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
起初孟长乐心里颇为忐忑,处处心翼翼,并不敢以大姐自居,生怕她爹只是一时兴起,回过头来又将她送回原先的屋子。每日里只乖乖地听话,给她吃什么便吃什么,穿什么便穿什么,叫她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想着自己乖一点,讨得爹娘的欢心。
住惯了这个香喷喷的屋子,那个满是怪味的屋子,她可不想再回去了。
时间一长,孟长乐发现,爹娘对她似乎的真的不一样了。吃的用的穿的,样样都紧着她先,连妹妹都靠后了。
不但如此,还给她请了西席,教她读书认字。孟长乐便试探地提了点要求,看她爹什么反应,没想到她爹立马就答应了。孟长乐见状,便慢慢地提得要求越来越多,而她爹总是能满足她。
不过一两年的功夫,孟长乐身上完全看不到先前那个可怜兮兮样子了,连样貌也大不一样了。脸已经养得圆圆的,连头发都养得乌黑油亮了。
孟长乐时候吃了很多苦,这会儿有福可以享了,对吃穿用度的要求便越来越高。孟得财重生后又借着自己提前知晓一些事,发了不的财,对孟长乐是有求必应,越发纵得她又娇又作。等孟长乐上了十二三岁,已经完全是一个千金大姐的做派了。
只拿吃这一样来,早上点心要四样,两样甜的,两样咸的;粥要两种,也是一种甜的,一种咸的;菜也要四样。这还只是早膳,午膳就更不用了,四个冷菜四个热菜两种汤。晚膳她倒是吃得少,不过每晚都要吃一盅燕窝。仅仅是这样还罢了,菜也好,点心也好,半月之内,不吃重样的。
孟家光给孟长乐做饭的厨子,就请了四个。就这样,孟长乐还时常抱怨吃得不够好呢。
孟得财和毛氏并不是真的要对孟长乐好,只是一味纵着她有求必应,而不加教养管束,长此以往,孟长乐性子越发娇气,作天作地……
毛氏心里开始犯嘀咕,私下对孟得财道:“你看长乐如今这样子,真能当女皇?”
孟得财被毛氏这么一,心里也没底。
正好这时候得道高僧崇一法师到永安讲经,孟得财夫妇便将孟长乐带到了高僧跟前,请高僧给孟长乐批命格。得到的依然是四个字:大富大贵。
这下孟得财夫妇放心了。
此后孟得财便时不时地跟孟长乐提起天将降大任于她身上,还让先生教孟长乐《六韬》、《孙子兵法》等等。孟长乐哪有心思学这些?左不过凭借着聪明瞎糊弄过去罢了,一心还在吃喝玩乐上。
转眼孟长乐便十五岁了,已经出脱得亭亭玉立,完全是一个大姑娘的模样。寻常人家十四五岁的姑娘,应该有人上门来媒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媒人上门问孟长乐的。永安府谁人不知孟财主家的大姐,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成日只知道吃穿扮,女红针黹一概不会,脾气性子还不好,又娇又作,这样的姑娘,谁家敢要?
此时已经到了崇丰十三年,大齐朝已经风雨飘摇。朝廷里宦官和外戚把持着朝政,真正有识之士被排挤,杀害。地方上藩镇割据和农民起义军已经将大齐朝瓜分的四分五裂。永安府偏安西南一隅,目前倒是风平浪静,只是这平静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孟得财知道是时候让孟长乐出去造反了。
“长乐啊,你也不了,你还记得爹时常对你的话吧?”孟得财道。
孟长乐坐在软椅上,心道,又来了。
“爹~我知道啦,天将降大任于我身上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下来。”孟长乐毫不在意地道。
“就是现在了。”孟得财道。
孟长乐愣了一下,还下意识地仰头看了看:“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孟得财长叹一声后义愤填膺地道:“宦官当道,奸臣横行,狼烟四起,大齐朝不成气候了,苦的可都是老百姓啊!”
孟长乐瞪大了眼睛看她爹:“爹,您怎么这么,传出去可是要被砍头的!”
提到砍头。孟得财心里有些不自在。
“长乐啊,你不想救万民于水火吗?”孟得财道。
孟长乐更惊讶了:“爹,我一个女子能做什么?您太夸张了吧。再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孟得财又叹了一口气:“好什么,如今外头到处都是起义军,只怕不久就要到永安府了。”
孟长乐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只道:“那我们还不快逃?”
