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宗月本没想到她会如此行为,几次三番挑衅,已是耐心告罄。于是再次扬起长鞭,卷着那姑娘将其逼退。
这长鞭还是临出行前,庞锦薇细密嘱咐,将腰间长鞭相赠她。
宗月下极有分寸,长鞭仅勾着那姑娘送她离开,肌肤连泛红都没有。
饶是如此,那姑娘在被卷离宗月身边、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之后,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宗月不禁蹙眉。
姑娘的姐姐已冷了脸,气势凌人走过来,她们的家丁也随着她的动作,越发逼近宗月等人。
“家妹顽劣,得罪了这位姐,我在这里向您赔个不是。”她语气冰冷,反唇相讥:
“但家妹尚且年幼,本是无心之过,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岂非得理不饶人,非君子所为?”
罢,她又哂了一下,上下打量宗月一行人,继续道:“家妹一身绫罗绸缎,皆价值不菲。我观姐一行,并非阔绰之人。临近年关,我也不为难诸位,只需向家妹赔礼道歉即可。”
宗月抬眼看她。
这话的姐姐,面上尽是理所当然之色,显然不觉自己所言有什么不妥。
只是被宗月用犀利的眼神瞧着,她难免心中一突。
宗月虽衣着简朴,但举止气度远胜旁人,甚至连她也不及,她又怎会瞧不出来?
姑娘姐姐暗暗攥紧心,很快又从容不迫起来。
终是背后依靠的家族给了她强大的底气,在沣阳,没有谁是她得罪不起的。
举止气度可后天学习,家世背景却不是想有就能有。宗月仪表再如何出色,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你这话的有意思。”宗月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淡。
那姑娘的姐姐见状更是松口气,觉得宗月色厉内荏,自己判断无错。
可是她却怕了,以她的家族在沣阳的声望,宗月一行从撞见他们就不曾露出恭谨之状,本就是最大的破绽。
“不知这位姐出自何家?”宗月笑问道。
姑娘、包括她的姐姐都抿唇不语,甚至眼中略带了疑惑。
像这样自报家门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她们亲自开口。
不过,在沣阳,怎会有人不认得她们?就算不认得她们的脸,也该认得家丁身上穿的独有徽记的衣裳才对。
“我家姐乃是沣阳万家大房的嫡长女,姐更是深受家主宠爱。尔等算是什么东西?还不赶快跪下求我我家姐原谅?”
一旁家丁极有眼色开口,态度倨傲。
他嘴中提及的两人,万家嫡长女,万玉枝;嫡幼女,万玉莲,更是神色自得。
万家是沣阳数一数二的高门望族,所闻之人,无不赞叹其恩义。
“沣阳万家?”宗月口中默念一遍,眸中满是陌生之色。
她扭头,与陆焕对望一眼,见后者也是一脸不知所以,心下了然。
陆焕任务多在北方,此次南下,其实也是人生地不熟。纸上许多资料,若未融会贯通,到底也是纸上谈兵。
想通此事,宗月也不再纠结了。
“姐姐”万玉莲拽了两下胳膊,神情急切:“丹青哥哥等下就回来了,他还在城门口等着你呢!这几个不知好歹的人,交给衙门处置就好了。”
听她提起丹青,万玉枝这才记起此行目的。
万玉莲口中的丹青,是从与她指婚的未婚夫。只是一年前被如今的陛下带走从了军。
丹家自然不会放过巴结如今陛下、当时端王的会,未加阻拦,而她更是盼望着丹青赚些军功回来,好让她也当上个“将军夫人”,于是千呼万盼。
陛下即位的时候,她不知有多高兴,整夜整夜兴奋的睡不着觉,好似将军夫人的荣光唾可得。临近年关,陛下特许将士回家过年,丹青才得以归来。
她和妹妹出来,也是为了在城门处早早见得丹青一面,以防一年未见,丹青忘记了她这个未婚妻。
只是此事却因宗月等人的拦路而耽搁下来。
思及此,万玉枝神色愈发冷淡:“还请这位姐尽快向家妹赔罪,我与家妹今日有要事在身,实在没有时间同你们周旋。”
话落,她却没得到想听的答案,反而听见对面的宗月冷笑一声。
“沣阳万家又如何?我多年前来沣阳,万家尚不入我耳,想必近几年才起势。”
“便是名门望族,难道就有草芥人命的权力?不当年京都苏家、北郡皇甫、岭南季家子弟如何杰出谦逊,且今日的京都贵族,尚不敢当街纵马。”
宗瑾眸中隐有挣扎,然而他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处理办法,在原地站定,思考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李恒满意地颔首,扭头望向众人,又点了几个跟他一起去岭南的人。
宗瑾则忙着准备梁苏暮称帝、昭告天下事宜,以及如何筹备那些粮草。
不过他们剩余的粮草足够撑过这个冬天,等明年开春,粮草的选择就更多了。
众人在议事厅多番讨论,直至天幕落下,才意犹未尽离去。
哪怕梁苏暮尚在昏迷,可他能平安到达雁门关,对众人来也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良效。
季宁远瞧她被人群簇拥,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神色不明。
“王妃!”司水语重心长,再次劝诫出声:“您不能跟季宁远走啊!”
