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 雨后青山被云雾笼罩着,山林恍然一新。
孔漫是被一阵阵鸟鸣声给吵醒的。那鸟儿拉长了嗓子,比阿桃家的大公鸡还能叫, 扰人清梦。
她醒来发现付杨还没醒,这倒是第一次见他睡着的样子。
他搂着她, 一边脑袋埋进衣服里,呼呼大睡,半点没被吵醒的样子。
看着他,指尖碰上他的额头。这人肤色虽然深, 但皮肤确实细腻。
付杨迷迷糊糊醒了, 拿下她的手握在手里,眼睛半睁半闭:“怎么起这么早?”
孔漫趴在他身上, “你不觉得吵吗?”
付杨细细听了会儿, 笑得懒洋洋地, :“这是在求欢呢。”
孔漫撑起来一点, 盯着他看, 哼了一声反驳:“哪有。”
付杨回:“我外面那个。”
孔漫:“……”
一头栽进男人怀里。
付杨笑了笑, 抱紧她压在自己身上。垂头埋进带着发香的长卷头发里,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昨晚折腾一宿, 四点多了才睡, 现在依旧睁不开眼睛。
孔漫仅有和他一起睡的三次里,前两次他都是早早醒来,忙来忙去的,哪里见过他这般懒洋洋地样子。心软了, 也闭上眼, 陪着他一起睡个懒觉。
山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夹杂着雨后的凉气和草木的清新。
付杨睡了一个时左右的回笼觉人就醒来了。他醒来一动, 孔漫也就醒了。
他抱着她还有点动情,孔漫拍了他一巴掌。
男人委委屈屈搂着她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孔漫穿好衣服,内裤也干了,她拿过穿上,拿着洗面霜到外面皮管处洗脸。
今日天气甚好。
太阳还没出,但天空已经一碧如洗。
孔漫出去时,松鼠从皮管处跳开,一溜烟跳进山林深处。
山间两侧,两波鸟儿在对鸣。
你叫来我叫去,叽叽喳喳,回荡在山谷。
雨后空气清新,深吸一口都是大自然的味道。
孔漫在这片山林中,伸伸懒腰,深呼吸几口,蹲下去洗漱。
付杨烧了一锅开水,把泡面煮了。
等孔漫洗漱完回来他差不多已经煮好了,将面分一半给她放碗里。他也出去洗漱,洗完回来他就着锅吃起来。
吃完简单的早餐,付杨拿了顶棕色的蓑衣。
孔漫盯着蓑衣看了几眼,问:“这是拿什么编起来的?有什么用?我看你拿了它好几次了。”
付杨回:“用棕树上的棕榈皮编成的,是乡下的自制雨衣,可以防雨也可以垫坐。”
孔漫:“那现在是……要去哪儿?”
付杨穿起蓑衣,回:“带你去山顶腾云驾雾去。”
孔漫眼睛一亮:“等等,我把相机也带上。”
她转身把大木桌上放着的相机挎起来,跟着付杨从哨岗左侧的山爬了上去。
哨岗不是在这座山最顶端,筚拔山顶还在上面。
爬了几步孔漫拉着付杨,让他拉着自己,又问他:“在这哀牢山,你们一共有多少个哨岗?”
“我们多西镇这边只有三个。筚拔山这里靠最外边更方便点,另外一个在苍术岭,靠近无量山那边。还有一个在腹地内,是比较危险的一个,那边随时会有狗熊出没。”
孔漫好奇:“每个哨岗都和这里的一样吗?”
