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油泼面扬眉吐气.jpg【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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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儿皱眉盯着眼前的人,来人全身被笼在一张灰麻布里,大热的天,脑袋上还扣了顶带帘的大草帽。

    “我想买樱桃酱。”

    来人的声音明显也是憋着的,听不出来年龄高低。

    张三儿:“抱歉,我这儿有票有钱,还有别的东西,就是没有你的樱桃酱。”

    麻布蒙面人:“你不是才收了一罐樱桃酱吗?怎么可能没有?”

    咦?她咋知道自己收了酱的?

    张三儿奇了,摇着蒲扇起身,围着来人转了一圈。那人纹丝不动,但是透过捏紧的拳头却是可以看得出她的紧张。

    注意到这个细节,张三儿笑了:“樱桃酱吗?三斤肉,一罐酱,要换就这个价!”

    他张嘴就开了个天价,本以为对方会退缩,哪知对方却是犹豫了下,朝某个方向看了眼,然后点头:“行。”

    张三儿:“!”突然返身坐下,“抱歉,天太热,不想换了。”

    来人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出尔反尔,愣了一下,“嘿嘿”笑道:“你确定?”

    张三儿:“确定。”

    那人反手亮出一样东西,“加上这个呢?换不换?”

    看着对方手心托着的东西,张三儿眼睛倏地瞪大,“你,你哪搞来的?”

    那人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颗新鲜熊胆!足有成年男性拳头大,色泽灰黑,品质上乘。

    张三儿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目光黏在那颗浑圆的熊胆上一动不动:“如果我还是不换呢?”

    这人的行为让他心里有一点害怕,老爷子出事也是这几天的事儿,可以整个黑市里,除了刚才的米卫国,就没有别人知道他需要熊胆了。

    可偏偏这人洞若观火,还直接把熊胆都拿来了。再加上对方莫名其妙知道自己收了樱桃酱的事儿,他本能地感觉其中有诈。

    麻布蒙面人轻轻笑了下,手一翻就把那熊胆收了回去:“你要是不换,那我就天天举报,让你这黑市开不下去。”

    闻言,张三儿笑了:“别你了,我这黑市一市一地儿,就是我,都不知道下次市开在哪里,你怎么举报?”

    麻布蒙面人:“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就像我知道你这樱桃酱和熊胆一样,我敢保证我次次都能找到你。”

    张三儿顿时沉默了,半天没有吱声。

    “怎么样?换不换?”

    这次轮到麻布蒙面人催他了。

    张三儿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扔下蒲扇:“我给你拿酱。”

    张三儿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儿,苏芫给他的那罐酱他并没有全给对方,而是自面上平刮了一层下来,他就不信对方知道酱,连重量多少都能知道。

    好在他赌对了。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要去称重,开闻了下确定是自己要的酱之后,便随手掏出一个纸包放在他摊子前面,里面放着的正是之前张三儿要的三斤肉并那一颗熊胆。

    张三儿拿起东西检查一番,肉是猪肉。跟那颗熊胆一样,肉也很新鲜,新鲜得像是刚从猪身上割下来的一样,还带着微微的热气,摸起来软嫩弹滑得可以。

    他谨慎地并没有将这东西直接收进自家库房里,而是把这两样东西单独找了容器放到一边,做好标记。

    忙完这一切,那麻衣人已经不见了。

    想了想,他早早收摊,出门看门的老太太了声,自己便循着之前米卫国离开的方向往前寻去。

    *

    就在张三儿出来寻人的时候,米卫国已经带着闺女在一处民居吃完凉粉转到供销社了。

    众人到时,供销社刚好开门,不过大多柜台都还没有人。只有卖布的柜台先开了,看柜台的是一名老裁缝,性子很好。眼瞅着收山货的柜台还没来人,他便扯着苏芫先去看布。

    “我扯这个花布,给你跟福福一人一身,我还有衣服。”

    “你家里唯一像样点的衣服已经在身上了,还破了好几个洞,不行,给你扯!”

    ……

    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福福受不了地推开两个大人,自己一个哒哒跑去柜台:“阿姨,二尺五的花布,剩下三尺五的青布!”

    然后回身叉腰,一副大人的样子:“爸爸妈妈一人一件衣服,不做裤子,如果有剩下的布再给我随便搞个衣服就行啦!”

    那个营业员以前是老裁缝出身,搭眼一扫就明白福福这分法是正正好的,如果用料再省点,不定还能省条女式裤子出来。

    她顿时好奇:“朋友,你是咋算出来这个尺寸的啊?”

