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罗奕对柳惜在欧洲的经历始终好奇。那封邮件里只有十八张照片,他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
昨夜柳惜疼痛难耐,他短暂失神想她在欧洲荒唐的初次。她一直是很稳的人,估计那段日子是真的难过。
他觉得自己是始作俑者。
在两人的沉默中,导航提醒罗奕开错了路。下一个红灯的时候,罗奕拉住了柳惜的手。
紧接着又是绿灯。
“专心开车吧。”柳惜抽回手。
罗奕却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柳惜没吱声,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有一个学校的学生放学了,大家三三两两地过马路,校服穿得七零八落,书包都很重的样子,但是笑得很开心。
“要不然,算了吧,我……”
“我只是你的一个人生目标而已,得到了就不想要了是吗?”罗奕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开着,他看着前方的霓虹,这条路他不熟,又把聒噪的导航关了。
柳惜的上半身突然麻了,像一张电网裹住。她心跳变得很快,垂下头,反倒不想做任何解释。
罗奕的真心话比较重要,她知道他憋了很久了。
柳惜越沉默,罗奕的心就越偏航。他将车停在路边,开车窗,从置物格里拿了烟盒,抽出来一根想点燃,想了想,下了车。
罗奕一支烟抽完,柳惜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如果我喜欢薛晓卿,就算他是gay,我也会拼命把他掰直。”
罗奕侧头看着柳惜,她与他隔了半米的距离站着,新剪的头发比从前洒脱,话的样子也比从前沉静。
“我只是想,我今天真的好累,要不就别去看电影了。”她又。
罗奕刚刚是真的以为她准备分手。她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不安全感。
“我宁愿你跟我吵架,跟我生气,不理我发脾气干什么都可以。但你别这样。”罗奕再次拉住柳惜的手,“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柳惜回握住他的手:“你累吗?”
“我不累。”罗奕冷声道。
柳惜叹气:“可我最近真的很累啊。我要出差,有这么多工作要忙,还要担心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我生气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在乎我。”
柳惜不想做无畏的争执,就去哄他,抱住他:“要怎么在乎呢?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过了。”
“你是不是还在质疑我?”罗奕苦笑一声,“那天你让我看着办,其实你根本没在等答案,我爱不爱你你都没所谓了。”
“原来你这么懂我啊,我自己可能都没搞得这么清楚。”柳惜推开这个人。
“你这幅样子我有什么办法?”罗奕拽住柳惜的胳膊,“你用不着冷嘲热讽的,你大可把你心里藏着的那些话出来,我受得了。”
柳惜看着罗奕的眼睛,一阵鼻酸。她垂下头,低声:“你得对,我没那么喜欢你了。”
罗奕的手霎时间松了,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又往嘴里塞了根烟:“就连昨夜你也是装的吗?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柳惜:“难道我就非得一直喜欢你吗?你喜欢我我就必须有回应吗?”
“你还是在怪我,你明明过不了心里那些坎儿……”
“是,我就是为了报复你。”柳惜把心往外扯,好像能看见它此刻的样子,到了这个关口,冷静无用了。
罗奕手中烟雾四散,他却没抽。他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想遮住眼前的世界。柳惜的冷静要追溯到她得知他喜欢她的时候。
她从一开始就不兴奋。如今这场恋爱只是他一个人的欢乐场。
柳惜最后一次生气是他在柳艾珍的办公室故意弄坏他的裙子,后来她身体又不好了,是真的想好好谈谈恋爱了。
她对正在逃避问题的罗奕:“薛晓卿也是你的一个借口,就像以前的陈梓遥,要不是你偶然遇到她,你依然还在误会我。你总是在按着你的想法走,你对我好和不好,你都有充分的理由去服自己。你现在跟我纠结薛晓卿,不过是后悔当初把我骂走。你这点心思藏也藏不住。罗奕,我好了解你的,可你了解真正的柳惜吗?”
