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姜流云并没有完全相信娜法蒂的话。

    毕竟塞莎特与其他埃及吸血鬼已自然形成对立的两方,娜法蒂是塞莎特的追随者，言语和思想自然偏向于自己的主人塞莎特。

    于是回到布托城后，他便让女祭司伊格里涅找来十多年前到如今各个城镇事迹变迁的卷宗,意图从早年的事件记录中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不仅是塔沃瑞特,接下来的日子他恐怕一直要同埃及的吸血鬼们打交道，那么了解一番她们过往的事迹是绝对必要的。

    吸血鬼虽然在埃及占据神圣地位,临驾于人类之上，但发生过的事情总归有迹可循。

    埃及人在很早以前就发明了用于书写文字的芦苇笔和纸莎草纸，他们对于文字记录上的成就也明显高于大绿海另一边的阿开亚人。

    要知道,埃及各个神庙之中都有负责记录各项事务的书记官,这使得许多古早的历史事迹都被完整的记录保存下来。而在阿开亚,通晓文字的人并不多，许多过去的事迹只是通过人口相传及诗人的传唱才为人所知。

    对书记女神塞莎特的信仰确切体现了埃及人对文字记录的重视。

    而盗用了这位女神名字的吸血鬼,却在王宫之中随意杀人猎食取乐

    想到那位法老王的第二王妃，姜流云心中淡然一嗤。

    才学习埃及语言几个月,姜流云对一些文字还十分陌生，更有一声生僻文字十分难以解读。

    幸而神庙内的祭司大多博闻强记,侍奉他的女祭司伊格里涅更是其中之最。

    有几份卷宗明确的记载了十多年前阿瓦里斯城附近的村庄被屠戮一空之事。

    行凶者段十分残忍，被杀的村民肢体七零八落，甚至肢体萎缩干瘪,显然是被吸干了血液。

    因场面极为恐怖血腥,不似凡人与猛兽所能为,因而消息暴露后很快便被传为神罚。

    而当时的法老王埃赫那吞进行宗教变革正遇上激烈的抵抗，祭司们便借由此事攻击法老王,指出是他亵神的行为触怒神明从而招致恶报。

    同时，塔沃瑞特在阿瓦里斯城及周边的信仰很快便遭到巴斯特和奈特的侵占，此后便大致规避于东北部一角的塔尼斯。

    神庙内的卷宗并未记载出真正的事实真相,但姜流云根据其中透露的些微痕迹也能将事实推断出来。

    不久前他见到的巴斯特与塔沃瑞特明显关系不错，而在过去巴斯特却能同奈特一起毫不留情的侵占塔沃瑞特的信仰领土，且未遭到其他吸血鬼们的反对，那必然是塔沃瑞特先行差踏错。

    信仰领土被巴斯特和奈特瓜分，便是埃及吸血鬼对她制造出嗜血魔童的惩罚与防备。

    这惩罚显然不痛不痒，塔沃瑞特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从巴斯特等埃及吸血鬼的态度来看，似乎也并未与她生出隔阂。

    凯厄斯懒洋洋的躺在一旁的躺椅上，上还握着一壶异族青年凝结了冰块的葡萄酒，灌了一大口后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喟叹。

    “西奈法，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见异族青年沉眉凝目，银发男人眉头一皱，“你可以直接杀了她，那么就不用担心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个“她”指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塔沃瑞特的疯狂他们已经窥见一斑，如今她已然成为异族青年争取翡翠板愿望的对，又似乎对阿依抱着某种绝对称不上好意的企图，在凯厄斯看来，提前解决掉这个不安定的敌人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此时的塔沃瑞特到底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侵害，姜流云并不想为了未发生的事情和可能存在的威胁而对一个尚且什么都没有做的人出。

    再者自从回到布托城后，就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

    姜流云直觉现在不是对其他埃及吸血鬼出的时候。

    见异族青年不理会自己的提议，凯厄斯也不以为意，抬起一只臂枕在脑后，调整了一个惬意的姿势，享受般的凝望对方认真查阅书卷的侧脸。

    ——直到姜思钰拉了条椅子过来坐下，直接挡住了他直勾勾看向异族青年的视线。

    凯厄斯哼笑一声，哪里不知道这崽子是故意的，顺捞了一边盘子里一颗无花果，报复的朝着那单薄又挺直的少年背影投过去。

    那少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的抬往后一挡，直接将那颗无花果接在了里。

    纤细的腕一翻，那颗无花果便回击了过去，直直击中了凯厄斯的鼻梁。

    银发男人闷哼一声，一捂住口鼻，强忍着鼻腔泛起的酸意和眼底无法控制涌上来的泪意。

    姜流云早已习惯了儿子和凯厄斯之间的暗潮汹涌，此时虽然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却也头也不抬，只当做看不见。