    福福一下卡壳:“啊?咋算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咋算的,就想着要赶紧结束这场争论,脑子里就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么两组数字来,她便了。

    一看她的样子,老裁缝顿时摇头浅笑——她只怕是魔怔了才会觉得一个才三岁的娃娃有自己的计算能力。

    笑完转头看向同样被姑娘一推搞懵的夫妻俩:“怎么样?要不就照朋友的法裁?这样如果用料省省,不定还能省条女式裤子出来。”

    苏芫一顿,“行,就这么裁,不过省下来的布料您不用做裤子,给我就成。”

    米卫国:“为啥不做呀,做!”

    苏芫气急,用力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声:“你那裤衩子没一条好的,回去给你做裤衩子!”

    米卫国顿时讪讪地,摸着脑袋不出话来。

    营业员已经听到夫妻俩的话,她年纪大了,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有些感慨两人感情好。感慨完,她又从柜台里摸出一个盒子:“这里面有成品内裤,自己做麻烦不穿着还不大舒服,这种布料是新料子,摸着柔软,穿着舒服。要不带一条?”

    苏芫瞅着上面印的图片,脸色瞬间爆红,倒是米卫国看了又看,最后欲言又止。

    苏芫用力一拽,却没拉动。

    米卫国凑上去,冲营业员比划:“就想问声,这种成品,呃,内裤,有没有女式的?穿着舒服一点的那种?”

    看着图片上那紧身贴肤的造型,他顿时感觉可以给妻子买一个。每次她来月事,由于内裤太松总是会不心弄到衣服床铺上,每次看到妻子大半夜爬起来偷偷洗床单,他都觉得很心疼。

    因此看到这内裤造型的第一反应,便是要给苏芫买一个。

    苏芫大窘:“米卫国!”这人咋还耍起流氓了呢?

    米卫国不管不顾,扯着营业员买了一条女式内裤,粉色的。原本他还想买两条,但是这内裤虽然看着只有巴掌大一块布料,结果却贵得很,竟然要一块五一条!想着明年还要修房子,他便决定先给妻子买一条试试,如果好穿,大不了下次上山回来再买!

    苏芫被突然发疯的丈夫搞得面红耳赤,扯着闺女站得远远的。

    唯有米卫国十分宝贝地把内裤装了起来,还听了营业员的吩咐,单独用干净的纸包起来,不跟其它杂物混放。

    陈秋菊站在她身边,看到这里忍不住捅了苏芫一下:“三弟真是心疼你。”

    苏芫窘得头顶都快冒烟了,闻言顿时一跺脚:“大嫂!”

    正好这时收山货的柜台开张,她便赶紧拽着闺女过去了。

    哪知她的樱桃酱还没掏出来,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唤:“苏妹子!卫国兄弟呢?”

    苏芫转身就看到拎着一只木盒走过来的张三儿。

    “张大哥?你怎么来了?”

    米卫国收好东西兴冲冲走过来,看他顿时眼睛一亮:“张大哥,你这是忙完了?”

    张三儿赶紧拖着两人走到一边,然后开木盒,里面好端端躺着一块约莫三斤重的肉,并一颗浑圆的熊胆。

    米卫国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遗憾——啧!那把直刀被换出去了!

    哪知下一刻,张三儿就递给他一卷用布包着的硬梆梆的东西:“这东西给你,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你以后进山都带着。”

    米卫国手一搭就意识到是刚才那把直刀,顿时被他搞懵了。

    张三儿三言两语把刚才的麻衣人跟他了,又对方啥也不要,给了三斤肉一颗熊胆就为了换之前苏芫给他的樱桃酱。

    “樱桃酱?!”

    夫妻俩齐齐震惊,“那东西这么值钱么?”

    张三儿挠着脑袋:“就是呀,我也感觉奇怪,所以就赶紧来找你们了。别不是什么人要拿你们的东西来害你们!”

    “害我们?”