罗奕过他玩不过柳惜,她是玲珑心,他面对她是低智心理。
“我就是不想承认当初漠不关心你,才搞不清你爸爸的忌日。很多事情在我们恋爱之前,我都跟你坦白过了,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难道你要我一直带着赎罪心理吗?让我把那些破事天天挂在嘴边祈求你的原谅你就开心了吗?”
两人走到这一步,罗奕没想过回头。现在很关键,可他偏偏擅长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事情搞砸。他还以为那晚的坦白局是两人之间很重要的一次交心。
如今想来,那晚他没有保留,但柳惜有。
“是你总把过去的事情挂在嘴边,不是我。你就像心里有鬼一样,总觉得对我亏欠。”柳惜定定地看着罗奕,他弯腰坐在路灯下,看上去好伤感。
他近期努力研习的恋爱技巧果真无用。他们俩的恋爱不太常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个脚印。
今天的罗奕,脚掌被尖锐的石头磨破了。
而柳惜是背着枷锁过河的,流血更多。
她:“我不需要你弥补,也没逼着你喜欢我。我去帮你挽回陈梓遥,没跟你邀过功。你毕业后就跑到外地躲我远远的,为了满足你的自由,我还没毕业就进公司帮海生叔做事,这几年我也吃过苦,但一次都没抱怨过吧。以前你不喜欢我没什么错,用不着觉得亏欠。我心甘情愿做这些事情,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成全我自己。我的确早就过了最想要的时候,但也不意味着我就得到了不想要。”
“所以我的喜欢变得这么廉价吗?因为你心理不平衡,我就活该卑微吗?”这并不是罗奕的本意,可他就像失了心智。话完,他回头看着柳惜:“你真的变了,你知道吗?”
“当然,人总要长大的。”柳惜对“卑微”二字感到唏嘘。如果喜欢一个人得到的回应不满足内心需求就是卑微的话,那她前面的七年大概都在跪着走。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出口?”一个口子撕开,血就止不住地往外冒,除非拿针缝住。罗奕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柳惜转过身去:“因为我就想看你有这么一天啊。”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其实你才是骄傲的不得了。”罗奕冷笑一声。他低头看着水泥路面,把裂开口子的心摊开来,认真审视上面的每一个漏洞。
这是道无解的题。明明可以用时间来证明,可他们俩的时间错位了。
来来往往的车辆呼啸而过,这个不知名的街道不算繁华。两个人一坐一站,弃车不顾,你扔一把刀过来,我再刺你一箭,各自有各自的世界,谁也没有走向那个真正的“我”。
可明明十多个时之前,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我过,我们俩可以吵架的。”罗奕片刻之后起身,拽着柳惜的胳膊把她塞回到车上。
两人坐定后,罗奕又:“想报复就报复吧,你心里舒服就好。我愿意受着。”
“这是我应得的不是吗?是我自己足够好,才换来你喜欢我。”柳惜系上安全带,就像刚刚的争执根本没发生,她:“我没在你面前卖过惨,哪怕你那么多年都无视我,我也没跟你计较过。”
“你比我聪明,比我宽宏大量。是我心眼爱生气。”罗奕发动引擎,“饭要吃,电影也要看。”
柳惜有点想哭,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
“我是想弥补你,但更享受跟你谈恋爱。你真的很好,我好爱你。”罗奕再次把车停了下来,把柳惜的安全带松掉,把她拉进怀里。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人生不是只有七年啊,你再给我一点信任,行吗?气话可以,别丢下我就行。”
柳惜只是窝在他的颈窝里。
“我真的有在学习进步,你应该能感觉到吧。”罗奕吻了吻她的额角,缓缓地拍着她的背,“东西,你以前也没少折腾我,怎么真到了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收敛了呢。你不应该迁就我的,要要骂都可以。”
柳惜安静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如果还有做得不到位的,我再努努力。”
“你是受虐狂吗?”柳惜终于开口。
“起码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没作过。我暂时还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投入,但我猜测,你应该是觉得跟我谈恋爱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还有,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总比精神精力旺盛……”
“你的恶趣味太多了。”柳惜直言。
“比如?”
