗着嗓子道。
刘幕僚用中的扇子制止他去破门:“做人不要冲动,得多动脑。”着,用扇子敲了敲武将的头。
“那您怎么办?只查到这家和信使接触过,那黑马也是跟着这家的马车走的。”武将摸了摸头,有些茫然。
刘幕僚叹息着摇头,正要什么。武将却指着他身后,讷讷道:“刘先生,这马车好像也是来找这家的。”
刘幕僚转身一看,这马车和守城士兵口中描述的不一样,不是同一辆马车。
阎修气定神闲地下了车,然后伸扶了常婴宁下来。
常婴宁抱着圆圆,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背后的猫,淡淡瞥了一眼刘幕僚,抬头问阎修:“这哪来的落魄书生,在我妹子家门口守着,简直不像话!”
装腔作势的功夫,常婴宁上辈子在宫里是练过的,就算知道这几个人很有可能是王城主的亲信,这会也是一点也不发憷。
阎修平常爱笑,这回常婴宁不许他笑了,最好是板着脸,加上那遮了半个脸的胡茬,应当是没人认得出来了。
“相公。”常婴宁喊道。
“嗯。”阎修故作冷淡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刘幕僚,浑身散发着不悦,压着声道:“你们是何人,在杨府作甚?”
刘幕僚乍一看面前这高大的男人,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仔细看吧,确实没见过,因而并未将此人和阎修联系在一起。
“请问两位是?”刘幕僚笑问。
常婴宁怕阎修错话,不紧不慢开口:“我来自家妹子的宅子,关你何事?”
刘幕僚脸色一僵,他身为读书人,女子对他向来是客客气气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耐烦的,这女子美则美矣,可惜脾性太差。
“还不让开,我们要进去了。”阎修也冷哼一声。
常婴宁回头对马夫横眉竖眼骂道:“你瞎了眼呀,没看见主子都等了好一会了吗,还不快去敲门,让我妹子身边那个姓白的丫鬟亲自来接我们。”
刘幕僚顿时沉下脸来,这女人简直放肆!
“你这女人好一张利嘴,我们乃是新城王城主门下,到了新城的地盘,还敢如此放肆?”武将不像读书人,心里不痛快了,直接就出来了。
“你们是城主府的?”常婴宁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又不早,我们又不知道。再了,你们几个守在我妹子府外,我还以为是要上门抢银子的呢。既不是什么贼人,你们在此干甚?”
刘幕僚深呼一口气,想着不能耽误事儿,还是和和气气地询问:“方才夫人多次提及你妹子,敢问可是这家的姐?”
“正是。”常婴宁点头,嘴跟憋不住似的,埋怨道:“这位先生您是不知道,我妹子身体不好,还喜欢往外跑。我们来的时候还遇见她了,这不,老毛病又犯了,你们新城啊也没个名医,她以前都是洛阳生给看的病,只好去武都了,好歹有熟识的大夫不是。我们夫妻两个本是”
常婴宁一串伶俐话砸下来,刘幕僚满耳朵都是病这个字眼,和武将对视一眼,看来这家姐是真出城了。
“那敢问夫人可曾见过一匹大黑马?”武将忙问。
关于如风的去处,常婴宁早就跟阎修好的,照着商量好的来,当即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正好门房将门打开了,白琼站在门内。
阎修伸揽着常婴宁的肩头,不悦道:“夫人!”
刘幕僚一看,肯定有隐情!
武将上前一步,浑身煞气威胁道:“这位夫人,那大黑马可不是你们能碰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王城主要找的就是那匹马,你若不想因此牵扯到你妹子,就老老实实吧。”
常婴宁一脸为难,恳求地看着阎修。
阎修故作不情愿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它最后往山上跑了。唉,那马光听描述就知道是好马,我本想过几日去山上寻的,没想到罢了罢了。”
刘幕僚心中冷笑,阎城主的爱马也是你这等粗汉子能肖想的?
面上却笑着道谢:“多谢二位相告,我这就告辞。”
一方忙着回去报告消息,一方恨不得立马进府关门。当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白琼才吐出一口浊气,拍着胸脯,心里慌得很。
“姐,这位是阎城主?”
常婴宁抱着圆圆,和阎修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阎修丝毫不吝啬夸道:“你装得还挺像。”
这声音,是阎城主没错了。白琼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还好她没买多少奴仆,那些人又怕城主府的人,这会没有外人在。
“姐,心隔墙有耳,咱们去另一栋宅子,那边安全。”
“啊对,我们冒险过来找你,就是来拿那栋宅子的大门钥匙的。”
白琼笑道:“是不是还得像刚才那样演一下?”
“不必了。”阎修道:“另一栋宅子没人知道是婴宁买的,更适合隐藏,之后有需要再用上,现在最好不要暴露。”
常婴宁疑惑道:“那怎么办?”
阎修淡然道:“既然王城主身边的幕僚都没认出我来,那我就干脆直接住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什么意思?”常婴宁眨眨眼。
“你觉得,用杨家姑爷的身份混进城主府,如何?”阎修挑眉。
作者有话要: 如果养猫不是为了玩,那将毫无意义
让我家猫客串了一把,我家的叫原原
可以瞅瞅我专栏的照片,圆圆长这个样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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