    苏芫脑筋一转,猛地想起当年师父被送到大山村改造的原因来。据当年他也是做了某样吃食,而被人陷害,以至流落到大山村。

    米卫国显然也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是将她的背篓一捏:“咱这樱桃酱别卖了,反正这次卖的野物钱也够多。”

    苏芫点头:“行。”

    见夫妻俩上心,张三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拎着木盒转身去找药铺:“我得去找老大夫验这熊胆。”

    闻言,苏芫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可不可以让我先看看。”

    张三儿倒也大方,直接把东西往前一递,苏芫接过盒子细细地闻。不管是熊胆还是那块猪肉,都带着一股新鲜现取的血腥气味,没有丝毫久取之后的腐败腥气。

    很新鲜,这些东西距离割下来,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时。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她皱皱眉,继续闻——

    而且品质上乘,不管是猪肉还是熊胆,品质都非常好。

    她将东西递回给张三儿:“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那块猪肉我敢肯定,是上好的大黑猪身上最好的部位。至于那熊胆,倒没有看出有什么杂质,但是你还是找老中医再确认一下,况且这东西还得专业人处理一下,否则天气这么热,明天就坏了。”

    张三儿点头将东西收起:“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自己心点。”

    米卫国紧走两步,将手里的布包一扬:“张大哥,这东西……”

    张三儿头也不回:“你留着,反正本来就是给你物色的,往后有东西别忘了我就成。”

    闻言,米卫国便将刀收下不再推辞。

    然后回去跟哥哥嫂子们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不必等他。然后又去买了一盒饼干一包糖带着,出发去秦厂长家看看有没有老爷子的消息。

    不出所料,秦厂长那边还是跟往常一样,丝毫没有老爷子的消息。两人心中早知道结果,倒也没有失望,便将买的饼干跟糖,以及苏芫自制的熏肉并卤味儿并两罐樱桃酱留下便起身准备告辞。

    秦厂长没有推辞,只是临走时问了苏芫一句:“现在福福也大好了,之前同你的事儿你想好没?”

    镇上的国营饭店缺学徒,之前秦厂长就问过苏芫要不要来。但那时候福福没好,苏芫便没同意,今儿正好碰到,是以秦厂长又问了这么一句。

    苏芫顿了下跟米卫国对视一眼,当学徒太累,后者本想拒绝,哪知她却先他一步答应了:“好,啥时候能上工?”

    秦厂长示意她稍等一下,自己拨了个号码出去问了声,便道:“这个月没几天,那边下个月初一上工,可行?”

    苏芫爽快:“行。”

    等两人出去,米卫国便迫不及待开口:“芫芫!国营饭店学徒可辛苦了,每日里三四点就得到店准备,晚上再回去,你怎么受得了?”

    苏芫:“可是家里不是缺钱么?你明年还想翻修房子,处处都得用钱,总得先把人的债还了吧。”

    米卫国劝阻的话顿时噎在心里,什么也不出来。因为这事,之后他便一直闷闷不乐,直到碰到陈柱。

    陈柱老远就看到他蔫儿头搭脑地走在路上,身后福福蹲在背篓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米老三!”

    陈柱快跑两步跟上去,一拳擂在米卫国的肩膀上:“干啥呢?跟只垂头丧气的老狗一样!”

    他是狗,还是老狗?

    米卫国顿时炸毛:“你才老狗呢!来镇上干嘛了?”

    陈柱将一卷钱塞回他手里,正是之前他给他的那六块八,“庭哥路过咱镇,帮他有点事。我问了他,他这钱不是他们的。”

    “不是他们的?”米卫国奇了,捏着手里的钱一脸懵逼:“那是谁的?这钱难不成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陈柱笑得没心没肺:“天上掉钱还不高兴?反正掉你家了你就收着呗!反正你缺钱!”

    米卫国还想再问,哪知陈柱却摆摆手:“行了,不跟你了,我正跟人帮忙呢,回聊!”

    米卫国一听江庭又来米阳镇了,赶紧将钱往苏芫怀里一塞,拎了两罐樱桃酱就跟过去了,剩下一点点原本留着给福福路上吃的熏肉他也带上了——上回江樾救完福福就走了,后来又一直兵荒马乱的,他还没机会对人谢谢呢。

    苏芫看着远去的丈夫背影,手里捏着这卷毛票,没想到它兜兜转转又转回自家手里,一时心里也不知道啥,便只好找帕子将钱包起来,塞进衣服口袋里收好,又按了按。

    江庭是一个人来的,看着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米卫国连话都没上几句,只来得及将东西塞进车里,对方接过就走了,留了句下回详聊。

    待这一切搞完,一家三口便决定回家。

    只是临出镇子的时候,米卫国又想起还有东西忘了买,便叫苏芫前面慢慢走,他去去就来。

    苏芫牵着福福走到国营饭店门口,却迎面碰上了一个意外之人——李铁栓。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芫,不由一怔,怔过之后想了想还是搓手迎了过去:“苏芫。”

