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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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枝愣住了。那黑甲兵士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在越枝耳旁回荡。求和?安阳王蜀泮为什么要求和?哪个王侯将相不是要乘胜追击,不是要一统江山,不是要称霸一方的。胜者向败者求和?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越枝看向赵佗,也只见他亦皱着眉头,面色沉沉,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越枝不敢话,方才大喊大叫时,喉咙此刻生发出丝丝痛痒来,她只静默站在赵佗身边,由得他拎着自己的衣领,不反抗,甚至不动弹。

    赵佗垂下眼,乜了乜越枝乌黑的头顶,冷冷一嗤,腹诽不止。一个越女,尚不满十六,年纪,鬼怪肚肠却像这岭南山水一样九曲十八绕。机灵是机灵,却不免诡谲,叫他讨厌。

    如此想着,赵佗五指松开,将越枝往前一推。越枝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勉勉强强站稳了,回头去看赵佗,他却吝啬目光,半分也不肯看她。

    山腰下的几个裨将近卫如五指收拢,纷纷回到赵佗身边。

    赵佗看向身侧最近的那个裨将,下令道:“你带兵守在此处,但有敌军越线,格杀勿论。沿山脚江边遣派斥候,但有变动,立即回灵山县衙报告。”

    越枝屏息凝神,低着头,侧耳听着赵佗的安排。裨将诺声领命之后,越枝身后半晌没有响动,惹得她都想回头去看赵佗倒底在做什么,脖颈略微一动,腰后当即有剑柄抵上来。

    裨将领命退散,近卫半数前方举着火把开路,往山下灵山县府衙而去,其余半数退到赵佗身后,颔首待命。

    越枝轻轻吞咽一声,只觉得身后压迫靠近,赵佗声音平稳,威严难散,让她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想活,就乖乖地闭嘴,耳朵,我尚且给你留着。”话音一落,腰后的剑柄往前一抵,赵佗冷声斥道:“走。”

    越枝身子随着剑柄往前撞去,双手被捆在身后,脚下艰难稳定住平衡,咬着牙回头瞪了赵佗一眼,却见他双眼如蛇,目光要比她的冷冽上千百倍,一瞬又心中咯噔一跳,撇着嘴,扭头回来,认命一般,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时,赵佗扛着越枝,似乎没有费力气一般,可到了越枝自己走下去,双手被束缚住,夜里路也难走,虽是有火光照明,可她走着走着就要往旁边倒去,赵佗在后头却没有半点要扶她的意思,看她要摔了,才用剑柄勾着她手腕绳子,松松带着三分力,不让她滚下山去。

    一路走得越枝满肚子都是气,只恨不得扭头将赵佗的鼻子咬下来,可却是人在屋檐下,压着不能够发出来,只能闷头下山。

    上丰子岭时,夜幕初至,正是昏暗一片,回到灵山县府时,村寨火把齐亮,没有一户人家入睡,火光蔓延,将赵佗与越枝身前的路尽数照亮,顺着赵佗的近卫军队,一路引到灵川县县令府衙前头。

    院门空地上,兵分两派,一面是黑甲黑盔的秦军,一面是犀甲赤膊的瓯雒人。

    赵佗刚刚走到府衙前头,里头院中便跑出来一个黑衣厮,快趋到赵佗身前停下,拱手道:“赵县令,任县令在后头休息,瓯雒丞相在前厅,赵副将正在等您。”

    越枝一听这话,当即反应过来是任簇负伤了,下意识扭头去看赵佗,见他嘴角动了动,冷冷目光一扫过来,吓得她将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去,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赵佗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一手扶着腰间长剑,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勾住越枝手腕的绳索。越枝身子一颤,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得手上松了,脚边两圈绳索散开。

    他,要放了她吗?

    越枝刚要抬头,却听到赵佗声音冷淡,“闭好你的嘴,管好你的脚,生死,你自己选。”

    这是什么意思?越枝原本还以为,一旦回到灵山县,赵佗会将她又丢回后院那个房子里头关死。可这一刻,赵佗的手落在她后腰上,往前一压,推着她往里走去。刚刚那个报信的厮不是,瓯雒丞相在里头等着吗?怎么着?还得带她见客?

    难不成,这眼高于顶的龙川赵县令,是要借她摆低姿态了吗?

    或是,要借瓯雒人的手干掉她,挑拨瓯雒跟越裳?

    越枝脑中乱作一团,一瞬猜不透赵佗倒底是什么想法,只被推着往前厅走去。

    内里灯火更亮,一迈过门槛,便看见正中西侧的木案后,坐着那身穿刺绣蓝布广袖袍衫、头绑黑布纹绣的瓯雒丞相。瓯雒丞相看见赵佗带着越枝进来,也不急着起身,手中还捏着一枚茶碗,悠闲自在,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将碗中茶喝了个见底,方才将茶碗放下,理了理衣袖。

    赵仲始原本站在木案边上,见赵佗来了,三两步走到赵佗身侧。

    赵佗偏头看了那瓯雒丞相一眼,也不问瓯雒丞相一句,只推着越枝走向东侧木案,按着腰间秦剑,坦然坐下。

    越枝一愣,抬眼看向瓯雒丞相,见他一边眉毛忍不住挑起。越枝心中也不免为赵佗担忧,仗输了就输了,怎么还这么倨傲?她一偏头,见赵佗目光射过来,不自觉膝盖就软了,委委屈屈地侧身随着赵佗跪坐下。

