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求情 有好些时日没见到段容时了。……

A+A-

    苏浈被他吓着了, 惨白着一张脸满目惊惶,好半晌没话。

    “你每日等着我归家,就是为了这事么?”段容时闭了闭眼, 自嘲地轻笑, “你这样为顾家处处算, 怎么不知道问问, 英国公为何不敢亲自找我商议。”

    苏浈只道顾湘婷直接找自己,是因为同段容时并无交情, 由自己从中斡旋或许更加有利。听他这么,倒像是顾家同段容时早有旧怨, 顾家不敢去找段容时, 只能求自己帮扶一二。

    她从未往这上头想,不由得一怔。

    段容时发泄完怒气, 又恢复成那个喜怒难辨的指挥使了, 他没再理会苏浈,而是径自去了书房,没过多久, 厮来主屋将他的被褥尽数搬了过去。

    上回段容时睡书房,还是因为他在书房突然发热, 苏浈为了大夫来往方便才没挪动他。

    苏浈坐在桌边,看着人来人往,脑子发木, 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娘子是同主君了什么,主君难得回来,怎么就搬到书房去睡了?”

    流云万分不解,飞絮也是满脸的不认同,可苏浈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他。

    -

    段容时在书房睡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便去了统御司,苏浈再送去的餐盒他一个没收,全数原样退了回来,苏浈无法,几次之后也只能不送了。

    段容时这边的路子行不通,顾家的事情还没头绪,苏浈只能在别处多多听,又往宫里递送帖子,希望能替顾家向皇后多求情,顺便探探刘易梦的情况。

    从前的龃龉都不要紧,眼下尽快找到门路解救顾家于水火,是苏浈第一要做的事情。

    但递往宫中的帖子如同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回音。段容时是炙手可热的新贵,众人不敢攀附他,倒是十分欢迎苏浈,只是这些接见苏浈的官眷,要么自己就深陷此案想托苏浈求情,要么一听是顾家的事便讳莫如深。

    苏浈像只无头苍蝇到处碰壁,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等收到静妃召见旨意时她简直喜出望外。

    太子和恭王一同监审,实则暗暗角力,若东宫不肯出手,她去拜见静妃求情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静妃是一品皇妃,在玉寿阁中摆出的排场同皇后不相上下。她这次召见的不仅苏浈一人,还有许多其他的命妇,苏浈眼一瞧,十个里八个有诰命,剩下两个父兄都是重臣。

    静妃了几句场面话,又上了许多南国快马送来的鲜果请各位品尝,命妇们争相吹捧着,这场面俨然就是坤宁殿中的群芳宴。

    恭王争储之心昭然若揭,静妃也是毫不掩饰僭越皇后的行止,反之皇后和太子一味自保,甚至要舍弃顾家的势力。

    这场三司会审赢家究竟是谁,不言自明。

    苏浈按捺着性子等到宴散,各家命妇都离去了,她才上前拜道:“静妃娘娘。”

    静妃倒没奇怪,笑着召她上前,“那日在皇后殿里我便,段侯娘子生得如此样貌,一身高华气度,又不骄不躁,是个有大出息的。如今看来,当真是缘分二字。”

    苏浈眉心一跳,“娘娘谬赞了。”

    静妃笑意更深,“苏娘子何必自谦,段侯看重你,自然有他看重你的缘故。段侯的事阿禾都同我了,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后常来常往就是,熟悉之后也不必如此生分。”

    阿禾自然是恭王郑瑜禾。静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段容时已经投了恭王,苏浈不明就里暗自心惊,也不敢答这话,只又行了一礼。

    她不知道的是,段容时只答应在这一案上出力,至于他以后究竟要不要彻底站在恭王这艘船上,恭王试探多次,段容时一直态度暧昧地太极。

    段容时含糊其辞,恭王和静妃十分不满,碍于他手上实权不肯轻易闹僵罢了。这次静妃召见苏浈,既有试探,也存着拉拢之心。

    苏浈听静妃夸了几句,头皮发麻,正在犹豫要不要替顾家求情时,宫人却来报恭王入宫觐见。

    静妃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竟忘了他入宫的日子。”她握着苏浈的手直叹气,“我一介深宫妇人,难得见机会娘子这样的标致人物,真是可惜了。这样吧,你拿着我的令牌,以后只要经通报就可入宫来见我。”

    静妃从腰上解下一块刻着玉寿阁徽记的镶金玉牌,递给苏浈,苏浈连忙推辞。

    就在两人推来让去时,恭王却进了殿。

    按理恭王觐见,苏浈身为臣妻理应避让,只是这头她同静妃话耽搁了脚步,那头宫人对恭王禀报时得不清不楚,恭王只以为殿内是母妃亲戚,便径直入了殿,便让两人装了个对面。

    恭王连忙低头作揖,“孤冲撞娘子失礼了。”