    冲她完招呼,他又不知道啥了,只看着苏芫牵着的福福一脸抱歉。

    福福五官秀丽,原本苏芫米卫国两口子就已经很好看了,这丫头又专挑父母好的长,更是越发伶俐可爱,惹人怜爱。

    看着眼前的丫头,李铁栓眼神一闪。

    起来,时候他跟米卫国关系其实挺好的,两家离得近,年龄又相仿,但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娘总是跟米卫国的娘干仗,便日渐疏远了。

    及至后来各自结婚,两人的关系便越发淡漠。

    想到这里,李铁栓的眼神微不可及地在苏芫脸上一扫,然后低下头去:“抱歉,我家孩子他、他本性不坏。只是家里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差点害了福福。我、我代他跟你们声对不住了!”

    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事在苏芫他们心里早就翻过不知道多少页了,见他重提便大度挥手:“没事,孩子们一起玩有些磕碰难免的,只是往后注意一点就成了。”

    听苏芫这样,李铁栓眼睛倏地一亮:“你不怪罪我?”

    苏芫:“孩子们闹,我怪你干啥?”然后客套一句:“行了,我们要回去了,你有没有啥要给家里带的?正好我们手空着。”

    李铁栓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突然一拍脑门,指着国营饭店大门:“我、呃,我给福,啊不,我家铁生爱吃这里的肉包子,正好我还有张票可以买几个,我去买几个,你们帮我带回去给他。”

    完,便忙不迭地进去了,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就捧了四个包子。

    他抓出两个就要给福福,被苏芫一把拦住。这李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万一被林碧莲知道,只怕得被那老婆子蜕层皮。

    李铁栓坚持要给,最后苏芫推脱不过,只好接了一个:“不行,只能拿一个,这肉包子可不便宜,而且还要票才能买,回头下次你再买给她。”

    李铁栓:“下次?哦,好,好,下次再买。”然后一脸热情地把人送走了。

    等米卫国买东西回来,就看着闺女捧着个大肉包子在路边啃得油光满面,旁边站着个一脸无可奈何的老婆。

    “咋回事?”

    苏芫一脸无奈:“别提了,刚才碰到李铁栓了,本来只是随口客套一句问他要不要带东西,结果他就真的去买了几个包子叫我们帮忙带回去。还给了福福一个。”

    米卫国一听也是无语,不过他也没什么只道回去由他去送东西,让苏芫别管这事儿。

    福福啃完肉包,满足地了个饱嗝,就一蹦一跳地跟着爸爸妈妈走了。

    至于大人们愁的怎么面对林碧莲那个事儿精的事?

    福福还是个孩子,孩子当然不用管这些事啦!

    福福没心没肺地东张西望着,突然,她看到国营饭店大堂里似乎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但是一眨眼,对方又不见了。

    家伙顿了顿,便什么也没,只是乖乖任由爸爸妈妈牵着手,开开心心,满载而归!

    *

    回去的时候东西少,两人的脚程便快了许多。

    福福走了一段就又被米卫国背起,夫妻俩到家的时候也就堪堪比先走的哥哥嫂子们慢了那么半个多时。

    他将东西送到李家的时候,林碧莲果然对为啥只有三个包子产生了疑问:“一张票四个包子,这里咋只有三个哩?别不是你家丫头半路肚饿,偷吃了吧?”

    一直在村口等着接孙女的冯秀萍早就从儿媳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闻言顿时就给她喷了回去:“可去你的吧,帮你带东西你还觉得是我家偷吃?你是觉得我家买不起这包子还是怎地?我冯秀萍的孙女,还用去偷你家的吃食?!真是开玩笑!要不是你家铁栓子低声下气非要用一个包子补偿我孙女被你家推下水去的损失,我孙女会接?”

    “起来,也就我孙女跟儿媳妇大度!要换作是我,哦不,换作是你家孩子被推下水了,区区一个包子也想了事?真是瞎了她娘的狗眼!!”

    林碧莲顿时气急:“你谁是狗呢?”

    冯秀萍:“谁应谁是狗!哦,我话还没完呢!大家伙接着听啊!”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突突突的跟机关枪一样,林碧莲完全插不上嘴,嘴都气歪了。想动手吧?又不过,真真是憋屈!

    看着林碧莲的样子,米卫国不由冲媳妇比了个大拇哥儿:还是老婆英明,见面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带包子的事情了,否则就他还真不是林碧莲的对手。

    冯秀萍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那推人的怕不是得被你扒下一层皮?!啊呸!你也好意思!把我孙女推下水到现在没个表示也就算了,就连句道歉都还是他老子帮他的!”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偷人玉米自己摔了跟头,结果还叫人玉米主人倒赔了十个鸡蛋!要脸不要?!”