“不是,腹地内那个哨岗不能过夜。苍术岭那个稍微简陋一点,主要是隔公路太远了,带东西需要人为,很费力的。这里就相对方便一些,而且碰到巡山太晚回不去时一般都是来这里的哨岗过夜的,这里相对安全一些。”
孔漫点点头,转身时脚却被石块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差点跌倒。
付杨扶住她,握拳抵在嘴边笑了一会儿。
孔漫便他胳膊。他笑完脱下蓑衣让她背着,蹲下来把她背起,继续往上爬。
爬了一段距离,脖颈上出现一层汗渍,孔漫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放我下来吧,你累了。”
付杨脚步不停,跨过一丛草,回她:“看我…”
“咳。”他咳了一声:“看你男人了。”
孔漫被逗笑了,趴在他背上,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这哪儿学来的,哈哈。”
付杨往上颠了颠,“你可别咬,这荒山野岭怕你受不住。”
孔漫又笑,她前身贴在他背上,让他感受着。搂着他的双手改为轻柔地摸着他的喉咙,贴着他耳朵,勾着嗓音低声:“…那你来啊,我可不怕。”
付杨:“……”
孔漫扑在他脊背上闷声大笑。
付杨停了一下,被败了。
忍无可忍轻拍了一下她臀部,不再调侃了,他不赢她。
拐了一个弯之后孔漫就被眼前的云雾震惊到了。真是一山隔两色,几里不同天。
付杨凭着记忆在云雾中谨慎行走,来到了山顶平坦处,他放下她,拿过她身上的蓑衣。
孔漫走了几步,看着周围,她像是置身仙境。四周的山川都被云雾覆盖,崇山峻岭之间,云雾汇聚成一条白龙,蜿蜒曲折地盘绕着座座青山。
一片云雾从山坡下飘上来,她伸手,云雾从她指尖穿过。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像是把这些云也吸进了肺里。
转眼看到前方一片云雾擦着地面飘了过去,她走了几步,一脚踩在云雾上,云雾被短暂冲撞开,又汇合在一起飘向山顶。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男人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温柔地笑。
看她闹了一会儿,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往东边山坡上走去。
他们走到山崖口,视野开阔。微风吹拂着,往远方眺望。
连绵起伏的群山被白雾掩盖,形成一片棉花白的云海。云海翻滚着,偶尔一片还会腾空而起。
东方尽头,橙红色光晕冲破云雾,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给云海渡了一层漂亮的色彩。
孔漫抬起相机拍了几张,顺带把站在云间背着蓑衣的男人也照进相册里。
忽然——
“啾——”一声长鸣,穿破云霄。
一只雄鹰从云海里破云而出,展翅高飞,它盘旋着飞得很高很高,快要冲破天际。
却又在下一秒垂直下落,俯冲进云海里。
它来来回回穿梭在这片山野云海中。翱翔在蓝天里,滑过火红的朝阳。
它是那么的自由,它又是那么孤傲。
孔漫看着远方,轻声:“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一只雄鹰。我要翱翔万里,自由自在。”
付杨看着她,朝阳的光在她脸上,她眼中带着向往。
他回:“那我就做万里的山崖。”
孔漫回头:“为什么?”
“山崖是雄鹰的归巢。”
孔漫笑了,她重新看向远方。
付杨走到她身后,手穿过她腰间扣在她腹前,拥抱着她。
朝阳高升,云雾渐渐升起,最终环绕在群山之巅。
连绵起伏的青山显露出来,山间草木葱茏,迎风而立。
付杨将蓑衣铺在地上,拥着她坐下去。
他们就坐在山崖口,微风带着凉意从山口吹过。云雾退去后露出下方的巨大山谷,谷底隐约可见一条细碧绿的河流在缓缓流淌着。
青绿色的山川草木中,一大片色彩缤纷的山花遍布在山坡上。
山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花浪摇曳着绚丽多彩。
孔漫被满山的山花惊艳,半晌才问:“这是什么花?不会又是野鸢尾吧?”
付杨摇头:“不是,是格桑花。”
“我还以为格桑花只有西藏才有。”
“格桑花只开在高原上,海拔越高开得越多。青藏高原,云南西北也就是香格里拉那边开得更旺盛。”
“而且。”付杨:“‘格桑’在藏语里是‘幸福’的意思,格桑花也叫幸福花。不过在高原上,其实只要生命力顽强,又不晓得名字的野花都统称为格桑花。”
孔漫听着愣了一下,问:“你是藏族?”