“为保护王爷和您而死,是吾等之光荣,并非无名无分!”
“还请王妃三思!”司水望向宗月,目光坚毅。
“还请王妃三思!”众人低声附和,与司水如出一辙的执着。
平日里,某种程度上李恒的话,是可以代表梁苏暮的意思的。
得了李恒这番话,宗瑾便放宽了心。
“那替身呢?”李恒又问道,眸中闪着兴味:“将那替身带上来瞧瞧。”
宗瑾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乱世之中,若梁苏暮有个以假乱真的替身,那作用也太大了。
他不动声色笑笑,恰好,他准备的替身符合这个条件。
替身很快被带了上来。
李恒见到替身第一眼就赞叹不已,啧啧称奇。
“有此替身,立此大功,宗瑾兄竟还觉得惴惴不安!”李恒笑骂他,神情欣喜:“宗瑾兄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宗瑾耸耸肩,既不推脱,也不承认。
李恒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推他一下:“论起奸猾,无人能及宗瑾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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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在宗瑾面前的话,几天之后得到了证实。
那是一个风轻云淡的日子,已经过了年,天气开始渐渐回暖。哪怕雁门关一向寒冷,却也挡不住春天来临、万物复苏的架势。
昏迷中的梁苏暮,悠悠转醒。
醒来之后人还是怔愣的,他这一觉可睡了太久太久。
身边伺候的下人最先发现他醒来,当即惊喜跪地:“奴才参见陛下!”
陛下?
梁苏暮头顶冒了个问号,这问题在他心中打了个旋,很快被他压下。
他轻咳一声:“传宗瑾、李恒来见朕。”
适应角色适应的非常快。
那两人很快得到消息,个个都如同最先那下人一般惊喜不已,换上衣服就很快赶来。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异口同声。
见状,梁苏暮嘴角抽搐一下,下意识看天。
一觉睡醒就当了皇帝,这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起来吧。”他故作正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宗瑾和李恒对视一眼,两人老老实实地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了一遍。
包括他如何在牢中昏迷,宗月如何带着人逼宫杀死明昭帝为他报仇,又如何带着众人前往雁门关,中途为了不损耗护送他的力量被季宁远掳到岭南。
更包括这一次,宗月是如何独闯望春阁,为他寻来解药,末了又将这些日子他们在雁门关的布置、以及梁苏暮如今是明帝的消息了。
可以自梁苏暮昏迷之后,宗月一人总领全局,力挽狂澜。
她是他们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也确确实实当好了女主人这个角色。
梁苏暮的心绪随着他们平静的叙述起起伏伏。
在到宗月在皇宫被苏家围住,与父兄对峙几乎断绝关系时,
在到宗月为了他心甘情愿跟随季宁远去汝安,只为了那一瓶解药时,
在到宗月从望春阁出来中紧握解药、浑身是伤至今昏迷不醒时,
他整个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对季宁远的恨意,平生从未有这样浓烈。
“他竟然如此狠毒么,”梁苏暮语气中泛着冷意,浑身充满了杀气,令近在他眼前的李恒和宗瑾不自觉瑟缩脖子。
“皇后如今情况如何?”
他没有执着于季宁远太久,来日方长,要报仇的会多的是,眼下更重要的是宗月。
刻意不给宗月安排席位并非气,而是他们真的恨毒了宗月,连带着这点事都不愿令宗月如意。
“家里椅子实在不够了。”季夫人面无表情:“只能请端王妃站在一旁了。”
她是聪明人,深知婆母现下在想什么,巧了,她也不喜欢宗月。
季夫人冷冷抬眸,遥遥与宗月对视,目光中是不加遮掩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