    周围围观的人听完,顿时哄堂大笑。林碧莲灰溜溜地接了东西,紧着就往家去了,生怕走晚一步,冯秀萍那机关枪一样的嘴巴又要突突出来什么东西,她可招架不住。

    这些话可不是冯秀萍编的。

    当初李铁生有次去村里一户人家菜园子里偷玉米吃,结果被那家的狗撵着脑袋摔了一个大包。这林碧莲愣是带着菜刀砧板在人家门口连骂了三天,逼得那家主人后来拿出十个鸡蛋赔偿了事。

    冯秀萍骂跑烦人的老婆子,便笑眯眯转身,弯腰一把将孙女抱进怀里就是一顿心啊肉地乱疼:“唉哟,还是我们的福福最懂事最好,奶奶最喜欢你了!下回去镇上奶奶跟你一起去!奶奶给你买大大的肉包子!买很多很多肉包子!”

    福福眼睛放光:“那也要给哥哥姐姐他们一起买!”

    冯秀萍:“好,一起买!”

    *

    最终一家人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

    花花听到动静,摇着尾巴早早就冲出来迎接他们。

    “汪汪汪!”花花围着福福的脚绕来绕去,兴奋得一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尾巴也是摇得跟个风火轮一样。

    福福张开手想要抱住它,哪知花花却是屁股一扭就跑了。福福顿时“哈”地一声,追了上去,一人一狗闹作一团。

    时间不早,苏芫来不及做什么好吃的,好在昨天的卤味儿并熏肉她留了一点,便将之切了上锅一蒸。

    趁着热熏肉的当儿,她又把今天买的白面舀了一碗,掺了把玉米面一和,揉成光滑不沾手的面团。

    这时,锅里蒸的卤味跟熏肉也开始上汽了。被这热气一激,沉淀一晚上的卤味跟熏肉香气顿时被激发出来,香气扑鼻。

    馋得原本正在外跟花花滚玩耍的福福“哒哒”跑进来,耸着鼻子:“妈妈,我好像闻到了什么香味!太香了!”

    来自闺女的肯定,顿时让苏芫笑眯了眼,她顺手掂起一块儿卤兔肉塞进闺女嘴里:“给香个嘴儿,一会儿热透了再吃,今儿妈妈给你做油泼面!”

    “油泼面?”

    福福重复,脑袋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幕场景,她坐在一个奇怪的摆有很多桌子的房间里,门外一口大锅热气腾腾,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扛着一大坨白面站在锅前,手一动——

    “咻咻咻!”那白面条就跟下雨似地“咻”进了那口汤锅,然后男人回头:“油泼一碗,要辣子不要?”

    好大一坨白面啊!而且全是白面没掺任何杂面!

    福福忍不住咽一口口水,“不要辣子多加香菜。”

    苏芫一怔,不知道女儿为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笑道:“妈妈知道啦!我们福福吃东西有自己口味儿了,还知道要多加香菜。”

    福福脑袋里那副场景一闪而过,转眼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压下去了。姑娘头有点晕,她晃晃脑袋,正好这时花花又捡了球回来,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

    她接过球,用力一扔,花花便汪汪叫着追了出去。

    一人一狗玩得开心,福福很快就将刚才的不适抛到脑后,追着花花满院子撒欢。

    很快,苏芫那边的饭就做好了。

    虽然她在白面里加了些玉米面,但是由于她揉面的手法地道,并没有影响到面条的口感,相反,还给面条增加了一点白面所没有的嚼劲。

    一碗微微泛黄的面条,上面摆着几根烫得正好的青菜,上面再撒一把葱花,舀一勺辣子面,缀一点大蒜沫并芝麻粒儿,倒上醋,淋上酱油,再用滚烫的热油一激!

    只听“滋啦——”一声,一股麦子香混杂着辣子的辛香,蔬菜的清香飘浮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再配上一颗煎得油黄的鸡蛋,以及热得正好的卤味熏肉,这一碗面,用料十足,香气逼人!

    饶是米卫国已经吃惯苏芫的饭菜,这一刻也是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然后上前端起碗:“这一碗有辣椒,是我的!”

    福福激动得脚丫在地上直点,她个子太矮,还看不到灶台的高度,只得一叠声地问:“妈妈,妈妈,我的呢?还有我的呢?”

    苏芫笑眯眯,一边烧油一边端碗:“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福福抓着筷子,努力踮啊踮:“好哒!”