“你已经没救了。”
“是没救了。”罗奕另有所指。
柳惜的视线穿过车窗,公交车站有穿着校服等车的情侣。他们依偎在一起,一人一只耳机,听同一首歌,等同一辆车。各自回家前,可以再一起走一段路。
至于未来,谁知道呢。
罗奕将车驶向远方,想找一个方式跟柳惜谈心。他问她:“薛晓卿真的很像你爸爸吗?”
柳惜收回神:“有一点。你不要多想。”
“我只是后怕,怕你当初真的爱上他。”
柳惜挤出一个微笑:“爱没那么容易的。”
罗奕略微失语。
“朋友跟男朋友的意义我能分得清。”柳惜又。
“过两天我得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罗奕换了个话题。
柳惜问是她生日前还是后。罗奕当然会陪她过了生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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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的前一天,柳惜第一次复查的结果出来了,一切都好。这个病一般有六年左右的易复发期,她算平常心一关一关过。
薛晓卿的师兄把她送到医院门口,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薛晓卿的近况,柳惜他在澳洲也一切都好。
驱车行驶上高架,今天祝赟的工作室装修完毕,柳惜绕路去买了酒,算先去帮他庆祝。半路上她给罗奕发消息通知他也过去,结果罗奕忙着带罗悄悄,抽不出身。
到了工作室的门口,柳惜抱着一大堆东西冲里面喊:“提不动啦,快来帮忙。”
祝赟闻声立刻跑出来接她,看她买了一整箱酒,直乐:“怎么,复查结果没事就想嗨?”
柳惜别了他一眼,刚想数落,看见一个姑娘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旁等着。
“哦,这是我合伙人。”祝赟走向那姑娘,跟柳惜介绍:“我大学学妹,同专业的,于昭昭。”
“你好,柳惜,祝赟的发。”柳惜客气地跟姑娘招呼。
“这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叫她姐姐就行。”祝赟搂着柳惜的肩膀跟于昭昭。
工作室刚装修完,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柳惜四处转了转,跟助理了个电话,算承包软装的部分。
“够意思啊。”祝赟给柳惜倒了杯酒。
柳惜没喝,看着于昭昭问他:“是合伙人还是女朋友?”
祝赟揉了揉柳惜的头:“想什么呢?”
“她喜欢你。”柳惜。
“啧,看来你不会喜欢她了。”祝赟玩笑道。
“不至于,赵嫣以后也会有男朋友的。”柳惜耸了耸肩膀,“我一视同仁,同样祝福。”
“她就这么铁了心?”祝赟叹气。
柳惜推了他一把,将他从办公桌上推了下去:“你回头追了吗?”
“不提了。”祝赟又叹气。
柳惜喝着酒:“我后来也想通了,谈恋爱和一辈子真的是两码事。”
“你跟罗老师谈不谈都是一辈子。”祝赟笑着拍了下柳惜的头,“好好处,路长着呢,磨合到最后什么都会想明白的,千万别怂。”
“滚!”柳惜理了理发型,“你要是真谈恋爱了,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跟赵嫣也是这样的。”
“等赵嫣先谈吧。我不急。”祝赟。
柳惜受不了他这幅样子,碰了碰他的酒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下午柳惜进家门时听见罗悄悄一声哀嚎:“我好辛苦哦。”
“你做什么了好辛苦?”柳惜边换鞋边问她。
罗悄悄立刻把嘴巴捂住。
柳惜看一眼迎面走过来的罗奕:“你又带她瞎玩了?”
罗奕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没,她自己要跳舞。”
柳惜走过去把罗悄悄抱起来:“臭宝宝,过几天带你去嫣儿姐姐那里玩好不好啊?”
“臭惜惜,你总是这么忙,都没有时间陪我玩。”罗悄悄搂住她的脖子,玩她的头发。
趁着孩子背过去,罗奕亲了柳惜一下:“累吗?医生都怎么的?”
是柳惜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的,其实情况都已经跟罗奕汇报过了,可他就是不放心。
“大概还可以活一百年吧。”她眨眨眼。
罗奕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抱着,牵着柳惜一起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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