    描画着长长眼线的女祭司伊格里涅沉默的站在旁边，将桌上的卷书一一摊开。

    颈背有着金色花纹的白色眼镜蛇滑溜到一卷书卷上，盘着细尾占着就不动了。

    女祭司不动声色的从旁边的盘子里捻起一块生肉在它头顶晃了晃，轻易就将它引到了一边。

    这细微的动静却立刻引起了姜流云的注意，抬眸随意一扫，目光触及到金白细尾划过的草书，不由微微一怔。

    此前异族青年吩咐要查阅的是近二十年事件记载的记录，女祭司处事妥帖，直接将更早时期的书卷也带了来，以便侍奉的蛇神需要时取阅。

    此刻伊格里涅敏锐的察觉到了蛇神的视线，心中为自己在任务外的行为感到庆幸，一边飞快捧起那卷半摊开的草书呈到蛇神面前。

    姜流云接过展开，目光触及纸莎草纸上所绘的内容，石榴籽般艳丽的眼眸微微一颤。

    教训了凯厄斯，姜思钰心内颇觉满意，见到阿爹脸上微沉的神情，不由起身上前，“阿爹？”

    见对方并不回应，少年微微踮起脚尖瞧了眼异族青年上的书卷内容，并没有发现什么所以然来，书卷里仅仅是记载了埃及的一对夫妻神明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故事而已，上面还配上了两幅神明的画像。

    见着异族青年父子俩凑到了一块儿，凯厄斯也忍不住凑了过来，捂着疼痛的鼻子瓮声瓮气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姜流云瞥了身旁的两人一眼，将草卷放到桌上摊开，指轻轻敲了敲，“你们不觉得他们很熟悉吗？”

    异族青年指的地方正是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画像，凯厄斯和姜思钰俯身头碰头瞧了一会儿，仍是没察觉对方口中所的熟悉的地方。

    姜流云一一个将他们推开，纤长的指指向书卷画像上奥西里斯周身的光环，口中念诵着一旁批注的颂歌：

    “众生向您致敬，伟大的法老王奥西里斯生命的女神伊西斯的永生丈夫！您从神秘的黑暗中出现，端坐于永恒的王座之上。您带来丰收的果实，又赋予死者不朽的灵魂！您来自天空、来自大地，众神为您庆贺，伊西丝跟随于您，沐浴于拉神的荣光下，您夫妻如宝石般光华璀璨”

    明明是唱词虔诚恭谦的赞歌，由异族青年口中念出却仿佛平淡得仿佛沙漠里的轻风，掀不起一丝波澜的痕迹。

    姜思钰和凯厄斯面面相觎，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困惑莫名的心绪。

    姜流云沉眉敛目，低声重复，“在太阳的光辉下如宝石般光华璀璨，那样的场景”

    话语渐低至不可闻，但姜思钰和凯厄斯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他们立即便想到了吸血鬼在阳光下散发着宝石光芒的身体——那场面他们见过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别的，就是异族青年偶尔走出宫室暴露在埃及炽烈酷热的阳光之下时，衤果露在外的皮肤折射出的五彩宝石光芒每每都晃得他们眼晕。

    “你是奥西里斯和伊西斯也是”凯厄斯失声。

    随即他思考一下，很快摇头否决了异族青年的猜想，“这不可能，西奈法。奥西里斯和伊西斯是埃及最古老的九位主神之二，他们的传比拉米亚出现得更早。但你知道的，拉米亚是第一个那么在她之前，不可能有和她一样的存在。”

    拉米亚是天神宙斯的情人，为了留住情人的爱，她和冥府的妖魔做交易将自己变成了不老不死以血为生的存在，这便是世上第一个吸血鬼，也是所有吸血鬼的起源。

    但即使古老如拉米亚，她的身世存在都是有迹可循的，而身为埃及主神的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传则比拉米亚更为古老。

    来到埃及几个月，凯厄斯也对埃及的神明很有一些了解。

    正如大绿海另一头奥林匹斯山十二主神的崇高地位，在埃及，九位主神的存在也是至高无上无可比拟的。

    且埃及人对神明的信仰虔诚要远远高于绿海诸城邦。

    瞧那些个埃及吸血鬼们，一个个都以低位神明的名义愚弄欺压世人，却没有一个敢冒用主头。

    若奥西里斯和伊西斯是吸血鬼冒名的，在凯厄斯看来，就像有人冒充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一般，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人们对于神明的形容总是要加上许多溢美之词，这什么如宝石般光滑璀璨的法，应该也只是随意的赞美而已。”

    作者有话要：　　感谢在202-0-02:34:0202-0-260: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天使：诸生5瓶；雪蝶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