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
在孟长乐的梦里,她爹娘没有忽然宠她上天,而是对她越发变本加厉的坏。吃不好穿不暖,动辄骂,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被一顶轿抬进了罗家做妾。罗家人更不拿她当人看,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就在这时候,永安动乱,她又被罗家人送给了起义军头领。那起义军头领比罗家人更狠毒,孟长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她遇到了郭松年。
郭松年救了她,替她养好伤,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练武,也教她杀人。她与很多女孩子一起,但是郭松年对她最好,样样都亲自教导。他总对孟长乐一句话:对仇人,要狠,能一刀杀死就别用两刀。
郭松年手把手教了她四年,却因为一次刺杀,替她挡了一刀而死。她查到刺杀郭松年的竟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便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并接手了定庆。郭松年曾告诉过孟长乐,他其实姓常,于是,孟长乐改名为常乐。郭松年生前的愿望是得天下,孟长乐为了完成他的遗志,在艰苦奋战十年后,终于得了天下。
……
“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郭松年怒视着崇一法师,“你我三世为她而死,难道她心里不该念着我?”
“郭施主息怒,老衲这么做是为了救你。”崇一法师又道。
郭松年上前去摇了摇孟长乐:“你给我醒醒!”
孟长乐还沉浸在梦中,哪里叫得醒。
“郭施主稍安勿躁,时辰到了,她自然会醒。”崇一法师道。
孟长乐的梦里,她虽当上了女皇,却是个残暴的女皇,杀人无数,亲爹和后娘被她杀了,罗家被诛了九族,杀了郭松年的那个手下,也被诛了九族,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全都被杀光。可她心里却不得安宁,郁郁而终。她一生都念着救他出火坑的郭松年。
“嗯……”孟长乐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孟施主,你醒了。”崇一法师道。
孟长乐皱皱眉不满地道:“老和尚,你和郭松年搞什么鬼把戏,让我做这个梦!你以为让我梦到他救我,我就会对他感恩戴德了?”
崇一法师似乎也没想到孟长乐醒来后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道:“施主,那不是老衲使的把戏,那是确实发生过的,你之所以心里对郭施主有眷念之情,便是因为这梦里的事都是真的,这都是前世之事。”
孟长乐嫌恶地看了一眼郭松年:“人!”
“你!”郭松年被孟长乐气得不出话来,怎么她半点都不受老和尚的影响,偏他就信了呢?许是因为他实在太惨,心里惧怕今生再重蹈覆辙?
孟长乐压根就不相信这个梦,再了,就算梦是真的又如何,反正她这辈子过的好好的,管前世干什么?
“一看就你们两个装神弄鬼!为什么我梦里没有陆啸?”孟长乐阴了崇一法师一眼道。
崇一法师叹了口气,口念:“阿弥陀佛。”
孟长乐哼了一声:“佛口蛇心。收了郭松年的银子在我身上使鬼把戏。”
崇一法师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本来孟长乐做完这个梦,就应该能记起前世对郭松年的情意的,然后向郭松年抱三世之恩。这么她是这个反应?好像哪里出了岔子了……
“孟施主,郭施主对你有恩……”崇一法师还想服孟长乐。
“什么恩,把我强掳回来的恩?使鬼把戏让我做梦,就想让我相信他对我有恩了?”孟长乐一脸鄙夷地看了看两人,“你们莫要把我当傻子。”
郭松年脸色难看得紧,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应该像孟长乐学习,什么前世,什么三世主人,看不见摸不着,管它作甚!
崇一法师长叹了一口气,竟颇为同情地看了郭松年一眼。天道无常,不是他能左右的,想必天道另有安排,他还需诚心修行才是。
崇一法师起身告辞,郭松年亦没有留他,没听这老和尚那一些话,他还能好受些!白浪费了一万两银子不,还弄得不明不白的。
“你梦见什么了!”崇一法师走后,郭松年问孟长乐。
“你不知道?”孟长乐反唇相讥。
“我知道就不问了!”郭松年气道。
孟长乐恶狠狠地道:“梦见你英年早逝!”
