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
此刻,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边有一丝光亮, 起的鸟儿叫得欢快。
孟长乐害羞带怯地看着陆啸, 心里多日郁积的不满, 委屈和思念, 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浓浓的爱恋。罢了, 有这么好的陆啸,她别的可以都不要, 都不在乎。
陆啸将人抱回房,放在了榻上。
“下次别赤脚跑了,伤到了怎么办。”陆啸温柔地道。
孟长乐格外乖巧地点点头,朝陆啸看看,娇声道:“你快坐呀。”
陆啸微微一笑, 在案几的另一侧坐下。
“那个……敌军退了吗?”孟长乐问道。
陆啸点点头:“退了。”
孟长乐闻言, 脸上笑开了花:“真的吗?那太好了!陆大哥就是厉害!”
陆啸摇摇头:“不是我退的。”
孟长乐一愣, 不是他, 难不成还是郭松年啊!只听陆啸继续道:“他们忽然自己退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恐怕有什么变故。”陆啸着又叹了口气道:“不是好事啊!”和前世都不一样了啊!陆啸心里补了一句。
“自己退了?莫不是也有人去他们了?”孟长乐道。
陆啸颔首道:“有这个可能。”
“今日你我, 明日我他, 如今不就是这样么。整个大齐朝都是这样吧。”孟长乐叹道。
陆啸看看孟长乐,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只是……”
“只是什么?”孟长乐见陆啸停下了, 便问道。
“和前世不一样了。很多都不一样。”陆啸到底将心里的担忧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忧虑。
孟长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又委屈来,她和前世的那个自己不也是完全不一样吗?以前不知道还好,知道后便忍不住要去想,要去比较。特别是陆啸是有前世记忆的,孟长乐心里生怕陆啸喜欢前世那个自己,多过如今的自己。这会儿陆啸果然这么感叹,孟长乐心里心里酸酸的。
见孟长乐低着头不话,陆啸以为她累了,便道:“一夜没睡吧,是不是累了?”
孟长乐点点头,她有点心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他做不到不去管前世的自己,想要努力去做,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做成。
“叫她们给你准备早膳,吃好了睡一觉。”陆啸温柔地道。
陆啸还是那么温柔,可孟长乐心里却总是担忧,陆啸是因为前世的自己才喜欢自己的,孟长乐点点头道:“陆大哥也早点回去歇着吧,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用管我,我很好。”
陆啸确实很忙,他想着反正计琛会带孟长乐去议事厅,到时候还能见,便没多留,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孟长乐要起身送陆啸,陆啸按住了她的胳膊:“别送了,好好歇着。”
孟长乐用罢早膳,实在是太困了,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傍晚才醒来。
寂静而陌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昏黄灰暗,孟长乐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遗弃了。心里忍不住泛起些许悲伤来,半年了,这半年来她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可不管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她心里空荡荡的。
孟长乐倚靠在床上,没有叫人,只呆呆地坐着,朝窗口望去,眼神却是涣散迷离的。
“这也是我前世所求的吗?”孟长乐喃喃自语,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若是什么都不知就好了。”
明月和明秀算着时辰,觉得孟长乐应该要醒了,轻手轻脚地进了房。
“咦,姐醒了,怎么不叫我们。”明月走过来笑道。
孟长乐还坐着不动,也不话。
明月走近了,见孟长乐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忙问道:“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做梦魇着了?”
孟长乐叹了口气,将眼神收回,看了看明月,微笑道:“无事。”
明月没有追问,只笑道:“姐也该起身了,天都快黑了,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趁热吃?”