    一方厅堂,东西两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是谁也不先一个字。越枝低着头,忍不住抬起眼皮来,偷偷瞄向身侧的赵仲始,只见他面上略染尘沙,想来也是急急忙忙赶回来。

    赵仲始察觉越枝的目光,拧着眉头瞪她。

    越枝下巴一收,撇撇嘴,不再看他,眼珠子一转,却定在那瓯雒丞相身上。

    这可是越枝到这儿之后,第一回在清醒时见着的越人。啊,也不对,瓯雒国是蜀泮建立的,这个丞相,保不齐是蜀泮从巴蜀带来的。再看瓯雒丞相身上的衣服,虽是南方部族的纹绣图样,纺织技艺,可这款式倒是有几分周朝遗风,一看便是与中原更为相近,虽是到了南越,却还是没舍得丢下右衽广袖。

    西侧木案上,瓯雒丞相的手指贴在茶碗边沿,轻轻摩挲半晌,终于舍得离去。他腰背挺直了两分,抬手在领口处正了正衣襟,下巴抬起,看向赵佗。

    “君本是巴蜀王子,受秦压迫,来南越谋生,如今秦军再度逼近,君无可奈何,只能反抗,略沉了秦军几艘战船,还请将军莫要责怪。”

    越枝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阴阳怪气,这瓯雒丞相可不像是来求和的,怕不是来挑架的吧?越枝抿唇偏头,看向赵佗,却更是吃惊。本以为他听了这话,应当是怒不可遏,越枝都怕自己忍不住劝架,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可这赵佗……

    赵佗坦然坐着,面色丝毫未变,眼睛一瞬下垂,嘴角却微微扬起来,道:“南海郡战船繁多,少了几艘陈旧舟也无妨。”

    果然,死鸭子嘴硬,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向越族低头是不是?

    瓯雒丞相嘴角弯弯,也没有半分不喜懊恼的样子,身子微微后仰,堪堪靠在凭几上,看向赵佗,“正是了!正是了!大秦幅员辽阔,怎么会看得起国呢?只是有一点啊,贵国无惧国,国却是很害怕贵国再度挥师南下,所以,外臣受君所托,想来向贵国讨一个保障。”

    赵佗眼皮微抬,“保障?”

    越枝心中咯噔一下,隐隐不安冒上来,似乎想起在许久之前,她父亲越木越教授做关于岭南史料项目时,曾经跟她提过的一个故事。那故事颇为神奇,有点爱情浪漫,还带点神话色彩,此时此刻,越枝还能记得父亲话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可要是仔细想那故事情节,却朦朦胧胧,不能想起个大概来。

    只听见那瓯雒丞相声音一扬,广袖覆上木案,拱手朗声道:“君有一爱女,刚刚及笄,君以为,与赵副将,不失为一对良配啊。”

    赵仲始冷不丁被点名,肩膀都是一抖,满目写着震惊,看向那瓯雒丞相。

    赵佗什么都没,脸色登时铁青,阴郁如同乌云密布,根本不能看。

    求和?和亲?送女?越枝可不这么想。

    果不其然,瓯雒丞相紧接着出一句,

    “君为爱女求娶赵副将为夫,与外臣一同乘船归螺城。”

    瓯雒丞相大笑出声,恭顺一拜。

    厅堂中哐当哐当几声接连响起,赵佗面前的木案上,早已空无一物,拍案而起,赵佗直指那瓯雒丞相,破口大骂:“竖子!欺我秦无人不成!”

    越枝扶着木案,也不好起身,只能往后膝行退了几步,看着这一方嚣张无礼,一方羞辱震怒,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

    娶夫?越娶秦?娶的还是他赵佗的儿子?嫁的还是蜀国女?

    百年前的旧仇,眼前的新恨,冗杂夹在一块,还真是叫人气堵。但这一下,越枝总算是明白了,这一个瓯雒国的什么安阳王蜀泮,才真的是半分都不可理喻,什么出兵援助越裳?什么包围自家领土?统统都是幌子。为的,就是这一刻,好好羞辱往日的仇敌秦国罢了。

    作者有话要:

    越枝:来,跟我读——落后就要挨。

    赵佗:……

    越枝:再读——弱国无外交。

    赵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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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档预收】

    《偷檀香的人》女流氓×禁欲系

    依玫其人,妖艳绝伦生而矜贵,四九城里恃美行凶呼风唤雨,要论钓鱼之道,简直无出其右。

    如果依玫知道,有一日她会从岸上的人,成为水里的鱼,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俘虏,

    当初就该牢记六字真言:猥琐发育,别浪!

    友人问周谦行为什么回到四九围城里,不远处依玫跟人谈笑风生,却是心猿意马,目光止不住往周谦行这边飘。

    周谦行垂眼一笑:“当过了鱼肉,想知道当刀俎是什么滋味。”

    #假。追夫火葬场#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你看我一眼,我要你一辈子眼里只有我,你咬我一口,这辈子我到哪里都得叼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