孟长乐忽然发现自己做完那个梦之后,心里对郭松年的眷恋没有了。这个郭松年花了一万两银子,倒是便宜了我,孟长乐心里偷笑。
郭松年气急败坏,恨不得掐死孟长乐。
只听扣扣两声敲门声。
“谁!”郭松年不耐烦地道。
“岑先生回来了。”只听外头婢女道。
郭松年面色稍缓和,面露喜色。看了孟长乐一眼,便准备出去。孟长乐想起梦里好像就是这个姓岑的要杀郭松年,她灵机一动,叫住了郭松年。
“郭松年!”孟长乐叫道。
郭松年转头:“叫我做什么。”
“岑先生,可是叫岑如许?”孟长乐问道。
“你怎么知道?”郭松年停住脚步。
“我刚才梦到的,我跟你,在我梦里,就是他杀的你,你最好心点。”孟长乐神秘兮兮地道。
“你什么?”郭松年上前一步。
孟长乐一字一顿地道:“就!是!他!杀!了!你!”
该死的老和尚!郭松年心里骂了一句,和自己了那么多,没一句有用的!这女人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呐,我报恩报完了。”孟长乐道。
郭松年深深地看了孟长乐一眼,转身离开了。
孟长乐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回到自己房中,孟长乐开始回想老和尚让她做的那个梦。
其实这个梦,让她感觉很真实,那些伤痛,好像她都曾经历过一般。再回想起其中的一些细节与现实对照,孟长乐越想越觉得这个梦,可能是真的是前世发生之事。而她爹和陆啸都是洞察了前世之人。
她爹忽然对她那么好,又忽然叫她去造反,就是因为知道她将来要当女皇,还会杀了他。
而陆啸,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么激动,叫自己常姐,还对自己格外好。
原来我前世真的当女皇啊……孟长乐双臂叠放在案几上,头趴在手臂上,歪着头,长叹了口气。当女皇什么的,怪累的,劳心劳神,还要杀人……她做不到啊……还有陆大哥,他对自己那么好,是因为自己曾经是他的女皇陛下吧,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想到这,孟长乐心里无比沮丧。
难怪他都没有主动过什么呢,孟长乐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陆啸根本不是喜欢她,这么多天了也没来救她……孟长乐趴在案几上,委屈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孟长乐又做了一个梦,还是没有梦见陆啸。
孟长乐醒来时,郭松年又来了,正坐在她对面。许是孟长乐相信梦里的事了,心里对郭松年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哭过了?”郭松年问道。
孟长乐没话,揉了揉眼睛,眼看向窗外。
过了许久郭松年才叹了口气道:“我去查岑如许了,若他真的背叛我了,不就正好明你的梦是真的。”
孟长乐转头看看郭松年:“你放我走吧。”
郭松年脸一冷:“不行。”
“我都报了恩了,你放我回去吧。”孟长乐哀求道,她想回去问问陆啸,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只把她当女皇。
“将你的梦,一字不漏地给我听,我就放你走。”郭松年道。
“你真的?”孟长乐眼睛一亮。
“嗯。”郭松年点点头,他从孟长乐的话里发现了一个问题,崇一给他的是三世,三世的身份并不相同,孟长乐刚才的却是与今生身份相同的前世,这不太对。
“你发誓,你若是不放我回去,就和前世一样英年早逝!”孟长乐道。
郭松年脸一黑道:“你也发誓你的都是真的,若是有一句假话,陆啸就英年早逝!”
孟长乐瞪了郭松年一眼:“我们一起发誓!”
两人便果真指天起誓了。
发好誓,孟长乐便气呼呼地收回手,将梦里的事,给了郭松年。
和尚只是粗略地了郭松年曾三世为孟长乐而死,却没有孟长乐的梦这般详细,而且孟长乐只梦见了一世,听起来,与他们如今的生分相同。这么来,今生是前世的重复?郭松年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念叨。
孟长乐一股脑完了,郭松年陷入了沉思,既然今生是前世的重复,为什么孟长乐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了?她为什么没到自己身边,而是去了陆啸身边?而且她梦里受的那些苦,如今她半点也没受,……
郭松年这些日子看下来,这孟长乐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姐,绝无可能成为女皇。眼前的孟长乐和她梦里那个根本就是两个人。郭松年很快就想到了,问题出在了孟长乐爹娘身上。能将孟长乐娇养成眼前这模样,定是她爹娘的功劳了。
“蠢货。”郭松年低声骂了一句。
“你骂谁呢!”孟长乐气道。
“骂你爹娘。”郭松年没好气地道。
若孟长乐还是前世那副模样,郭松年还真舍不得放她回去,眼看这个娇姐,放了便放了。毕竟陆啸也拿出诚意来了,不放人也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