孟长乐如木偶一般点点头。
一连几日,孟长乐都没有出门,只把自己关在房里,话也不肯多,明月要是问她,她就这次出去累着了需要休息,别的一句也不肯多。
陆啸实在太忙了,也没有过来看孟长乐。倒是问过计琛孟长乐为什么没来议事厅了。计琛只道:“许是不愿意来了,毕竟她当时只是为了将永安夺回来,才拜我为师的。”计琛着又加了一句,“毕竟是个娇姐。”
陆啸想着孟长乐一惯以来的样子,倒也理解,便没再问,只笑笑便揭过去不提了。
敌军撤退的事,还真被孟长乐中了,有人去彭守望,段北安趁机又和彭守望散伙了。临南道,江南道成一锅粥。
郭松年与陆啸深谈过两次,心里越发觉得眼下能和陆啸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便尽心尽力地提陆啸出主意。经过几日商议,陆啸和计琛他们三人都觉得眼下正是趁乱拿下临南的好机会,甚至可以拿下江南。如果这一切都成功了,那么淙安江以南的三道便都到手了。有淙安江在,陆啸便可与大齐划江而治。
陆啸当然志不在江南三道,他是胸怀天下的。
孟长乐这些日子却一直闷闷不乐的。明月和明秀知道陆啸这会儿正忙,也不敢去,只有越发精心地伺候孟长乐。
孟长乐被自己的心给困住了,混乱,不知所措,又缺乏安全感。思虑过多,导致夜里频频梦见前世之事。醒来后便越发心里迷茫,如此恶性循环,孟长乐终于病了。
明月只好去找陆啸。
陆啸一听孟长乐病了,心里一阵懊悔,自己竟一连好几日都没去看她。陆啸忙放下手中之事,遣人去请大夫,自己忙来到孟长乐住的宅子。
陆啸见到躺在床上的孟长乐,脸色苍白,眉头微蹙,连往日娇艳的红唇都泛着白。
“姐怎么这样了你们才来回话!”陆啸喝斥一声,声音竟带着些许颤抖。是他疏忽了,他拼命要是天下,还不是为了她,若她不好,即便了天下又如何呢。
“属下知错。”明月和明秀双双跪下。
孟长乐微微睁开眼,朝陆啸笑笑:“我没事,就是不怎么想吃饭,人乏力些罢了,怎么还怪起她们来了。我没让他们去找你,你忙你的。”
孟长乐这话就像一把刀刺在陆啸心上:“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孟长乐摇摇头:“陆大哥千万不要这么,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本就不该在这儿耽误你……”
陆啸听了这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到一处去了,伸手捂住孟长乐的嘴:“不许这样的话。”
孟长乐虚睁着眼,朝陆啸笑了笑。
“大夫来了。”
陆啸闻言忙起身让出位置给大夫。
大夫是秋水城的名医,医术高明,他给孟长乐号了脉,便走一旁与陆啸话。
“她怎么了?”陆啸问道。
大夫道:“这位姑娘思虑过重导致心血不足,老夫给她开一些益气养血的药丸可缓解一二。不过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要想根治恐怕还得找到她心里的症结所在。”
陆啸看看孟长乐,没想到她思虑竟这般重,自己却从没问过……
明月跟着大夫去拿药丸,陆啸又坐到孟长乐身边,他握起孟长乐的手,低声道:“长乐,你心里有什么话,跟陆大哥好不好?”
孟长乐虚弱地笑笑,摇摇头道:“我没事,吃了药就好了。”
陆啸见状越发心疼,将孟长乐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长乐,你与我还有什么不能吗?是我近来疏忽了你,你原谅我这次可好?我……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子,你要与我,我才知道怎么做。”
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子,孟长乐听到这,微微一笑:“你很好,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陆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陆啸愣了一下。结合孟长乐先前的表现,他似乎知道她的症结在哪了。
陆啸极尽温柔地,缓缓地道:“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难得下了一场雪。你站在雪地里玩雪,我过去瞧你,你穿着大红斗篷,笑得那样开心,那会儿我心里才意识到,你不是前世的女皇陛下,你就是你,一个单纯可爱的姑娘。那会儿我才放胆靠近你,喜欢你。”
“真的吗?”孟长乐眼眶一热,“可全无是处,是个无用之人。”
陆啸笑道:“瞎,你勇敢,热忱,纯真,聪明,怎么会是无用之人。你定是觉得自己不如前世那个自己了对么?”
孟长乐见陆啸读懂她的心思,咬了咬唇道:“你不喜欢她么?”
陆啸果断地摇头:“那不是喜欢,不是爱慕,是敬重,敬仰,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不必与那个她来比,你就是你,你也知道她前世经历了什么才成为那样的人,那样的苦岂是一般的人能吃得下的。你觉得自己不如她,不定她还羡慕你呢。”
孟长乐听了陆啸的话心里一动,想起崇一法师曾经的,她的今生皆是前世的自己所求,难道这是真的?
“长乐,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便怎么做。但是千万不要拿前世的你与今生的你来比较,也不必可以去做前世所做之事,你们的经历,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你莫要再多想。要知道,现在的你才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也是我陆啸倾心爱慕的。”陆啸看着孟长乐的眼睛深情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