“逃?往哪里逃?到处都是这样。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家也快撑不下去了,上次运往桐城的三十船碳,全被抢了,爹,养不起你了。”孟得财着,假惺惺地抹了把泪。
“啊……”这才到孟长乐的痛处,她心里想的是,以后没有那些好吃的,也没有漂亮衣服了?
“长乐,你也去造反吧。”孟得财缓缓地道。
孟长乐惊恐地看着她爹:“爹,您胡什么呢?”
“爹没胡,你去吧,你将来必定能成为女皇。爹常的大任,便是这个……”孟得财道。
孟长乐不敢置信地看看她爹,他这是疯了不成?造反?怎么……造?
孟得财不管孟长乐一脸惊讶的表情,继续又道:“爹也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去,明日罗员外便派轿来抬你回去做十四姨太太了。”
“啊?!这又是为哪般?”孟长乐完全被她爹搞糊涂了。
“上次的煤炭是爹的全部身家了,还借了罗员外家两万两银子,煤炭被抢了,爹也没银子还了,他家指明要你去做姨太太呢。”这些话其实都是孟得财编的假话,前世孟长乐便是被罗家抬去做了妾,后来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怎么她就成了女皇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我走了,罗家来要人怎么办?”孟长乐道。
“我就你不乐意,自尽了。”孟得财道。
孟长乐皱皱眉:“可我一个弱女子……”
“长乐你是大富大贵之命,不用担心,你一定可以的。”孟得财道,“你实在不愿意,就只能到罗家当十四姨太太了。”
“那怎么行?”孟长乐急忙道,“我去便是了!”
孟得财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那你收拾收拾便去吧。”
见孟长乐脸色难看,孟得财怕她心里怪他,又道:“长乐啊,爹可都是为了你好,你相信爹,将来你一定会感谢爹的。”
孟长乐虽嘴上应下了,心里却根本没有这个心思,造反多危险?她才不要呢。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好了。
孟得财见孟长乐同意了,当日便催着她出去,生怕她反悔。
孟长乐只好收拾自己的金银细软,带着两个丫鬟,从后门出了门。孟得财连马车都没给她们准备。孟长乐才出门,心里便有些怕了,哭着敲门,敲后门没人应,又去前门敲。
孟得财想着做戏要做全,便哭着将孟长乐放进来,哭道:“罢了,明日我去和姓罗的拼命!”
毛氏在一旁也跟着哭,边哭便道:“长乐,你真忍心见你爹送死啊?”
孟长乐当然不能见她爹送死,于是,她擦了把眼泪道:“爹,娘,那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孟长乐出了门,脑子里还是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没走多远,孟长乐便走不动了,正好看到了食悦斋的招牌,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了,便带着丫鬟进了食悦斋。
孟长乐还和在家一样,点了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两盅汤,吃了几口又吃不下了。
见两个丫鬟还站在身边,孟长乐道:“你们也坐下吃吧,出门在外的,别姐我苛待你们。”
“多谢姐。”两个丫鬟便坐下吃了起来,她们俩都是孟得财派来看着孟长乐,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孟长乐该做什么的。
孟长乐手托着腮,叹了口气道:“唉……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香巧和香穗对视了一眼,香巧声道:“老爷不是叫姐去造反么。”
“我爹就是被那和尚骗了,着相了,我还真去啊。”孟长乐道伸出自己的手,“你们瞧瞧姐我这双手,是造反的手吗?”
其实香巧和香穗也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叫姐出来造反,她们心里也不太情愿的,毕竟造反是要人命的。
香穗道:“那姐有什么算?”
孟长乐正要什么,只听屏风另一头有个男子道:“如今也就永安府和定庆府还这么太平了,西北又起来了。”
另一人道:“可不是么,要我,定庆府有那位在,还更牢靠些,永安府就难咯!东边儿那位怕是等不了了。”
孟长乐听了心里一惊,果然到处都很乱,爹没骗她。
只听那边又道:“兄弟们怎么?去哪边?东边儿还是西边儿?”
“去西边儿吧,毕竟西边有那位在。”
“行,那咱们就去定庆府。”
孟长乐不知道他们的“那位”是谁,不过既然他们定庆府比较太平,她便也去定庆府好了。她身上还有不少金银细软,到那里找个地方住下,再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