付杨摇头,“不是啊。”
“那你是彝族?”
“也不是。”付杨好笑,“我是汉族。本来时候跟我妈后面是彝族的,后来要上学了我爸怕我因为是少数民族被同学欺负,于是给我改了跟他一样是汉族。”
“那后来呢?”
“后来上了学才晓得少数民族的待遇是真他妈多,我一样没赶上。”他无奈地耸耸肩。
孔漫被逗笑了,趴在他怀里,她转头看向山谷:“真好看。”
着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脚下山崖边上的绿树里,一阵鸟鸣声响起。
“啾啾啾——”还夹杂着几声细弱地回应。
孔漫转着相机移到绿树上,放大再放大。她看到了大树上藏在绿叶间的灰棕色鸟窝。
鸟窝里拇指大的鸟蛋里,几只粉嫩的雏鸟破壳而出,颤颤巍巍趴在鸟窝里,闭着眼睛,叫声细弱地,四处寻找妈妈。
鸟妈妈站在旁边的树枝上,昂着脖子在叫唤。
孔漫惊喜,立马把相机移给付杨,让他看。
付杨接过相机,看了几眼。笑着拍了几张,又转移相机对着山崖间光里的她照了几张。
孔漫发现他在照她,转过头,大大方方地笑。山风吹起,撩动她的发丝,美得勾人摄魂。
付杨给她拍了很多张,最后递给她。
又:“回去了把照片传给我。”
孔漫查看照片,闻言看向他,调侃道:“如果我不呢?”
付杨闻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几张,竖起照片给她看,“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有。”
孔漫看着照片上盛装扮的自己,一瞬间像是被定格了一样,笑容慢慢落下来。
她艰难地问:“……你,都知道了啊。”
付杨:“嗯,早就知道了。”
孔漫抿了抿唇,好像不知道该些什么。
付杨放下手机,把她的相机也放在一边,拥抱着她:“受委屈了,那段时间。”
他又:“抱一抱你,把那时候的补上。”
孔漫使劲眨眼,眨去酸涩,靠在他怀里问他:“你信我吗?”
“当然信的,我晓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哪有平白无故的信任。”
“嗯……怎么呢。”
付杨挠了挠头发,回忆了一下,:“我很早以前就听过‘孔漫’了。是在表姨,也就是阿桃妈妈嘴里听的。”
孔漫看向他。
付杨曲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低头看她:“你还不是,平白无故地就对毫不相干又不认识的人伸出援手。那时候我就晓得,‘孔漫’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他着笑了:“哪里想到,这个好姑娘不仅心地善良,还超级漂亮。”
搂着她晃了晃,不无得意:“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孔漫仰着头,看向蓝天。
别低头啊,泪水会掉。
外人的恶语伤人,她从来不惧,即使那些恶意像刀剑一样插来,她也能冷静从容地竖起盾牌。
而身边人的一句暖语,却反倒让她泪水决堤。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外表坚强,刀枪不入,但其实内心深处最柔软不过了。
她往后仰头,抵着男人的胸膛。付杨低头,下巴轻轻垫着她鼻尖,亲一口她的下巴,又移回来印在柔软的唇上。
山间月出,云海日升。
山川河流,夏花绚烂。
祖国壮丽山河的美景,他借花献佛,摘一片送给她,就是希望她一如现在,感受到这世间的种种美好。
他希望她远离所有悲伤,远离所有暴力。
他希望世间的所有美好都来到她眼前。
孔漫伸手,远方山巅的云雾、光、雄鹰,穿过指间。
这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很多很多。
是新生,是希望,是温暖,是纯粹的快乐。
她再一次被治愈了。
这山川啊,一次又一次地治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