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韫之的话，也是邱桢的心里话。

    虽然早有察觉钰嫔这人并不简单，还有些来者不善的感觉，但见她一直行事低调为人又和善，便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更加不会想到她会在进宫这么短的时间就采取什么行动，有时候连邱桢自己都觉得那股子对她不好的感觉，是不是因为她是皇后的妹妹而产生的偏见了。

    现在看来，人家不仅早有盘算，更是有备而来

    “你怎么看？”他盯着她的眼睛，低沉地问道。

    “我之前派凌楚跟过她一段时间，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发现她夜里去过一次皇后寝殿。”完，见他带着不解的神情，她又开口道：“皇后眼下的癔症时好时坏，犯病的时候就看谁都是岳柳，正常的时候已经失去大部分的记忆了。”

    皇后一日未除，她一日都不敢松懈，因此对她的病情亦是了如指掌。

    “你的意思是，钰嫔去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洞悉了皇后目前的状况？”他道。

    “不仅如此，我觉得她入宫就是为了帮窦家探明皇后现在的真实情况，救不救得了也会因情况而定，当然，他们窦氏一族也会根据现在皇后的情况考虑值不值得救了，即便救不了也会扶持钰嫔往上面爬的。”

    “依你看他们还会救皇后吗？”他问道。

    “这个倒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现在她应该已经发现了皇后的病，不管是出于家族利益考虑，或是姐妹情深，又或者是为自身筹谋，也自然会想法设法搞清楚是谁下的，以免日后自己再栽倒在这上面了。”她一字一句地道，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凝重。

    盆钵里的冰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化开成了一盆盆的冰水，那凉飕飕的清凉感早已退去，只觉得殿外的空气中，一股股热浪滚滚地朝着里面喷涌而至。

    可殿里的人，仿佛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燥热。

    刚刚的谈话，已然像一盆凉水自上而下地倾泻，除了邱桢，他二人顿觉浑身上下一阵寒意袭来。

    “那你觉得，她现在知道了多少呢？”韩韫之撇了撇嘴角，缓缓道。

    “唔我猜知道得有七七八八了吧，并且，她现在应该是咬死了是我害皇后成这幅模样的，不然她也不会来特意邀请我去观戏了。”她无奈地着，在“特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绿箩惊恐地看着她，声地嗫嚅道：“奴婢觉得，太危险了，主子到时候还是别去了”

    “是啊，绿箩得没错，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场鸿门宴，就别中了她的计，你若是不去，我到时候就奏明陛下，你身体不适即可。”他附和着绿箩道，为今之计最好就是能避开就避开，免得到那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人家准备得这么充分的一场戏。

    邱桢思忖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可，这些不过都是我们的猜测，到底她知道了多少尚且不知，我若是不去，不就让她做实了害皇后的人是我么，我不光要去，还要坦坦荡荡地去，众目睽睽之下，想来她也玩不出什么阴招，且当去看场戏吧，实在不行，见招拆招也是我的强项啊。”她完，朝他二人挤出了一丝微笑。

    他看她去意已决，又熟知她的性子，断不会听劝的，于是也就不再相劝。

    只是道：“那到时候务必当心，这明摆着是针对你而来的，只是还有些让我奇怪的是，她为何这么早就知会了你，她就不担心你有所准备吗。”

    “她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告知我，便是她根本不担心我能做什么，她不过是想我慌张罢了，越是时间拖得长，内心就越忐忑，到时候见到她为我准备的戏，长久的内心挣扎一下被触动了，难免会惊慌失措，这就正中她的下怀了。”她不紧不慢地剖析着道，唇角随着话音刚落便扬起了一丝诡谲的弧度。

    绿箩“啊”的一声，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了一眼绿箩，忽而又笑了起来，此刻语气缓和下来，道：“干嘛这么大惊怪的，你还没习惯宫里的生活吗，走一步看三步，方能保命呢。”

    “主子，我看她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城府呢，是不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兴许兴许只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要在皇上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呢。”绿箩努力地朝好的一面去想，她实在不敢相信钰嫔那天真烂漫的模样，会像邱桢的那样复杂。

    还未等邱桢开口，韩韫之便冷笑着道：“呵，绿箩啊，就你最单纯，若是让你做个嫔妃，怕是在这宫里待不到三个月，就莫名其妙被人”他用在颈脖处比划了一下，伸出舌头吓了吓她。

    “韩太医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只想一心一意服侍我家主子，其它的事情，奴婢想也不敢想呢。”绿箩低下头，慌忙地道。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认真，你跟着你家主子多久了，怎么她的巧舌如簧、智过人你半分都没学到呢。”这回，韩韫之是真被她这诚惶诚恐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又开口道。

    “唔，那你跟着你爹多少年了，怎么也没学到韩丞相的半分睿智和沉稳呢？”邱桢见他几句话把绿萝气得脸颊涨得通红，于是学他的口气揶揄他。

    “得，我不过你，绿箩姑娘，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个半分睿智和沉稳都没有的人！”他拱道。

    显然，绿箩又没有听懂他的自嘲，赶忙道：“韩太医，您这是做什么，还什么原不原谅，奴婢实在是担当不起，您快别这样了。”着，都快哭了出来。

    见她这样，连邱桢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和韩韫之二人又对视而笑，一时之间，殿内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刚刚心里的阴霾被一扫而光，这时，他们才重新又感觉到了夏日的酷暑难耐，尽管如此，却并不影响此刻短暂而又宝贵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