    他是一品亲王,皇帝亲子,苏浈哪里敢受这礼,连忙侧身避开又回了一礼,“是臣妇失礼,臣妇这就告退。”

    恭王朝她点点头,苏浈连忙快步出门,余光看见他拇指处套了一枚白玉扳指。

    -

    进宫一趟本是要为顾家求情,却无功而返,苏浈心里焦急,只能又多出门同各家内眷结交,这日却有个不速之客上门。

    徐氏带着苏沐上门来了。

    徐氏毕竟是苏浈名分上的嫡母,苏浈不欲在主屋见她,让人将母女俩请进正堂暂侯,换了一身衣服来见客,见着徐氏却是大吃一惊。

    短短几月不见,徐氏整个人瘦脱了形,两个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又高又突,显得面相十分刻薄。苏沐也是灰败着一张脸,往日的灵动纤巧全然不见,看到苏浈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徐氏自觉是长辈,进屋之后便坐在主位。苏浈也不同她客气,直接在另一张主座上坐下,“母亲难得前来有何要事?”

    苏浈穿了一件蓝底绣金银丝线的窄衫长裙,缘边一圈红色锦绣围边,秋日凉她还在外头加了一件青色的短褙子。

    近日她常要宴客,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包括随云髻上的绿松石孔雀衔花冠子和凤鸟步摇钗,也是才从金匠处送过来的。

    徐氏母女形容憔悴,苏浈却容光焕发。徐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话时都冒着酸气儿,“大姑娘如今出息了,瞧这衣裳这样鲜亮,比宫里娘娘都要富贵几分。”

    苏浈不耐这些机锋,她知道徐氏无事不会前来,便道:“母亲有话还是直吧,女儿还要去徐国公家做客,不愿误了时辰。”

    苏沐气性大,听她这么直接就黑了一张脸,徐氏差点绷不住脸色,冷笑道:“姑爷得了富贵,大姑娘便连自家亲人都不要了?你父亲才进了大理寺狱,你竟还敢光鲜亮丽地去赴宴,是真不怕被人耻笑吗!”

    苏浈这些日子忙着替顾家奔走,倒真不知道连苏迢也被抓紧了大理寺,登时皱了眉。

    徐氏看出端倪,更是冷笑连连,“你身为段侯的枕边人,竟连这也不知道,当真是无用至极。”

    前些日子苏迢因献策有功,直接从司农寺擢升中书舍人,拟撰诏敕好不风光,连带着徐氏同苏沐都满面红光,徐氏更是把握机会,替苏沐精挑细选,挑中了鸿胪寺卿的嫡子黄演为夫家。

    这门亲事在从前算是高攀,如今却算是门户相当,若非那嫡子已经中了进士,徐氏怕是还瞧不上眼。

    两家互通消息,已经寻人合了八字,只等灾情一过便挑个好日子下定,却没想到统御司上门,苏迢渎职欺君,直接将人下了狱。

    黄家得知消息,立刻退了这门亲事,对苏家人避而不见。徐氏消息不通,四处求人,却总吃到闭门羹,连母家沛国公府都不肯见她。

    虽然苏迢身陷大理寺,但拿人的是统御司,徐氏想来想去,只能带着苏沐上段府找苏浈问话。

    苏浈此时的心境着实复杂。

    她从前极敬重父亲,即便苏迢偏心冷漠,从不肯对她假以辞色,苏浈也只以为是苏迢性格严肃,不苟言笑。

    直到在梦中,她亲身体会到的一切,彻底击碎苏浈所有的幻想。

    苏迢苛待长子,慢待亡妻,对她这个亡妻留下的女儿也只有漠视,一颗心自私得只装的下他一己荣辱。

    如今他进了大理寺狱,苏浈生不出一丝担忧心慌,只有好奇同冷漠。

    苏浈垂眸,看得徐氏现出一丝慌乱后,缓缓开口道:“想来若我当真无用,母亲也不会急急要见我了。只是母亲在京中交游广泛,尚且无计可施,我又哪里有施展的余地呢?”

    徐氏握紧了帕子。苏迢被带走时大吼愿望,叫骂是段容时陷害,可见苏迢被抓同段容时脱不了干系。

    苏迢进了大理寺,便是他的案情要并入太仓失火案,而段容时又是主审,这分明是他做了个网将苏迢套进去了。

    徐氏道:“段侯爷是新贵,圣眷正浓,又是三司主审,若能得他一言半句求个情,你父亲也能早日归家。”

    言外之意,便是要苏浈吹吹枕头风,向段容时求情。

    苏浈不由哂笑,这一个两个都来找她的麻烦,要她向段容时求情,得好像她苏浈金口玉言,使唤段容时比圣旨还有用。

    可她算算日子,自己也有好些时日没见到段容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