    又是“滋啦!”一声,不同于刚才的辛香诱人,福福这一碗是五香味儿的,她爱吃芝麻,苏芫便放了足足的芝麻粒儿,被滚油一激,屋子里满满的便是芝麻香味。

    福福顿时笑弯了眼,伸出双手接过自己的碗,心翼翼地端到桌子上:“妈妈,我先把饭拿过去,等下你快来噢!”

    苏芫:“知道啦。”

    然后又伸手给福福的碗里加了一撮香菜——这可是女儿饭前就特意点过的!

    苏芫口味重,便给自己的碗里又额外加了一勺红油,红通通,火辣辣的红油一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很有食欲,不过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这一碗就稍微有点吓人了。

    福福就忍不住吐了下舌头,“嘶哈”一声,仿佛光只是看看,就已经让她辣得不行了。

    随着苏芫一声:“开吃吧。”

    米卫国最先下筷,吃一大口面,就一口煎鸡蛋!再吃一口面,就一口香得人舌头都要吞掉的熏肉!再吃一口面,就一口同样香得人找不着北的卤味儿!

    米卫国埋头猛吃,完全停不下来的节奏!

    福福只听“呼呼”连声,她连一根面条还没吃完呢,爸爸的面碗就已经去了大半!

    福福:“!”就很吓人!

    她忍不住踢踢脚:“爸爸你吃慢点呀,别呛到了。”

    米卫国吃得满头大汗,闻言笑了下,掰了一瓣蒜剥开在嘴里咬一口:“吃面不就蒜,味道少一半。福福你要不要试试?”

    福福捏住鼻子,摇头:“噫~不要,大蒜太辣了,而且吃完嘴巴臭臭!”

    到这里,丫头顿了下,然后突然蹦出一句:“嘴巴臭臭就不许亲亲哦!”

    米卫国:“……!”

    手里的蒜它突然就不香了怎么办?!

    苏芫被父女俩逗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顿饭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福福自告奋勇去喂花花跟两只鸡。米卫国去喂黑,苏芫收拾灶房。一家人分工明确,十分融洽。

    福福趁着爸爸在帮她准备东西的当儿,忍不住眯眼感叹:“要是天天能吃白面可就太好了,而且要吃油泼,才最香!”

    苏芫顿时笑了:“可不能天天这么吃。白面太贵不,这油泼面还十分费油,要不是这次咱分到的肉多,我可舍不得天天这么用。”

    这话者无心,听者有意。米卫国舀猪食的手一顿,将黑一喂就背着手出门去了。

    福福捧着爸爸给她装好的两个盆,一盆给花花,一盆给两只鸡。

    花花早饿了,盆子一到,就一个猛子扎进去,稀里呼噜连汤带水地猛吃。

    看得福福忍不住笑:“花花你吃东西的样子跟爸爸好像哦!”

    喂完花花,福福便又端着盆去喂鸡。

    咯咯哒早没了刚来时候的神气,看到福福过来,就巴巴地冲上来学着花花的样子一直围着她的脚丫子转,还时不时扭头去够自己的尾巴,逗得姑娘直笑:“你是狗吗?咯咯哒是鸡啊!”

    福福皱皱鼻子,看着咯咯哒空空如也的草窝:“咯咯哒你今天又没下蛋,你看那边的麻鸡——”

    “哦,它今天也没下蛋。”

    福福嘀咕着,将手里的盆子往鸡窝前一放,就蹲在边上掰着手指开始数:“咯咯哒前天下了一个软蛋,被煮了没法存。昨天下了一个很的蛋,似乎也卖不出去。麻鸡昨天下了一个大大的蛋,可以卖……”

    数着数着,姑娘突然感觉自己养这两只鸡好像很不划算的样子,不但没有收益,每天还要出粮食养它们!

    吓!

    福福的眼睛倏地瞪大:“不能养啦!只养一只吧!”

    姑娘话音刚落,就见面前两只野鸡齐齐用力:“biu~”地一声,自屁股里挤出一枚雪白又大的蛋来!

    福福:“!”

    咯咯哒憋了一天,就想在福福面前下蛋求个表扬,却没想到麻鸡这个阴险的竟然着跟它一样的主意。

    顿时气得它再次用力,然后“biu~”地一下,再次“biu”出一个蛋来。

    福福眼睛放光:“咯咯哒好棒!”

    后来居上,一次下俩的野鸡:“咯咯哒咯咯哒!”扬眉吐气.jpg