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名叫石易，是地地道道的上京人，祖上三代都是在大理寺当狱卒。

    郭崇还在刑部混的时候就知道石易，因为经常要从大理寺提人，也常从刑部往大理寺送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石易私下里竟然做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帮那些不愿意死的死囚偷梁换柱，然后从中赚取银钱。

    “抓了石易后他很快就招了，我问过他原因，他因为我们已经查到这里，还用这个局把他钓出来，想必早就清楚事情的原委。”

    陆凝挑眉，这个石易很识时务，这可能源于他在大理寺大牢当差。

    在那里见过太多囚犯被用刑，一顿皮肉之苦下来人往往半死不活，可无论如何到最后还是要，所以见过太多这种事情的石易选择直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凝还是对整个操作流程感兴趣，即便调包这件事很容易，那他们从哪里弄来那么多调换的人？

    郭崇没有直接出事情经过，而是先问了陆凝一句，“夫人还记得义庄被杀的戚老头吗？”

    “自然，你们还没找到凶，难不成是跟这件事有关？”

    陆凝也不是个傻的，虽然琼香最近老她这一孕傻三年才经历到一半。

    “夫人敏锐，石易和几个狱卒都是家境比较贫困的，虽然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却没有多余的钱来应对意外，而石易却在几年前有了一个意外，他母亲病了。”

    正是这场病让石易有了别的心思，起初他也提心吊胆，但几次被人求上门，且给了不少银钱，那些银钱帮他挽留了亲生母亲。

    所以从第一次提心吊胆的得后，石易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后来觉得自己一个人风险太大，于是就拉上了其余几个狱卒，这两年不止一次将出得起钱的死囚给调包，这些人都迁出了上京，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石易负责收钱，之后其中一个狱卒就根据犯人体形到城外义庄挑选合适的尸体，然后几人合力在犯人被处决前让他假死，死法各异，但基本没有直接上刑场，除非有像江彤那样特殊的情况才会等到行刑前一刻掉包。”

    陆凝点头，“那他们得找相对新鲜的尸体，至于那些连刑场就没上的，似乎就简单的多，可以运送出去之后再调换，只要不被人发现少了一具尸体就行。”

    “夫人的对，他们确实是这么操作的，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过，直到这次出事。”

    郭崇甚至有点感谢青儿的死，虽然知道这么想不对，但如果没有她的死，大理寺大牢里的阴暗面郭崇也许会一直察觉不到。

    “看来石易是个心谨慎的人，这次的确阴差阳错。”

    陆凝心想起码帮郭崇将大牢里的污垢给清除出来，不管石易当初是因为什么，他帮助那些本该受到惩罚的人逃脱，那被那些人祸害的人难道就不值得被同情吗？

    人啊，都是会对自己身边人更加关怀，却觉得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无足轻重。

    这本无可厚非，但如果过了界，事情就变了质了。

    郭崇唉声叹气，良久才继续道：“现下确实可以确定江彤是被人调包出去，她肯定没死，但石易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只给他们送钱的人是一个老妇人，约有五十上下。”

    陆凝接口问道：“郭寺卿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一个狱卒过江彤死前有个自称江家人的来找过她？”

    “夫人好记性，确实有一个狱卒过，可这跟”

    他话都没完，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夫人的意思是那个江家来的妇人就是联系石易的人？”

    郭崇倒是没想过这个，当时听到只觉得人家家里有人来也不奇怪，不管是犯了什么事，只要不是谋反大案，多少都有家人前来探望。

    “郭寺卿大概还不知道，江彤家里曾有过一场大火，这场大火之后除了江彤无人生还，所以根本不可能有江家人前来看她。”

    当时陆凝只觉得这个所谓的江家人很奇怪，但很快就回到了更重要的问题上，那个冒充宁平伯府来送吃食的人身上。

    “什么？那早年传出来江彤放火烧死自己家人的事，也是真的了？”

    郭崇当时还不大认识陆凝，只觉得那个流传满上京的传言并不全然能信，毕竟江彤看着太过柔弱，她放火烧死全家，大约一多半人都不信。

    现在陆凝提起来，郭崇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的传闻，几乎是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最近失了大理寺卿该有的严谨，总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一些问话。

    “虽然没有实证，但应该是事实。”

    陆凝并不打算瞒着郭崇，江彤当年在大火场外出现，据一身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从里头逃出来，而像是根本就没进去。

    “也是，那应该也是几年前的事了，确实不好查。”

    “是的，我阿娘把她接回来至少有五年，而大火是在去接她的前一年发生，到现在的话，起码有八九年时间了，无从查起。”

    原先江家的宅子早烧的一干二净，林和去接江彤的时候就听从江彤的意见给卖了，卖了的钱留在江彤中。

    想想当年江彤年纪尚，她却可以冷静的将自家宅子变卖，哪怕不赚钱，也不想留着。

    江家当时在江南虽然不算富庶，但也算是不错的人家，那宅子即便大火一场出了人命，可架不住位置很好，且当时众人都以为那场大火只是意外。

    所以很快就有人将宅子买走，并重新在上头修建了宅子，后来再去江南路过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看不出江家原来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最初陆凝只拿这件事恶心江彤，却没有直接以这个定罪的原因。

    “可见此人从品行就不端，后来还杀害了李夫人，没想到石易竟然会帮这样的人，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不，从石易开始帮那些人逃脱罪责开始，他就已经让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